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鸥
作为小说情节的编排尚好,角色的刻画较为到位,但细节处有着太多的笔误,让阅读变得艰难。希望再次投稿时仔细阅读,期待更多的精彩。
倏忽飘来几声收音机喑喑哑哑的歌声,路上人声几乎没有。浅弧的街道一层叠一层昏黄地反光。索拉拉的声音十分钻耳,是街角的老板在奋力拉锈迹斑斑的不锈钢侧门。向晚的街道满是静谧,然而并不觉得有多浪漫。冬天快来了,太阳比春夏更响亮,甚至听得到它刺拉拉走步的声音。姜印鸥缩着肩膀慢步拐进条巷子,只管细细的想。身边的人没有说话。才这几分钟,暮色是更浓了。
巷子有点窄,三人并行的宽度,如果来辆车,人只得退到路边恨不能顺着墙爬上去。两旁都是齐耳的铁栅栏,顶端特地谢掉了装饰用的琉璃瓦装上防贼的铁齿,栅栏里爬满了肆虐横生的藤蔓。是的,外乡人。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安家立业了,却被两句轻轻的委屈的话溃不成军,签了离婚书。幸而东西都还没有搬。他说“我不能这样生活,我已经浪费了这些年,抓住了这个机会,总有一天我……”“我知道。”白色的石灰闪闪发着刺眼的亮,恍如梦境。顿足,头顶是棵茂密的桂树,借迷离的夜色,正浓浓地开着馥郁的甜香。这甜香像把伞,一把厚厚的伞,罩着姜印鸥更加做梦一样的感觉。手臂被碰了一下,颇有不满的意味。姜印鸥侧头,吸了口气,终于定睛看着孔何方,然而只是一秒。“你回去吧。”孔何方说“就这样?”姜印鸥有些讷讷。多么熟的人了,而他一痞起来,自己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嗯。”高高的男子忽然有些激动“我知道你明白的,我说的话你只管记着。”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借着激动,男子大步转身出了巷子。
老天,就这样了。姜印鸥木然地走到巷子底的一栋单元房。低沿的天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让人感觉压抑。五楼又传来房东老太并不尖锐但是急匆匆赶集似的嗓子“蚝油啊蚝油……”。一个黑影迎面走下来。姜印鸥动作木然地开门。那人在身后问“你就是姜小姐?”声音很浑厚。姜印鸥继续自己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我去超市,要不要给你带什么。”“不用。”“那……你该说声谢谢吧?”真是多事的人,姜印鸥关门前听到这句话,手一滞“不用谢,我刚想起来,麻烦你给我带两卷垃圾袋吧。”楼道里的身影明显一滞。姜印鸥疲惫的靠在门上,看着一堆的糖果,只觉红得刺眼。幸好只领了证,幸好还没有公布,幸好家里的电话没打通,幸好存款还够一阵子,幸好……没有把信任完全倾塌交付。预约的影楼定金就算了。印好的折扇,还要它干吗。年纪并不算大,长相算清秀……因为派遣机会要求学员单身,便是如此决然,不,并没有决然,他说得很在理,自己先心灰提出的罢了。有意叫自己往别处想,思绪却终究向这里转来。这愁苦的没有希望的感觉就像往楼梯上滚下去的一只陀螺,在阶梯上悠闲地打转逗留,却还是咚咚地往更低的黑暗里跌去,而且越跌越深,深无止境。
姜印鸥好长时间背靠在门板上,用手摸索着墙角一块插花花瓶状的凹痕,那是年久的涂料掉落偶然形成的一个很好看的小东西,孔何方说过以后你要是学会了捏陶土就照着样捏一个放在我们客厅的阳台上,肯定特别吸引人。姜印欧调皮的回:如果跟人说这是孔子后人捏的,能不能换回个青花瓷瓶?突然有人敲门。脑子失重状态的姜印鸥有些惊讶,是那个下楼去的青年。“你的垃圾袋。”“哦,谢谢。多少钱。”男子低头看她的眼神有些怜悯。顺手递给她一袋子特选的食物,“不用了,顺便而已……谢谢你平常对我姑妈的照顾。她一个人,多亏你陪着。”姜印鸥脑袋木木的接过“哪里,你姑妈的房租这么低,我占了很多便宜。”那人像听到了好事一样开心的低笑两声,“还好吧。我叫萧正楠。你呢?”“我想你姑妈应该说过……我叫姜印鸥。”“我想听你自己说。额,对了,我姑妈做了很多菜,叫你一起来吃饭。吃饭,人多毕竟热闹些。”“哦,我有点不舒服。帮我谢谢你姑妈。”“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改天再见。”“等一等。”姜印欧将几大袋喜糖提了出来“要是不嫌弃,拿去吃吧,有小孩的话给小孩吃。”顺便用力的笑了笑以示友好。萧正楠有些怔怔“不嫌弃。我没有小孩。我是说我堂哥有小孩。那,谢谢你了。”不一会,楼上的门吱呀一声赶集的声音响起“呀,这么多。”姜印欧反转过身,轻轻笑了一声,仍是失落。洗脸时看见镜子,有点吃惊,自己满脸邋遢眼睛浮肿这幅样子,又想起来开门时隐约是流了满脸眼泪的,难怪。窗台上本来死掉的太阳花长出了第九片叶子,同事申兰打赌它长不过四片叶子就会仍旧死翘翘,这下子她没自信再在自己面前充“绿手指”了,是的。姜印欧是个简单的人,极简单的一些事,就能让她轻松起来,也或许是天性乐观。她用热水毛巾捂住脸舒服地想,她决定了,明天去跟总编向姐请假。
N市隔S市说远不远,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一路看尽中国东部这片少有的纯净天空。一片的从湛蓝到湖蓝到冰蓝葱白,从浅粉淡紫到深橘大红,蜿蜒的天边竟是脂粉艳丽的色调,却调出大气磅礴的气势来,毕竟是制造业的集中地,环境是保护得是没话说。
这是个古朴的江南小镇,兼有众多的文界名人和建筑故居,是姜印欧一直想来的。一衣带水柔柔地流,倚在旅栖的楼阁上望得见藤蔓紧凑的石桥,真像《似水年华》里啊英的过往。浪漫,永远是故事的代名词。这些……一直想和孔何方一起的。只是,好像她已经完成了这些似的,她已经叹出一口满足的气息,尽管无比遗憾。
她不会再给人伤害自己的机会了,加之心上的那些失望与苦痛,没人能帮分担。甚至医生也不能,医生也只能治人身体上的病痛。
关了手机没带笔电,不大想让人问长问短——必定是有人来问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当事情发生,八卦的心思是最闹人的,因为苦事不常发生。显然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真正关心你。可姜印欧不想要亲近的人为她担心,更不想让八卦的人肆意看笑话,所以她从来不想让人过问,尽管她难过她失落她才结了一天半的婚被甩的时候。
姜印欧从小这样,一有事情就很容易早起,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醒,偏差不了几分钟。也有情况半夜睡够起来的。好比现在,四点的光景,修葺整齐的青石路上,没有游人可以跟,她放任自己主人似的随处闲逛,偶尔捡些垃圾。比跟团走的感觉不同多了去了。不一会,像老电影屏幕里放的那样,天开始泛灰灰的青白,慢慢大亮起来了。老人们开始抖抖索索地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姜印欧对喜欢的地方都是非陌生性的喜欢,不是因为好奇心的喜欢,而是,喜欢。喜欢罢了。这话是很啰嗦的,但倒是真话。就好比她要是在这里住上半辈子,还是会很喜欢这里。
看得到的都基本上是些老人,也有年轻人在开茶店摆小摊,但是极少。听说开店的年轻人大多是外乡人。中国人,从北颠到南,从南跑到北,有机会的,自然一路跑出国去。却不知道是那外边的世界有什么多好的吸引着他们,还是被自己往外走的欲望驱使,模模糊糊的这样颠转流离。有人说,行走,是因为还未寻到心甘情愿的停留。或许也有很多是迫于无奈的吧,就像自己这样的。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说清楚了,也不见得有多大意思。
心倒不完全是野马,偶尔放一放,再收回来弹性会更好使。
编辑向姐一直很照顾她,常挂在嘴边说她长得像自己的表妹。好些简单方便的新闻总是把她派去现场。姜印欧当时想,难得有人倒是跟小这么多的表妹这么亲,天下没有自动砸头的馅饼,别另有企图才好。不过事实上,可以这么说,姜印欧在这不生不熟的地盘里,每月拿这几千块钱的工资,出勤不定作息自由,很大程度上靠了向姐才算得活的这么轻松。
一天下楼,房东萧老太很惊讶的喊住她“你这几天跑哪去啦,一个多星期,敲门都没人应。”“哦,我出去了一趟。您有事儿?”“不是、是我侄子。我侄子,你碰见过的吧,高高的那个?”“嗯。……有事?”“你不是在‘XX’当记者的,我侄子找‘XX’一个编辑叫向晓天的要资料,问不到号码唉,找你来着,可找你也找不到呀手机也打不通……”老太赶集似的话让姜印欧有点惊讶,但还是理清了意思“额,我请假出去的,跟工作不挂钩,所以关了机。现在还要紧吗?您清楚情况吗,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妥了妥了。晚饭上来陪我吃,不许再拿东西上来了。叫正楠看能不能给你调个职位,每天早出晚归的……”老太一努嘴,手直挥着上了楼。姜印欧应了声,才反应过来似的诧异地一歪头,。
晚饭依旧没有上楼吃成。望着楼下“啊——”卫生间里姜印欧懊恼地叫出声来。她对时间没有很准确的概念。有时别人问她多少岁,她都得想想,去年的蛋糕是两只24还是25来着”。其实她的例假提前了一个多星期。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关键是房里好像没有东西了。
许久没上去,老太派侄子来敲门。“姜——印欧,你还好吗?出来吃饭吧。”开了门,“我没事,你们先吃,我有事得先处理一下。”说罢快步出门。萧正楠看着一阵风走掉的人,捏着门细细打量这间单身公寓,比较干净虽然有点杂乱。大概是敞开的衣柜和到处堆着的书和笔记的缘故。电脑开着,小声地放着首音韵顿挫的狂想曲。床头有个烟灰缸,干干净净的放这些纸片,好像还飘着几抹海洋气息的香水,似有若无。看到单人沙发上凌乱衣物的一点浅红,萧正楠轻笑了声“小女孩儿。”
偶尔在报社大楼碰到萧正楠,姜印欧很礼貌地点头问候,不亲不疏的样子。直到茶水间里有转角的同事在闲聊今天开会时“开黑色卡宴的帅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报社签约的法律顾问,心想怎么这么眼熟,难怪。
心情变好,很快工作效率就上来,没到下班时间姜印欧便完成了工作。后门门卫房外,一个人侧着身子倚在墙上抽烟,映在斑驳的树影里,很深沉的在思考的样子。姜印欧心想,难怪现在的女人都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看起来确实挺有点感觉。走近,原来是他。萧正楠猛地将烟扔掉,大步走向姜印欧,“等等我,我也回去。”然后大步走向车棚。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回去。俩人吃完午饭,萧正楠便把车开到很远,像是近海的一座休闲庄园。没有下车,萧正楠开始说话,说他的童年,他服役的部队,说他的家人他的好友,以及他的恋人,初恋和几个女友。姜印欧越听越轻松,完全是一吵吵闹闹的小子,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心底却忽的泛起伤感,自己当年何尝不是这么掏心掏肺地缠着孔何方绞尽脑汁说自己的事。想来那时的无端缠绕,只是希望得到些关注吧。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片单薄无聊的白纸。让他知道自己也是特别的。多年后,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特别,那些坚持变得真正单薄而无聊。而那些日子,也在轻易倒塌的信任里变得不值一提。只是给她带来更多的惆怅,在高兴的时候变得不高兴,在不高兴的时候变得更不开心而已。“那你多大了?”“放心,我年龄正好,二十九。如果今年结婚,玩两年生小孩,都正好……我最后一个女朋友,是见到你之后分的”“哦?那确实正好。”姜印欧笑得有些僵硬,她是个情商很低的人,却也分析出来他话里状似轻松的认真。心里若有若无地有些思索。萧正楠又将话题转开“那天在巷子里看到的,是你前男友吗。”“我前夫。”“哦?没听说。”“证在兜里揣了一天半”姜印欧偏头看着他的脸说。萧正楠抬手欲揽住她的肩膀,然而只是虚晃一下,拿起瓶水递给她。姜印欧忽然有点解气,她很少倾诉,原来还是有人为这样的事情不平的。然而这小情绪在一阵笑声中诧异的打破了。“也好。我本来还想着怎么把他和你拆开。”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他知道她明白了“我可以帮你,到本部去。”话说得如此明显。“你看中我什么呢。”“如果我说,我第一次在杨科姑妈家的巷口看见你,就喜欢你了,你信吗?”“杨科姑妈?不是你姑妈啊”萧正楠头痛,这小姑娘怎么听话总听不到点儿上。行吧。“对,是我部队里同学的朋友。我工作离这里近,所以受托偶尔来看看……听说‘XX’有个消息写得很好的记者笔名叫银鸥,深度报道写得一塌糊涂,我想肯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再后来……我在巷口看见你,一个人站着,想什么想得入神。或许就是眼缘吧……”姜印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这话的真实性。“银鸥是什么意思?”沉思的人终于答话了“那如果我没有跟孔何方分手,那你……”“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大学修的土木工程?学土木的人,连个墙角都不会挖吗。”萧正楠得意的说。“那也要看是哪儿的墙角。”萧正楠不以为然,“那也要看是什么锄头。”“你确定金锄头就能挖?”“只要你愿意被挖,我一只手便能移花载木。”萧正楠抬起手,坚定地揽住她的肩膀。姜印欧答“你真能帮我调到本部?”“在J市我有房子,书房在卧室隔壁,也有个视听间。我今天终于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买下这个房子了。”稳稳的手心里,萧正楠心底一片销魂。随即松开手,认真的看着她“快说,‘银鸥’是什么意思?”“就是,随时可能飞走的意思。”
瞧,事情发展到很坏的时候,人就不必担心了。因为它要么变得更坏,但更多的,总是该转运了。不去想孔何方,不想这么多年的纯文艺恋爱,不想为什么自己就到了这里,不去想以后。都不去想了就放心跟人走一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