被诅咒的神祇之名

胎晓 短篇 悠幻玄谜 2012-11-22 12:54 责任编辑:尕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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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很简短,读起来却比较费功夫。真正的死亡是什么?小说一开头便抛下如此疑问,吊人胃口。而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最后发现,原来所谓的恋人即是自己。在靠近其时,便是完全遗忘了,也就证明着生命的真正离去。文笔老练而细腻,构思独特,荐赏!

“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死亡吗?”

“心脏停止跳动?”

他噙着笑,轻轻摇头。

“难不成是灵魂被抽走?”

他又摇摇头。

“我知道了,是重获自由之躯!”

他还是摇摇头。

“那是什么?”

他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微笑,却倾身向后倒去,万丈深渊下,只传来冰冷侵骨的寂静。

“到底是什么呢?”却忆倚在栏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中玫瑰的花刺。

“公主!你流血了!”小蛮冲上来,夺下了却忆手中鲜红如血的玫瑰,赶忙从怀中摸出一条水绿色的丝巾,盖住了却忆纤细的十指。

却忆呆呆地盯着湖中打旋的花瓣,良久,才讷讷地问了一句,“小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

“公主,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小蛮不下一百次了。”小蛮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却忆的双手,把断掉的花刺搛出来。

“为什么不下一百次?”

小蛮抬起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翻看那双手。“公主,该吃晚饭了。”小蛮说道。

“晚饭?你记错了吧小蛮,这个时候我应该去那里才对。”却忆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花粉。

“小蛮,给我一块墓碑。”却忆跪在灵位前,朝着黑黢黢的灵台拜了三拜。

“哦。”小蛮支吾着,把一块墨黑色的石碑呈给却忆,“公主,可别再哭坏身子了。”

“嗯,我不哭了,他看到我哭会不高兴的。”公主接过墓碑,却停住了。

小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里,孱弱的公主仍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因为她不记得墓碑上最终会刻着谁的名字。

公主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也许,那些人本没有名字。

在广袤无垠的时空中,在连接着天和地的荒漠里,只有公主和她的亡灵朋友日复一日地孤寂地行走着。他们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出发,一直向前走,萧索就是所有的风景,死寂就是所有的声音。很快,一天过去了,夕阳西下,犹如残血。公主搀扶着她的亡灵,越来越靠近太阳。亡灵的身体在光亮下承受着焚骨的疼痛,一寸一寸,把自由之躯燃为灰烬。无论多久,无论多次,公主和她的亡灵,从来没有走到过终点。

太阳落下,亡灵就此死去。亡灵,轮回着朝生暮死的宿命。她每日都会换一副皮囊,来包裹自己寂寞的灵魂。一直陪同在她左右的公主,从来不记得亡灵的名字。

在天地的彼端,缚着一个男人,连接着现世和绝望。他是公主的恋人,以神一般永恒的存在凌驾于自由之空,注视着公主的一颦一笑。

他从来不曾言语,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公主。看她日出而行,日落而作。

公主给每一个亡灵立了墓碑,虽然每一块墓碑都没有名姓。

公主给每日的恋人都会讲一个故事,虽然每一个故事都没有故事。

“公主,太医来了。”小蛮立在门外,等候公主的指示。

“进来吧。”却忆换好衣服,端坐在桌前。

“今日公主感觉如何?”太医弯腰把药箱放在桌上,躬身问到。

“我感觉离夕阳又近了一些,我想,不出一个月,我就能到达那里了。”却忆伸出手,给太医看。

太医点点头,留下一剂药,转身离开了。

公主手捧着亡灵的骨灰,终于站在了恋人的面前。她看到恋人身上缠着厚重的铁链,那条铁链上,虚伪正在猖狂的咆哮。

“我来晚了。”公主说。

“我知道。”恋人第一次开口,“我不恨你。”

“谢谢你,在荒漠中给我指引。不然,我想某天,我一定会先于亡灵而死。”

“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死亡吗?”

“心脏停止跳动?”

他噙着笑,轻轻摇头。

“难不成是灵魂被抽走?”

他又摇摇头。

“我知道了,是重获自由之躯!”

他还是摇摇头。

“那是什么?”

他依旧笑着,却倾身向后倒去,万丈深渊下,只传来冰冷侵骨的寂静。

“却忆——”公主大喊着,第一次喊出了恋人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泪如雨落。

她想起来了,那喊出口的原来是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恋人,也没有陪伴左右的亡灵朋友,天地的荒漠下,时间的潮涌中,一直以来,原来都只有她一人而已。

她杀死了从绝望中而生的恋人,也就杀死了自己。

“原来被世界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公主立在悬崖边上,俯瞰目所能及的世界。世界仍旧带着亘古不变的面具,把自由驱逐在无人涉足的荒漠上,却把虚伪沁满自己的眼眶。

皇城废墟中,横躺着一具血渍斑斑的尸体。那是一具还残存余温的少女的身体,冰凉的诅咒之链深深地箍进她柔嫩的肌肤中。

被诅咒的亡国者,残余的生命中,每分每秒,都会无限延长,好像永无止境。而神祇降下了庇佑,把漫长的时间瞬间化。

挣扎在瞬间和永恒夹缝中的亡国者,终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