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殇

你一定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小男孩（或女孩）被人拐骗（或自己迷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幸亏这个走进故事里的男孩（或女孩）是个机智勇敢的英雄人物，他一准会在来路上做好路标，在时机成熟时勇敢的踏上回家的路。他的路标有时是石子，有时是柴棍，有时一块打算当作干粮的零食也能做路标，即使干粮被鸟儿吃掉，鸟爪子印一样可以指引迷途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河鱼现在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河鱼不是孩子，而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

风神说，吃掉这粒红色的丹药，你就可以永远住到洛河的心里，你和他同在。不等风神说完，若丹公主就伸手去抓风神手里的红色药粒，河鱼大吼一声，不——公主！

若丹公主爱上了邻国的洛河王子，偏偏洛河王子拒绝了美若天仙的若丹公主，若丹公主就去求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风神。河鱼听得出风神是让若丹公主去死，那怎么行啊？！

若丹公主是整个国家最受人尊敬的人，只要若丹公主说一句话，立刻就有上万人为她受死，她是他们的公主是他们的骄傲和荣光。更是河鱼眼里惟一的女神，他恨自己的门楣，他和她不是一个阶层，注定他和她的一切故事至多是妄想。

现在好了，河鱼终于捞到一个向若丹公主表露心迹的机会。

河鱼说，我可以替若丹公主吞下这粒丹药吗？

风神说，当你说出你的心意的时候，你已经为若丹服下半粒丹药，这粒丹药只有半份的药效了。有些事情别人是分担不得的。

若丹公主怨恨的剜了河鱼一眼。

二

你一定懂得国家的含义，但是你知道的国家又与我们故事里的国家完全不同，这是两个不可置换的概念。

故事里的国家是在远古的洪荒时代的一个部落，部落和部落之间经常会为了土地、财物和女人发生战争，他们之间的争斗从没有停止的意思，风神所到之处必定有战争。

人们厌恶战争，惧怕风神，但是遇事时还得请求风神的帮助。

若丹的父亲老若丹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暴君，他喜欢给周围的国家不断制造麻烦，这些国家在老若丹的攻打下瘦了一圈或两圈，老若丹的国家却逐渐强盛起来。若丹的邻国在瘦身后无一例外的去求风神帮他们收复失地和人民，风神回答说命数天定，非人力可为，即使尊贵为神的他也没办法。

洛河王国是所有被侵占国家受损最严重的一个，作为洛河曾经的子民，河鱼也不能阻止老若丹对洛河的侵犯。若丹已经空前强大，洛河则如丧家之犬，河鱼已经被老若丹驯服，成了老若丹麾下的一员牙将。

若丹公主似乎对父亲津津乐道的战事很不感兴趣，她用自己的善心善待每一个屈从老若丹的敌国臣民。按照若丹的律令，像河鱼这样的敌国降臣应当就地处死或发配远疆。若丹公主却偷偷释放了他们，并且以组织卫队的名义把他们收编到皇城跟下。老若丹虽然对别的国家相当残暴，对自己的女儿却疼爱有加，但他决不允许若丹公主对洛河王子的爱慕。

若丹公主对洛河王子的痴心不改。

河鱼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倾心于若丹公主，他愿意为若丹公主生，或者死，哪怕若丹从不正眼瞧他一下。

风神终归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老头，他把自己手里的红色丹药给了河鱼，说最好现在吞下，以免丹药灵气散尽。但现在吞下还可能出现另一种结局，丹药会损伤服药人的脾脏，从此服药人的肉身将变成没有思想的空壳，他的灵魂会飞到天上坐观世态变迁，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发急，更不能用力。否则，灵魂和肉体都会化成齑粉，遇沙为蒿，遇土成枣。

三

你一定知道强者有优先选择权的道理，可这不是事实的全部，有时候软弱甚至狼狈也是一种力量。洛河就是用他的软弱摄取了若丹公主的心，他被老若丹打得落花流水，虽然他长得一表人材。在这片土地上，老若丹就是最强大最有力量的人，但是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的强大不足以让他办成任何事。谁都知道渐入老境的老若丹再也担负不起杀伐的重任，强者只是传说中的话外音，事实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强者。所有的强大都会被时光的酸液一点一点蚀成空架子，强大如老若丹者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洛河王子枕旦待夕，准备收复旧山河。可是他现在太虚弱了，即使老若丹把江山拱手让给他，他也没有力气接过这副沉重的担子了。瞧瞧，他现在有多么虚弱，多么无助，多么不堪一击，多么惹人怜爱。他和他的子民一道经受饥饿和病痛，他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活命而不是收复土地。

若丹公主的心碎了，她宁肯自己跌入万劫不复的牢狱也不愿她的王子在苦难中沦落，而她竟没有办法帮助他。

老洛河比洛河还病得厉害，他惟一的继承人病成这样，收复了土地对他又有什么意义？老洛河决定献城纳降，条件是让洛河王子得到医治和粮食。别的国家也都无心恋战，打算献出残存的城池换取暂时的安宁。

于是，一个更加强大的若丹国诞生了，老洛河和其他国王都得到了平安和健康，天下盼来了久违的太平。只是，老若丹不知道自己还能治理这个国家多久，他害怕自己百年后王位无人承袭。他知道若丹公主倾慕洛河王子，要是由着若丹公主的意思胡闹，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仇家洛河家的，那还不如现在就让仇家把他杀掉啊！老若丹没有选择，他决定杀死洛河王子。

就在洛河王子以为天下从此太平的时候，老若丹开始周密的实施他的计划，他亲手杀死洛河王子，只是他不知道，他也永远杀死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尽管若丹公主和洛河王子的结合不一定会幸福。

老若丹为女儿的登基做好准备后，突然在某一天死去。洛河王子的魂灵已经向西飞去，若丹新国王无心打理朝政，整日怏怏不乐，东边的几个国家又趁势作乱。

风神的法力也几乎损耗干净，他越来越不能左右局势了。

四

某一天，若丹公主忧郁而死。

五

你一定尝受过爱情的甜美，你却不一定知道有一种爱情与甜蜜无关，而是灾难和毁灭。河鱼的爱情更是如此。河鱼已经为了心中的爱（也可能仅是他的痴念）让自己的灵魂出窍了，只要他不着急不用力，还会有还魂的机会，他的阳寿会成倍增加。只是，风神的法力不允许他说得太多，否则，风神一定会让河鱼明白放弃有时候才是硬道理。

河鱼不知道他还有这么选择的机会，高高在上的他只看到洛河王子似有不舍的缓缓朝西飞去，后面紧紧赶来的若丹公主则轻快得多，他们快要飞到一起了。

河鱼知道洛河家的规矩，洛河家人决不会和仇家结亲，破坏规矩的人就算是到了天堂或地狱也会遭到严惩，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洛河王子是一个笃守规矩的人。河鱼决定阻止若丹公主，以若丹公主百倍的速度向西追赶。

刹那间，天昏地暗，河鱼用多大力他的肉身就以多快的速度追赶他的灵魂，肉身和灵魂结合的一瞬间，风神的话一语成谶，河鱼感到自己的身体裂成无数碎片，轻烟一样撒满天际，但是他顾不了许多，还是一个劲的朝西赶，天幕上顿时落下无数粉尘，由东向西。

六

风神决定用仅存的一点法力做点善事，让沾满河鱼精血的齑粉富有生命力，让河鱼的生命得以延续，让河鱼得到永生。

就是说，河鱼身上跌落的每粒细小的粉尘都能成为一粒神奇的种子，凝聚天地之精华，遇沙为蒿，遇土成枣，旱涝无碍。然后风神死了，即使尊贵为神的风神也有生命，而河鱼获得了永生。

无论河鱼怎样努力，他始终追不上若丹公主，河鱼可能永远不知道地球是圆的，转了很多圈以后，河鱼才发现他依然在若丹的土地上，但是他的身体却以种子的形式倔犟的在这片土地上存在下来，或者，被鸟的翅膀或风带到更远的地方。

从此，世界上就有了东南西北风，司风大神再也不能操纵风永远朝一个方向刮了，他死得相当惨烈。

七

来年春天，若丹的土地上便生出两种奇怪的植物，一种喜水，一种耐旱。耐旱的植物顽强的生长在沙地上，喜水的植物长满了水塘边，这两种植物都有极强的生命力。很久以后，人们发现这两种植物各有用途，喜水的植物经年后能结出一种长而红的果实，这种极像大枣的果实味道鲜美，吃过以后能祛病消灾，耐旱植物的草耔可以食用，用它调制的面品耐饿抗饥，人们吃过这种面食会唇齿留香，余味悠长。

八

你一定吃过很多果实，可你未必知道有一种果实和荡气回肠的爱情有关。

许多年以后——许多年是一个模糊的时间定义，差不多就是若丹和洛河以及其他国家的后裔就要忘记他们之间曾有的仇恨，天下不再有风起云涌的战事的时候，在一个叫灵武的城市里出现几个以出产长红枣而闻名天下的乡镇，长红枣已成为该地区的品牌产业，是该地区递给世界的一张红色名片。据说经常吃这种果实的人会获得圆满的爱情。

九

这个故事里的事可能真的存在过，也可能是笔者生编捏造的。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