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系

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老王坐在竹床上一边摇着一把大蒲扇。一边盯着电视里新闻联播过后的天气预报。当他听到“今晚到明天湖南东北部有大到暴雨”时，心中不寒而栗地颤了一下。“鬼天气，前几天刚下一场暴雨，你还没下够啊！”他狠狠地骂了一句。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地侧身下了竹床往房里走去。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来，把他家房子门窗摇得砰砰直响，吓得两个小孙孙哭喊着躲进妈妈的怀里。老王打开大门，只见漆黑的天宇就像个茶壶盖紧紧地扣在山村上空。“暴雨，暴雨，马上又要来了啊！”老王望着天空自言自语着。正在这时，他爱人端着一碗茶叶拌米走到他跟前说：“还发什么呆啊？暴雨就要来了，快，快，帮着把这茶叶米敬敬天老爷，让他发发慈悲，不要再下了，也好让你宽松睡一觉啊！”

老王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凭你这碗茶叶米，就能哄住老天爷吗？空事！你看好家，我还得去水库看看！”

这是座近几年才修筑的小二型水库，水库下面除了几千亩良田外，还有数百户人家。每每汛期一到，看管好这座水库就是他的重中之重。尽管他已六十多岁了，但由于他的绝对负责精神，市汛防办和乡政府连连委任他，真是不舍得换人啊！

天空倏的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厚厚的云层怕是被闪电撕碎了，豆大的雨点瞬间向着大地砸来。老王身穿雨衣，手拿一个长筒手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在通往水库的路上穿行着。雨水砸得老王睁不开眼，他抹了一下盖在眼睛上的雨水，脑海里浮现着那几次发大水时的情景：五四年那次发大水时，他才十来岁，深深地记得也是那么个鬼天气，接连几天的大雨后，天突然像塌了个大窟窿似的下了一天一夜的大暴雨，把这个刚刚苏醒的村庄来了个一洗而光。到嘴的粮食被一刷而尽，几十栋房子被卷进滔滔的洪水中，更令人痛心的是还冲走了二十几个人，爷爷就是其中的一个。八三年的那次大雨，虽小一点，但也因绵绵几天大雨过后的三个小时暴雨，引发了一场特大山洪，让这个措手不及的小村庄遭受了一场大灾。一片汪洋泽国中，猪啊，牛啊，羊啊，房梁木柜，在阵阵嚎啕大哭声中随着滔滔洪水消逝。他自己那住在河岸边的家，只跑出了几个光人。那次搭帮政府，两三个月就建起了一个崭新的家。九三年那次山洪暴发，雨水虽小一点，但也受灾不小啊！水库修好后，把那么一大片的雨水都装在一个大盆子里，有效地遏制了山洪的泛滥，但这几天的天气与上几次大灾很相似，保护好水库就是保护着全村庄人的生命财产啊！想到这，老王加快了脚步。

走上水库，老王望了望黑黝黝的水库，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能有一丝闪失，不能有一丝闪失，不能有一丝闪失……”他冒着大雨在堤岸上一个草丛一个草丛拨拉开来看，一条石缝一条石缝地检查着，只要有一点异常，他就反复地细看几遍，直到认为一万个放心时，才接着往别的地方查去。当他来到溢洪道口上查看时，眼前的情形把吓出了一身冷汗。两百多米的溢洪道中，由于上面的山体坍塌下来，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要是不尽快排除，一旦洪水上涨，溢洪道不能泄洪时，那可是天大的事来了啊！

他忙从内衣袋里掏出手机，得马上把人喊来，可掏出的手机湿淋淋的。他使劲地按了几次，荧屏仍然一片漆黑。他急了。电话打不通，走回去又还那么远一段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暴雨足足下了三个小时，不但没有留下一丝喘息，而且越下越猛烈。这时，他耳朵里听到的只有四处水流的轰鸣声，山风的呼啸声。他把手电往水库里的溢洪道口照了一下，好险啊，水离溢洪道只剩下十多厘米了，他的心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要是再不停雨，问题就严重了！

他飞快地找来一把大铲，一担撮箕，然后，把一只手电安放在方便照明的石头上。他望了那堆小山似的泥土，提了提精神。心想，只要上面不再塌下来，有两三个小时准能顺利地把它排除。

老王挥舞着大铲，一撮箕，一撮箕地把泥土往溢洪道外倒。汗水和着雨水在全身流淌着。这时，他想起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枝柳铁路修铁路时的事。那年，干到年关的大家正喜庆地准备着回家时，铁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塌方，本就要完成的任务，又压来了一个艰巨的难题。指挥部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让大家尽快回家过年。一个号令，指挥部的全体干部和全队民兵在几盏煤气灯的照明下，在几个女队员的临阵快板声中，干劲冲天地干开了。他是负责挑土的，人家挑一担，他不但肩挑一担，还手提一撮。这事马上被快板队队长抓住了。几分钟后，一段表扬他的快板就在热火朝天的夜空飘荡着。“王启明，干劲大，再大困难他不怕。肩挑担，手提泥，脚下生风大步跨。人人都来学习他，这堆泥巴就搬家。”就这样一宣传，老王出了名，第二年，入了党，还从铁路上抱回了如今在家吴的凤兰。想到这，他笑了笑。今天可是自己一人在奋战啊！别怕，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想到这，好像有什么卡在喉管，难受死了。哦，都什么时候了啊，和谐社会，还与人斗吗？死脑筋。他边回味着往事，边挥舞着大铲，不知不觉，这一大堆泥巴被他挖掉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他觉得眼前一片雪亮。他猛地一抬头，只见几个手电筒朝他射来。就在他疑惑之时，一只水淋淋的大手紧紧地把他那满是泥水的手握住了。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水利局汛防办李主任。正在他惊愕之时，李主任激动地说：“老王啊，老王，你真把我吓死了啊！一连拨打了几十个电话，可就是无人接听。原来，你一个人在这排除着一个天大的险情，你真是只王老虎啊！来，大家一起上！”

“这不行，这不行啊！你还有那么多地方要去查险，我这在一个多小时就能搞完了，你放心地去吧！”老王把一双泥水淋淋的手一摊开，阻拦着李主任的意思。

“我们已派出了十多个检查组分赴各乡镇，你们这只差两个水库了，放心吧，那儿我们电话联系上了，情况比你这好，我们帮你搞完就去！”李主任一边抹着淋到嘴边的雨水扯着嗓子说，一边向溢洪道里跳去。

经过十多个人的奋战，半个小时后，溢洪道里的泥石被彻底清除。当大家刚刚爬上岸，一股水流从溢洪道里奔涌而去。老王揩了揩脸上的泥水望着大家感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