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朋友
发生在校园里的一个故事,小说中的人物在作者的笔下活灵活现,构思巧妙。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一
桃花飘香,姹紫嫣红;新树嫩蕊,临上枝头;异品奇葩,流光溢彩。
陶陶然的风徐徐地吹,操场边的紫罗兰花飘飘然送来幽幽的香味;
微微的风悄悄地追,把游弋他乡的相思都追回。
校园里,阳光明媚,灿烂彤照。
张泽铭在校园里疾速地走着。甬道旁边,那些高挺的水杉树以冲天的气势傲立着,雨后的阳光下,那沾满雨珠的叶子更加翠绿。他仰望着那些水杉树,想跳起来,采摘树枝上的一抹新绿。又一想,这水杉树高耸入云,纵使跳高运动员——古巴的哈维尔•索托马约尔,恐怕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更何况自己呢!于是,他唱起歌来——“YesterdayOnceMore”,原唱是TheCarpenters,成方圆唱过,她只唱了一段,接下来唱这段的中文歌词。他喜欢这首美国经典歌曲,他还喜欢唱“Oh,Susannna”,也是美国歌曲,毕竟他是大学英文系毕业的。
一向这个样子,就像他的好友王洪峰说的:“张泽铭的脚下有火箭,他不能慢慢张张的走,只会小跑似的走。张泽铭的嗓子里还有上了弦的发条,随时随刻,发条一开,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引吭高歌起来!”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生活里充满七色阳光,人生总有千般风情,万种情趣。总单一地活着,那叫什么生活?于是,他随口吟出一首诗:
人生是一首歌,
创造是它的修辞格,
汗水是它的音符,
成功是它不变的音色,
酸甜苦辣是它的绚丽花朵。
人生是一条河,
前进才是它的本色,
不断地向前求索,
河水才永远不会干涸,
用创造唱出你人生的凯歌。
他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着唱着,疾速地走着。
这时,有他的两个女学生走过来,谢平平见了老师打招呼道:“老师,早!”,张泽铭回道:“你早!”,杨丽萍则望着张泽铭微笑着,算是问候了张泽铭。
穿过甬道,前面是宽敞的草坪,没有水杉树了,他仰望着蓝天以及白得诱人的云朵,脑子里想入非非,接着,诗兴勃发,吟出两句诗:“白云一望无尽美,天波浩荡相思飞!”岂有此理:眼前有景道不得,李白有诗在前头。那个唐代诗仙李白把张泽铭的诗兴全偷走了!穿过草坪,教学楼耸立着,就像伟岸的身躯,雄赳赳气昂昂。岁岁年年,不知有多少莘莘学子走进来,又有多少莘莘学子走出去。他呢,已经结婚生子,生有一女孩宁宁,他很喜欢宁宁,宁宁很乖巧,嘴甜,两年岁了,但生日小,腊月二十九日出生,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那一年是丁卯年。
预备铃响了,第一节是他张泽铭的英语课,他走进教室,微笑着扫视着他的学生,个个端坐着,打开了书,像是在预习。突然,他看见最后一排有一双“玲珑的眼睛”在脉脉地注视着他,他的目光与那双“玲珑的眼睛”撞了个正着,他即刻笑了一下,那双“玲珑的眼睛”蓦然被惊惶所充满,像个受惊的小鹿,他只看到那张扬的乌发中分处那道发线了。奇了怪了,今天怎么多了一个学生?
开始上课了,张泽铭先是组织教学,师生相互问候,然后进行“Freetalk.”,接下来,他按照导学案讲授着,并不看导学案的文字以及内容,因为他已经娴熟于心了。张泽铭明显感觉到,那“玲珑的眼睛”听着记着,很是认真。只见她上身着一袭红衬衫,裤子的颜色看不到。下课铃响了,“玲珑的眼睛”飞天样闪出去了。张泽铭纳闷极了,她怎么来的?她果真是来学英语的么?她为什么要学英语?一连串的疑惑在他的脑际萦绕着。
二
张泽铭回到办公室,为这三个疑惑所困,像丢了魂似的。她影子预言神宗也抹不去,自己就纳闷:是怦然心动还是迷惑不解?
张泽铭名从小就喜欢写写画画,十八九岁就在报刊杂志发表过诗歌、散文、小小说、英语杂谈之类的文章;喜欢唱歌,喜欢体育,在市里举办的各种文艺晚会和运动会上,都是个活跃人物。他是市里青少年文化宫合唱队的指挥,市教职工运动会的游泳冠军,命运之神在那段时光里好似对他有点儿偏爱,他想要办的事,真个是鲜有办不成的。
这个谜团不解或者解不开,难以使张泽铭过安生了,越是这样,他越是坐立不安,甚至于会食不甘味寐不安寝,像着了迷似的。
于是,他困惑地站立起来,穿过甬道,走上草坪,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派葱茏,槐花飘香,松柏葱葱,春草离离,马达声声,人欢马腾,采菜姑娘的歌声此起彼落,令人迷醉,真个是春色弥望呀!而自己却深陷谜团之中,何也?连他张泽铭自己都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常常在皓月当空的夜晚,张泽铭想象着他挥之不去的着红衬衫的“玲珑的眼睛”,寂静的月光,寂静的蓝天,寂静的山谷,也寂静地融入他的脑海里。
当第二天早晨第一抹阳光带着些暖意洒在水杉树上时,喜鹊欢快地叫着,“鸟的世界是阳光和歌唱的世界”(米什莱语)。喜鹊这样告诉他张泽铭:“新的一天依然阳关灿烂”。这或多或少能给张泽铭带来某种希望,张泽铭极容易激动,激动之时,就能吟出几句诗来:
给我一个承诺,
一个永不能兑现的承诺;
给我一个希望,
一个像绝望一样无望的希望;
给我一个想象,
一个能穿透黑暗照亮我的想象。
连续几天,张泽铭的英语课上,都没有多出一个学生。忽然有一天,他又上语音课,他扫视了全班学生,最后一排又多了一个学生——“玲珑的眼睛”。然而,“玲珑的眼睛”低垂着头。待她走时,一定仔细端量端量她,靠你个详细,张泽铭私下想。他授课15分钟,然后是小组合作学习,这时,张泽铭诗兴来临,张泽铭是不会放弃任何一种诗兴勃发的机会的,即兴写下一首诗歌:
我看见一个女孩
我看见一个女孩
在薄薄的晨雾中缓缓地行走
梦一般神秘
雾一样轻柔
我用真诚的爱
装饰情感的小屋
姑娘,你什么时候来临
你可以像清风姗姗而来
你可以像月光静静而来
你可以不用叩门
披了洁白的纱衣而来
你可以空袖而来
假如你不想空手而来
你可以带一缕清风而来
最好连同你的微笑伴着月光
写完后,张泽铭把这首诗的笺纸折叠成蝴蝶样,在临下课一分钟前,他让课代表送给那女孩,女孩拿着这只“蝴蝶”,就画一样飘走了,就在这一刹那,张泽铭看见她:上身着一件束腰可身的铁锈红上衣,下身一袭黑呢长裤,脚蹬一双纯白旅游鞋。身影俏丽,婀娜多姿,像花,像霞,像彩带,像一棵无根的叶片,像天涯海角的无限春色,像海南岛的椰子树,像天空中一拱彩虹与白云。
三
回到办公室,张泽铭把这个他自引以自豪的情况向要好的女同事孙思洁诉说了一番。孙思洁的老公是金河镇的镇长,因而,孙思洁极有可能知道这女孩的来历。
“我看见了那姑娘,她叫童秋心,是镇卫生院的护士长,她的姐姐姐夫侨居美国,学会语音,她就可以自学英语,她挺聪明的也很伶俐,人也挺好的。”孙思洁这样描述道。
“哦,原来是这样——”张泽铭似懂非懂,眼神朦胧,精神恍惚,他的嘴张成了一个O字型。
孙思洁看他那样子,随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吗?尽管问!”
“噢,啊,没有没有。谢谢你,孙老师!”张泽铭缓过神来,感觉刚才有些失态,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说话也不那么利索。
张泽铭见不到童秋心是万万不可以的!现在看来,他的一颗心不是为自己的老婆跳动的,而是专门为这个不速之客——童秋新跳动的。为什么有这样的心态呢?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为什么呢?张泽铭的婚姻并不美满也不和谐,他不爱他的老婆,连喜欢都谈不上,遑论去爱了,正像他老婆对张泽铭说的:“你在外边又是秧歌又是戏的,在家里就活像一个哑巴。”一口东北口音。
张泽铭的不幸在于他认识了市广电局的编辑部主任苏然,是苏然把他的表侄女介绍给了张泽铭,不久便结了婚,结婚后才知道,他的老婆并非处女不说,而且没多少文化,也没有工作,迁户口都是个问题。迁户口一事全靠张泽铭的本领,他为金河镇党委做了不少好事:录播计划生育、秋收秋种等广播稿,还为镇里采写新闻,在市广播电台播出,有的在省台播出,还有的在《延太日报》、《延太晚报》发表。
张泽铭把老婆户口迁来后,恰巧市教育局招收大龄青年,如是,他的老婆摇身一变成了他所在学校的合同制工人,端上了铁饭碗,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就是手不干净,这是张泽铭不能容忍的也是深恶痛绝的。
爱与不爱,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张中行先生的一句话给他张泽铭许多安慰:凑付的夫妻也是好夫妻。想想也是,就这样过下去吧,就认命吧,想当初,一女大学生,由于某种原因,你张泽铭就给推掉了,人家那个嚎啕大哭呀,你张泽铭居然不动心!人家那女大学生就是奔你张泽铭来的,你说推掉就推了,还有一点儿良心没有?没有良心还有同情心,没有同情心还有同窗心吧!你张泽铭就那么决绝,那还叫人么?!是,我张泽铭不叫人,良心喂狗吃了,没心没肺的东西!是,我张泽铭没心没肺,那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该呀!
张泽铭的老婆长得一点儿也说不上漂亮,从每一个局部上看,都有不足之处,身材不高,稍微胖点儿,鼻子太小,太翘,眉毛太细,眼睛乜斜,脸上特别是额前布置些黑痣;从整体上看,是一个在人群里被湮没的女人。当然,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他喜欢种植花卉。他们家门前的一块空地,全让她栽上了花草,什么月季啦,兰花啦,石竹啦,紫藤啦,窗棂上也挂了一盆吊兰。日子还算过得去。在女儿宁宁出生之后,家里方才添了些喜庆气氛,小屋里有了笑声,有小宁宁的欢快的哭闹声。
张泽铭的生活道路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童秋心的出现打破了张泽铭的人生轨迹,他决定潇洒走一回,痛痛快快爱个够,于是,他找到他的好友王洪峰借点钱,买点儿可心的礼品,送给童秋心。王洪峰不借,说管你老婆要去,张泽铭则说,要是我能给她那里拿到钱,我还讨你借干什么?倒是王洪峰的老婆爽快大方,借给张泽铭五百元钱。
张泽铭揣上钱,迅速赶到镇上一家最大的商场,便在商场一楼的香气四溢的化妆品专柜间徜徉,那些精致美妙的化妆品陈列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柜里,变体的英文名字竞相显示出各自身份的高贵,而那些浓妆艳抹的推销员小姐一个个对着镜子,不停地向脸上涂脂抹粉,或画唇描眉。张泽铭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女人生活方面的弱智。他在上大学时,曾经给他心仪的女友买过化妆品,可时过境迁,已是今非昔比喽。他不知道哪个品牌的化妆品更适合童秋心,只能一个个询价来判断自己的承受能力。当他听到化妆品不能打折但可以获得不菲的赠品时,他发现那精致美妙的化妆品简直就是软黄金。
他毫不犹豫地花了三百元钱买下似乎在电视广告里听说过的一种化妆品,提着礼盒走出商场,径自奔镇卫生院方向而去。到了卫生院,并没有发现童秋心的影子,便问一护士小姐,那护士说,童护士长休班,“请问她现在哪里?”张泽铭问道。那护士说,回老家了。见张泽铭一脸的懊糟,那护士补充道:“她老家在龙沟镇,具体是哪个村就不知道了。”张泽铭眉开眼笑:“谢谢你,护士小姐!”,说完,便一溜风似地走出卫生院。
四
星期五下午,张泽铭没有课,向校长请了假,吃完午饭,跟老婆招呼没打,救急不可耐地乘上12:30分的客车奔龙沟镇而去。一个小时的车程,张泽铭感觉路途漫漫,心里急得猴似的,只差抓耳挠腮了。到得龙沟镇,张泽铭一看手表正好13:30分。
他四处打听童秋心的住址,功夫不负苦心人,最终打听到了,童秋心就住在镇上。他按人家告诉他的方向一路走去,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可知张泽铭走路一向是飞也似地。开门的是一位几近花甲之年的老婆婆,明显看得出疑惑写在老婆婆的脸上:我的小姑娘没有处男朋友啊!正疑惑间,张泽铭开口了:“阿婆,我是来找秋心的,她可在家?”老婆婆讷讷地回道:“在,在家,她......她正睡来着。”
“我可以可以进屋么,我不会打扰她的。”张泽铭信誓旦旦地说。
老婆婆把张泽铭让了进去。进得院里,只见高高的屋脊的两端镶嵌着龙状的物什,似凌空欲飞,院子很宽敞,水泥铺地,左右两边的矮台上放着种种花卉,有花蕾含苞欲放,有绿绿的叶片左右两边的角落都留有一块空地,左边是玫瑰葡萄,右边是杏树,葡萄叶子凝着雨滴,杏树则爬满了小小的杏子,朝阳的地方还有一棵银杏树,院落布置得体,井井有条,有条不紊,煞是美观,极具匠心。瓦房一色塑钢门窗,好大的气派哕!
老婆婆见张泽铭站在院中仔细端量着,连忙说:“小伙子,进屋吧。”
张泽铭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失态,慌忙说:“好的,阿婆。”
老婆婆打开门,示意张泽铭进屋,张泽铭会意,进得屋中,目光一扫:白色地板砖,鞋柜,客厅,沙发,卫生间,应有尽有,整个儿是楼房结构。
这一瞧不要紧,可吓傻了张泽铭,比起自己的寒酸样,人家是什么水平,又是怎样的概念,天壤之别呀!张泽铭感叹,自家才住两间家属房,窄巴巴的,寒碜得很。
“坐,小伙子。”老婆婆指着沙发对张泽铭说。
“谢谢您,阿婆!”张泽铭得体地说。落座后,对面墙上悬挂一39英寸的液晶电视机。
沙发的扶手上放着书籍:《生理学》、《生理学学习指导》、《护理伦理学》等,还有一本《新闻采访学》、《英语知识》,好学呀!张泽铭自愧弗如,随手拿起一本书胡乱翻着。
这时,老婆婆端来一本茉莉花茶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开了。张泽铭目视着老婆婆的背影,一种敬意油然而生。
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童秋心一袭白色碎花睡衣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了出来,径自去了卫生间......
当童秋心看见沙发上的张泽铭时,心里不禁一惊:他怎么来了?旋即恢复了平静,礼节性地说:“欢迎张老师莅临敝处,小女子不胜荣幸!”
“哪里,哪里。敝人冒昧前来造访大家闺秀,护士长,您不会介意吧!”张泽铭选词得当地说。
“小女子从梦乡中来,蓦然感觉蓬门荜户忽地就蓬荜增辉了,原来贵客在此。”童秋心巧舌如簧。
“敝人不会是惊扰了护士长的好梦吧!果真这样,实在抱歉!”张泽铭巧言令色。
“大驾光临,贵客只会给小女子德蒙乡注入无穷的色彩和芬芳。”童秋心说,“在我幽深的梦乡里,贵宾那深邃的思想的光芒为小女子浪漫地加冕,感谢之至!”诗一般的语言,贵客改成贵宾了。
“没想到,护士长居然口吐莲花,在下实在佩服得很!”张泽铭道,“护士长语言精警,文辞隽永,涵义深邃,机智伶俐,了不起!”
“小女子笨口拙舌,请方家海涵!”童秋心正色道。
“如果护士长口笨,在下无地自容,只有钻地缝的份了。”张泽铭接住话茬儿。
“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诚望张老师多多指教!”童秋心毫不相让。
“在下初来乍到,护士长不会拒人千里吧!”张泽铭信口道。
“像张老师这样的才俊,请还请不来呢。况且......”童秋心话没说完,张泽铭顺话道:“况且不请自到,自讨没趣,是吧?”
“哪里的话,我是想说,况且有鸿儒光临寒舍,平添了一种盎然春色。”童秋心巧锋以对。
“这么说,护士长默许了?”
“只要心中有佛。”
“佛?”
“善也!”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他俩相视一笑,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张泽铭随之从手提包里掏出他卖给童秋心的化妆品塞到她手里,童秋心一愣,睖睁着眼睛,感觉有点儿唐突,随后,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道声谢谢。
“护士长果真想学英语?”张泽铭不失时机地问道。
“那还有假?姐姐姐夫都在美国,我去美国探亲,用得上。”童秋心解释道。
“我送教上门,可以么?”张泽铭诚挚地说。
“善哉,善哉!”童秋心幽默地说。又一阵笑声绕屋四溢。
“跟你在一起,真开心!”张泽铭笑完之后说。
“真的么?那你就永远和我在一起,保你开心。”童秋心半真半假地说。
“永远?‘永远’是多长时间?”张泽铭不明其意。
“永远吗?永远就是,就是......这么说吧,等于一辈子,或者说,一生。”童秋心似是而非地说。
“那不耽搁你了嘛!”
“耽搁我什么?”
“耽搁你找对象,耽搁你结婚育儿,还耽搁你......”张泽铭认真起来。
“还耽搁我什么?怎么吞吞吐吐,这不是你得一贯风格嘛!”童秋心嗔道。
“你的青春!”张泽铭直接了当。
“我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儿呢,我的青春我做主。”童秋心一诺千金。
“如果是这样,一眼看高,一眼看低,谁知道别人是用哪只眼睛看的呢!”张泽铭不无异意。
“你知道林风娇吗?她一生单身,为医学事业奉献一生,死而后已。”童秋心为林医生感到骄傲。
“你要学她?这大可不必,因为,结婚并非影响工作,当然,各有各的生存方式,你可不能心血来潮,啊?”张泽铭生怕童秋心误入歧途。
童秋心下意识地望出窗外......
七
张泽铭心知肚明:这失眠症很顽固,非意志不能征服,依赖药物是治不好的,只能维持现状,这种病属“富贵病”,乃疑难杂症之一种。回家后,他决定坚持跑步,锻炼身体,使自己强壮起来,就会有一定的效果。
张泽铭一回来,就被校长给盯上了,这时,他还没有上班,校长见他天天晨跑,像没事儿似的,以为他病好了。
这天早晨,张泽铭一出门,就跟校长撞了个正着,校长严肃地说:“张泽铭,你倒逍遥自在啊,出院也不销假,初四的英语课一直由迟老师给你代着,她的担子过重,你自私自利,不为别人着想,光顾着自己,自己舒坦就行,是不是?”
“我哪里像你说的那样,这不,我正准备去学校销假来着。”张泽铭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什么时候去学校上课?说!给个准话。”校长依然严肃。
“我一个棋盘上的小卒,还不是捏在你的手中,你推我过河,我就得过河,哪敢退却!”
“这也是个态度嘛!你好自为之吧。教学才是你的本职,好好掂量掂量吧。”官腔来了。
“那好,我明天就去上课,这总可以了吧。”
总算应付过去了,张泽铭舒了口气。
自张泽铭出院回家,就没同那个悍妇同居过。其实,张泽铭一度跟他的那个悍妇较量过,揍得那悍妇嚎啕大哭,也无济于事,真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悍妇忖道,童秋心调走了,没有缠着他的女人了,一切都平安无事了。
其实不然,张泽铭因过多依赖安眠药睡眠,造成性功能障碍。这是难以启齿的,对任何人都是个人隐私。
一连三个月都没有动静,那悍妇便忍不住寂寞了,晚上趁张泽铭服药睡去之后,她偷偷地捏摸那家什,总挺不起来,一连几个晚上都是这样。那悍妇背地里开始寻思偷怎样男人了,她过于精明,其实,早就在莱城买了两套楼房,一套是87平米,一套是40平米。每逢双休日,她都借故去莱城居住,说是走亲戚,张泽铭傻极,竟然受她蒙骗。
在亲友的帮助下,那悍妇终于找到了一个经得起性考验的新任丈夫。
张泽铭被蒙在鼓里,不明就里,还一心一意地跟那悍妇过日子,因为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宁宁。宁宁正在三二连读。
那悍妇一切准备就绪后,即向张泽铭摊牌了,张泽铭又犯傻,很痛快地与那悍妇分道扬镳了,并且光溜溜地净身出户,考虑到正在读书的女儿,张泽铭没有与其打官司,就让她供孩子读书吧,他张泽铭一文不名,再怎么着也拿不出钱来,更何况原本就是那悍妇掌握经济命脉,现在的张泽铭就像一只受伤的鸟儿再飞也飞不高了。若是再找媳妇,一定比登天还难。
张泽铭只好什么也不想,顾自扑在工作上,任劳任怨,兢兢业业,自强不息。博得了师生的一致好评,好评如潮。婚姻这点事儿,就先耽搁一下吧,张泽铭私下想。眼下,他们的离婚还处于秘密阶段,谁人不知,哪人也不晓,好像夫妻一样,仅仅中午两人还一起吃饭,晚上,那悍妇就奔莱城与那新任丈夫热乎去了,张泽铭则孤零零地守着那两间小屋相安无事,张泽铭看完电视就看书,倒也落得个清静,再没了打闹,再没了迷离,再没了徘徊,只管冲锋好了。
事业第一,婚姻第二,自己第三,这是张泽铭的做人准则。
这一年的五科联赛,张泽铭班抢了个头彩,事实上,不仅仅是这年,年年都是,一般来讲,中考就已成定局,别人都说,张泽铭不须努力,中考已握在手中,可张泽铭在这方面有自己的主意,无论怎样,也要在搏一搏。距中考还有一个月,他也没下马,他宁愿挣断钢绳磕掉牙。
果然,中考成功,走在全市的前列,这时他张泽铭最为开心的事儿。
闲下心来,张泽铭开始考虑个人问题,想去看看童秋心,可童秋心已是鹤去楼空,那么童秋心去哪里了呢?张泽铭不知道,也无心打听了,就这样,把事儿给耽搁下了。别人不知道他张泽铭已是孤家寡人,他也没对别人说,可事有凑巧,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年的寒假,那悍妇领着他的野男人回到了那两间小屋,不知是说差了牙还是因何事拌了嘴,被别人听到了:又和张泽铭打起来了。可仔细一听,不是张泽铭的声音,是另外一种声音,经辨别,别人通过吵闹的声音判断,张泽铭离婚了,那悍妇又找到男人了。
这时的张泽铭正在他姑姑家辅导他的表侄英语呢。张泽铭是在他的姑姑家过的年。
八
过年时,张泽铭打电话给父母拜了年,告知他在姑姑家过年,原因是辅导表侄英语。
寒假一结束,张泽铭则匆匆上班去了,无心顾及其他,顾自教他的书。可暑假一到,就又想起童秋心了,经多方打听,童秋心调到她老家的龙沟镇卫生院了。
张泽铭这次去龙沟真就不像上次那么着急了,而是顺其自然,一顺其自然,就时间过得快,一过得快,就有心思领略大自然的风光,窗外,一片片良田,农作物生机盎然,水渠淌着清水灌溉着玉米、高粱、大豆以及果树,景色宜人。他心情灿若桃花,情不自禁地,张泽铭吟出两句诗:
上次今日行程中,芳草离离曳春风。
张泽铭此行又有另样的感觉,他想象着童秋心此番的神情,暗忖道:这次没给她送什么礼物,只给她的母亲捎点儿老式面包和蛋糕,不知她作何反应。一路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站了。
下车后,张泽铭直奔童秋心家而去,这次,他没拘泥于礼节,打开街门便进院了。满院的花香,还有葡萄散发的清香,整个院落花木扶苏......
“阿婆!”张泽铭叫了一声。
童秋心母亲走了出来:“是张老师来了,今天一大早就有大雁的鸣叫声,原来有贵客登门呐!”
“阿婆,瞧您说的,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您呐,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张泽铭诚恳地说。
“那再好不过了,有两个闺女,再加上一个儿子,可就圆满了。”童秋心母亲乐呵呵地说。
“秋心呢?她可好?”张泽铭期盼地问道。
“可巧了,秋心去上海了,说是受训学习,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童秋心母亲回道。
“啊!原来是这样,要是早知道,我昨天就能赶来,也好送送她。”张泽铭讨巧地说。
“屋里坐,张老师。”童秋心母亲笑道。
“阿婆——,刚才不是说了么,您就把我当作儿子,不要称呼我老师——”张泽铭拉长声音说道。
“那敢情好,泽铭进屋吧。”童秋心母亲欣然说道,“来就是啦,还拎什么东西干嘛呀!”
“孝敬您的,阿婆,可不要嫌礼轻哦!”
“说哪里话,阿婆我就收下了。”
“听秋心说,您就喜欢吃这一口,就买了些个,聊表心意。”
“你别听她的,她一个姑娘家,信口就说也没有个把门儿。”
张泽铭落座后,就滔滔不绝地跟童秋心母亲聊开了,什么事业啦,家长里短啦,无所不谈,就像跟自己的母亲聊天一样。
“秋心处男朋友了吗?”张泽铭关心地问道。
“这个死丫头也不知中哪门子邪啦,做媒的踏破了门槛,她一个都不看;追她的小伙子,她瞧不都不瞧一眼,真拿她没办法。”童秋心母亲对闺女的婚事挺揪心的。
“或许是她成熟晚吧,她的婚事也许自有主张,您就别操那份心啦。”张泽铭安慰道。
“她都33岁了,还没成熟,谁信?”童秋心母亲啧啧道。
“我是说她思想不成熟——”张泽铭解释道。
“也许你说得对,但愿是她的思想不成熟!”童秋心母亲往开处想。
“您呐,能这么想就对了,儿女大了不由娘啊。”张泽铭幽幽地说。
“是呀,是呀,是这么个理啊。”童秋心母亲应道。
说着聊着,很快到了午饭时间,童秋心母亲问张泽铭吃什么,张泽铭说随便什么都行,童秋心母亲先是淘了米,焖上了米饭,然后,洗了几个西红柿,做了一道鸡蛋炒西红柿。
张泽铭平时喜欢吃鸡蛋炒西红柿,童秋心母亲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张泽铭就喜欢吃这一口,却歪打正着。
吃过午饭,两人各自午休去了。
张泽铭几乎与童秋心母亲同时起床,先后洗了脸。张泽铭说要坐两点半钟的车回去,童秋心母亲就挽留他住一宿,反正是暑假,回去也没什么事。
张泽铭想想也是。如果留下来,就要麻烦秋心母亲;回去,则免去麻烦,秋心母亲不必操心做什么可口的饭菜。
何去何从,必须赶在发车之前作出选择。
童秋心母亲似乎看出张泽铭的心思,一锤定音道:“留下!”童秋心母亲说话干脆,“阿婆知道你的心思,你怕麻烦我这个老太婆。不麻烦的,一个人要吃饭,两个人也要吃饭,反正都得做饭。”童秋心母亲多会说话。正说着,隔壁的王老太太来了:“哟,来稀客啦。”
“老婆婆好!”张泽铭站起来道。
“这小伙子真有礼道,要不得的,坐吧。”王老太太急忙道。
“还小伙子呢,都40多了。”张泽铭回道。
“都坐吧,一块儿说说话,也都不是外人。”童秋心母亲以主人的身份说道。
于是,大家纷纷落座,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造化弄人,张泽铭想。
去意徘徊,就得服从命运。
五
张泽铭和童秋心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极尽欢快。当然,张泽铭也没有食言:送教上门。他教会了童秋心所有的语音,采用的是马承教授的“字母——音素——音标”三位一体教学法。童秋心聪明之极,教之即会,随着张泽铭的读音;读之即准,对照张泽铭的口型。
转眼间,两天过去了,童秋心的休班也告结束,两人双双乘车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了新的生活旅程。按照他俩的说法,叫做“新生活”。
“新生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泽铭和童秋心一直处于黏着状态,童秋心纯洁高雅,素质高,责任心强,无愧白衣天使的称号,张泽铭则洒脱倜傥,职德高尚,颇具使命感,不负“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两个人走在一起,不知有多少人以为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甚为般配,常常引来钦羡的目光。
这一天,张泽铭们率领初二级部的学生去大夼村植树,张泽铭深深地体会到“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艰辛,造一片林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他觉得大自然好神奇,生命与爱情好微妙,而那些小树苗却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一天下来,张泽铭好像浑身散了架,回到家,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梦乡中有童秋心的身影,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挽着童秋心浪漫地走着,张泽铭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男青年,猛地抓住童秋心的手腕:“秋心,你跟他一点儿都不合适,一点儿共鸣都没有!我并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他十全十美,而我才是真正爱你的,秋心,你知道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痛楚在他眼中燃烧:“我用我生命的每一个细胞爱你!爱你——用生命的全部力量!爱你——用青春的滚滚热血!我可能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但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
秋心定定地望着他,眶里蒙上了泪雾,闪烁着光华,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这我都知道,你说过N遍了呀!”
那男青年听了童秋心的话,转身离去。
“看!他走开了,他不爱你的!”张泽铭叫着。
“好啦,泽铭。”童秋心凝视着他,“你说了这么多,又吼又叫的,现在我要问问你,你是有家室的人,你敢保证娶我吗?”
“我发誓,今生我张泽铭一定取童秋心为妻,如若食言,让我张泽铭遭受晴天霹雳,天打雷劈!”
“别发誓了!啊?你若遭雷劈,我怎么办呀!”
忘了形地,张泽铭把童秋心揽入怀中。童秋心注视着他,眼里依然是泪花,张泽铭深情地看着她,最终张泽铭把嘴唇贴上童秋心那翕动的、轻颤的楚楚动人的红唇上。爱情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情绪,张泽铭从来没有这么痴迷,这样狂欢过。他想写诗歌颂爱情,想告诉普天下的人,他在恋着一个美丽可人的护士长,恋着她就是恋着美丽的天使,这是多么震撼心灵的旷世之恋啊!
醒来方知,南柯一梦,心道:爱有多深,情就有多深;情有多深,恋就有多深。恋着是幸福的,欢欣的,痴迷的,莫名的......
这天傍晚,张泽铭约童秋心散步,告诉她昨晚的梦境,童秋心随手点了一下张泽铭的鼻尖:“真不知害臊!”这一点倒点出了一首歌:“YesterdayOnceMore”,张泽铭引吭高歌起来,童秋心则拍起手来。
六
白驹过隙,暑假开始了。张泽铭多次约见童秋心,皆因工作缠身而作罢。张泽铭那个急呀!等不得了,于是,就直接去了镇卫生院,先到护士站,没影,再去病房,一个个病房找来找去,总有找着的时候,找着也白搭,人家在工作:或问候病人情况或查看病房或给病号打点滴,总不得闲。事业第一,其他的都得靠后站。
有一次,张泽铭以《延太日报》通讯员的身份采访了几个病号,他们一致夸赞童秋心说,俺只要看了童护士长的身影,病就去了一大半,一时不见就心急火燎。真是奇了怪了哈,难道她童秋心是中国的南丁格尔?!
回家写了一篇通讯:中国的南丁格尔——记金河镇卫生院护士长童秋心。见报后,周边的县市的病人纷纷来到金河卫生院就医,一时间,人满为患,连走廊里都摆满了床位。见鬼!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张泽铭私下想。这个医院收费低,医疗条件好,医生热情,护士耐心,救治疗效好。伤风感冒,烧烫伤,手腿骨折,农药中毒等都能医治,全程护理,痊愈出院。
张泽铭去卫生院找童秋心,见了面,也只能是相视一笑,童秋心就忙去了。张泽铭干着急没办法。三番五次总是这样,张泽铭就打道回府,上网,写博文或者看书以消遣时光,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
忽一日,张泽铭接到童秋心的电话说,她有三天休班,问张泽铭她回家看望母亲还是......?张泽铭抢先说,别别,别,让我想一想。由于童秋心的父亲谢世,她的母亲寡居多年,不能不考虑这个现实。想来想去,张泽铭忽然想起,这天晚上,镇剧院有文艺汇演,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童秋心,说晚上咱俩去看演出则么样?童秋心说依你吧。
当天晚上,两人双双进了剧院,演出还没结束,张泽铭的老婆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容分说拉起张泽铭就往出走,这可害苦了童秋心,剩下她一个人形只影单,好不凄怆啊!童秋心那个懊悔呀,早知道惹出事非何苦受这份罪,于是决定,明天回家看望母亲。
张泽铭被老婆抓了个现行,百口莫辩。外边早有风传,只是没有把柄。这下子就有的说了,张泽铭的老婆开始撒野了:“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外边还养着个小的,你想咋的!谁做了亏心事就叫他嘎巴瘟死,让车撞死,吐口唾沫沁死。”一口东北口音,一连三个“死”字。这一宿,张泽铭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熬煎着,烤灼着,痛苦着,五味杂陈。满脑子都是童秋心的音容笑貌与可人的谈吐,瞧人家那素质,那度量,那水平,那思想的火花......
打那儿,张泽铭患上了失眠症。整天昏昏沉沉,神志萎靡,无精打采的样子。张泽铭这幅样子,这个婆娘气不打一处来,整天骂张泽铭是什么丧门星、扫帚星、败家子......本来两人就水火不容,小大天天有,大打三六九。现在可好,张泽铭简直就成了他老婆的活靶子出气筒,说骂就骂,说打就打,骂的那个阴损呐!打的那个毒辣呀!就甭提了。
张泽铭依赖上安眠药啦,开始吃一粒,后来越吃越多,直至多达60余粒,方能睡着。去看医生,医生说,药物成瘾。后来便去了农阳精神病院,医生说必须住院系统治疗。于是,张泽铭就打电话向校长请假,就安心住下,接受治疗。
医院的病房里被一种消沉、低落、无语,无笑的气氛笼罩着。
真他妈的死挺着活受罪,张泽铭心里骂道。当别的病号监护人得知他张泽铭是老师,他还得扮成一个有趣味的人——助人为乐。替这个交出院费,代那个交住院费,跑来跑去的。医生呢,另有想法,让他把病房的气氛活跃起来,当个老师真是不易呀!就是这个样子,老师嘛,有修养,有文化,有道德,高尚文明,不得不承认,社会对教师的期望值就是这么高。你张泽铭难道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张泽铭唱歌、讲笑话、说故事、谈古论今,他使出浑身的解数,为病房带来一点生机,张泽铭虽有不满也得承受,谁叫自己是做教师的,做教师就得付出,舍弃和付出都是生活,为了生活,就得顾着他人,尽管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能感受他的心情,没有人,他是硬撑着的,不得已而为之。自从张泽铭住院之后,病房的气氛立刻好转起来,充满了谈笑声、歌声和哭闹声,一扫往日的无奈无助的羁绊。
病房就像一台机器,在他的操纵下,开始运转起来,爆出炸豆般的响声。给病房注入了春天般的生机与活力,病号开始活动起来,或走步或爬山或购物,并不囿于一狭窄病房像囚犯那样了,只要打完了点滴,病号就自由了,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但病号外出必须由监护人“护驾”,否则,病号出了差错,医院概不负责,这是医院的规定,硬性规定。
如此这般,张泽铭住院一个月,医生给开了些药物,张泽铭出院了。其他人都舍不得他走,但他必须走,回去还得上班呢。人们想送他去车站,他说,就不必了,大家的心情我领了,并祝愿诸病号早日康复,过正常人的生活。
九
时光荏苒,转瞬就是一年。
张泽铭早就还上了王洪峰老婆借给他的那五百元钱。
张泽铭业已攒上了三万多元钱,存入银行三万整。他孝敬父母有钱了,不用父母要,他自动送上门去,少说一年也能孝敬父母两千元,买的东西还不算。
张泽铭手头有零花钱了。能吸得起宏图泰山烟了,不过,张泽铭吸烟自有分寸,三天一包。与那悍妇生活,连哈德门都吸不着,原来她都攒钱买楼用了。
与那悍妇生活在一起真没劲,不如一个人生活着有情致,一有情致就有韵味,一有韵味就有人缘。给张泽铭做媒的人多得是,张泽铭眼不眨心不跳,暗恋他的少妇也不少,张泽铭假装不知。
性欲强的离婚女教师宋爱民听说他前妻与他离婚的原因,竟被吓退一百里。
张泽铭得知此事,心道,看你那个丑样子,谁稀罕!Goto!
我张泽铭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英气逼人。若是你看上我,我又要了你,不整天干哕才怪!
张泽铭的前妻一连找了三任丈夫,如今都跟她Bye-bye了。造化弄人,命运捉弄人。
心有灵犀。
这天,张泽铭情不自禁地拨通了童秋心的电话。
“你好!我是童秋心。”
“你好!我是张泽铭。”
“我学习回来了,近来可好?”
“谢谢,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谢谢!”
“你上班了吗?”
“刚回来,风尘仆仆的,领导让我喘口气。”
“那好,我即刻就去看你。”
“好啊,我等你。”
童秋心正跟母亲说笑来着,张泽铭就推门进来了。
情不自禁地,两人同时张开手臂就拥抱在一起,这一突然的举动可羞煞了童秋心的母亲,她转身进里间了。
抱完之后,童秋心眶里闪烁着泪花,张泽铭心里嗵嗵直跳。之后,两人兴奋地跳了起来,就像两个孩子似的。然后,两人聊了起来。
童秋心讲她在上海的见闻,张泽铭认真地听着;张泽铭讲起他的曾经,童秋心睁大眼睛看着。
“女人34,找女婿,正合适!”童秋心笑逐颜开。
“男人44,找老婆,更快活!”两人一唱一和,甚为开心。秋心母亲听了,心道,真不知害臊。
两人对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转而,两人低声聊着,当聊到张泽铭那家什不好使时,童秋心把责任揽了过去:“是不是因为我,造成你失眠,又用安眠药物维持睡眠?”
“这不能怪你,都怪我不经折腾,那天看演出,那悍妇把我拉走之后,晚上睡觉时,满脑子都是你的音容笑貌,总也睡不着。”张泽铭自责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上海学习一年,学到了很多知识,能治好的,尽管放心。”
“是吗?”
“是的!用不上一年,保准你吃好睡好。”
“然后呢?”
“然后嘛,不告诉你啦。”
又一阵笑声腾空升起,客厅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两人都笑弯了腰,仆倒在地毯上。
十
张泽铭主动请缨,在龙沟镇的莲梦缘酒吧为童秋心接风洗尘。酒吧约有40几个平米,小巧幽静,窗子一律拉上天鹅绒幕帘,灯光柔和。侍者全是20来岁的女孩,均是白皙清秀,白衫红坎耳形冒,一个个文文静静,彬彬有礼。其间流淌着TheCarpenters演唱的"YesterdayOnceMore",情调非一般酒吧能比。秋心后悔以前不知道有这么个清幽所在,结婚时就在这里请几桌。
张泽铭禁不住问道:“跟谁结婚呐?”
童秋心神秘地说:“不告诉你,不过,一定有你。”
两人齐声笑将开来。
秋心要了一杯奶香雀巢咖啡,张泽铭则狠狠要了一杯香槟酒,一口喝掉小半杯,不一会儿,张泽铭的脸红将起来,他根本就不胜酒力,只会吸烟,今天请秋心就是兴致所至。
秋心见了,心疼了,着急了:“还不如本姑娘,给我!”秋心举杯一饮而尽,啥事儿没有。
张泽铭叹道:“巾帼不让须眉呀!”
秋心琅琅点着手指数着:“哎,听着啊,花木兰、梁红玉、穆桂英、洪宣娇、秋瑾、贺子珍......”秋心正说得起劲,张泽铭抢过话头:“唉,唉,打住!你是不是喝醉了?历史上哪有什么穆桂英!那是塑造的一个人物,好不好!”张泽铭挑刺道。
“就算没有穆桂英,也有好多的巾帼英雄。”秋心翘着嘴辩解说。
“嗯,我承认,巾帼英雄在咱们这个优秀的中华民族英才辈出。”张泽铭送了个口头人情。
秋心瞪一眼张泽铭,扬脖喝掉半杯咖啡,拍巴掌叫女侍过来,十分爽快地说:“茅台一瓶。”女侍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我没听错吧?”秋心不满地看那女孩一眼道:“你这种年纪,该叫我阿姨。告诉你,阿姨就喜欢烈酒。茅台算什么,较真起来,北京二锅头衡水老白干才够意思,只是这些种类太落伍,你们这里又没得卖。”
张泽铭拦住女侍说:“上两听蓝带吧,有什么下酒的菜配一盘上来,要干净的。”女侍说:“美国杏仁和腰果怎么样?”张泽铭说可以。
烛光映着张泽铭一张瘦削的脸,红得像公鸡冠子,秋心感觉张泽铭更加值得疼爱,替他牵心牵肺。
看着秋心一脸灰暗的样子,张泽铭开始怜香惜玉起来说:“我给你念一条手机短信,是个冷幽默,好不好?”秋心说越冷越好。
“有一个姐夫,欠小姨子钱,小姨子来要账,姐夫说,妹呀,我知道你挺紧巴的,不过,这几天,你姐也很紧吧,一时间抽不出来,等以后稍微松点儿,我就把你的窟窿堵上。”
短信让人联想翩翩,秋心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她享受着这绵绵风趣,笑得前仰后合的。她跑到卫生间,许久才恢复平静回到包间。
秋心说我也念一条给你听:“听说镇里要提拔后备干部,你的呼声很高,组织经过考察,对你的评语是,许多女同志反映你体力好,有技巧,经验足,擅长抓重点堵漏洞,关键时刻硬得起来,顶得上去,她们都愿意在你下面干。”
“这是讽刺当官的,太精辟太精彩了!”张泽铭同样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喝毕,秋心点了两盘朝鲜冷面,可他俩只吃了一盘,剩下那盘打包拿回家给母亲。
出了莲梦缘,时间已是2点整。一个脸红脖子粗,另一个则脸白如霜。
回到家里,秋心递给母亲那包朝鲜冷面,顾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硬生生地把张泽铭晾在一边。
约4点左右,秋心悠悠醒转,看见张泽铭随便翻看着一本英语书籍,秋心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走到张泽铭前:“泽铭,明天我要你陪我领结婚证,你肯不肯?”
“不行啊,让你男友看见了,指定是不行的。”张泽铭提醒道。
“我说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秋心不依不饶。
“秋心,那你可别后悔,让你男友看见一电灯泡在你身边晃,你男友不一脚把你给踹了才怪!”张泽铭再次提醒。
“我不后悔,就要你陪,而且一陪到底——”秋心撒起娇来。
“好!我奉陪到底——”张泽铭也毫不客气。
“这才是个男人!就要你这样的。”秋心乐道。
第二天早晨,童秋心挽着张泽铭的手臂朝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