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心
内文较为流畅,刻画的人物各异,虽然没有太多的褒贬,但可使读者一目了然。
郭姐起来的时候,云青已经做好了婴儿粥,暖壶里,凉水杯里的水通通换过,做好了豆浆,给要上学的媛媛过虑了一碗没有豆渣的豆浆。其实云青很想说,我也想喝过了豆渣的豆浆,我在家里从来就没有喝过不过渣的豆浆。但是她不敢说。人处在不同的环境里的时候,首先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尊贵的主人还是卑贱的下人。虽然说现在是人人平等的社会,但是作为一个家政服务员,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入住到用户家里,要以用户的需求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很多时候迎合用户的心理,委曲求全也是一种必需的工作方式。
正在为孩子剥鸡蛋,郭姐进来了:“媛媛的豆浆过出来了吗?她要上学了。”
云青说:“过出来了,现在喝正好不烫。”
“小孩她爸的豆浆过出来了吗?”
云青说:“过出来了。”
郭姐又问:“咱几个的豆浆都盛好了吗?”
云青说:“还没有,盛得早了,我怕凉了。”郭姐说:“好,我来盛吧!”
云青赶忙加上一句:“小孩的豆浆还没过呢!”
一句话像是拉响了炸药包;又像是拉开了洪水的闸门;更像是万里碧空猛然亮起了的闪电,之后就是骇人的惊雷。郭姐把筷子一甩,大发雷霆之怒。那双洁白的竹筷跳跃着落在了地板上,“不喝了,你说你来了有十几天,你还能干点什么?”云青惊恐地望着郭姐那张愤怒的脸很想解释一下,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小孩的豆浆没必要那么早就过出来,过得早了也是凉了,自己又没忘,又不是说大人们已把豆浆喝完了没孩子的份了,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吗?云清还想追问一句;我现在就给孩子过一碗豆浆行吗?但是面对郭姐的愤怒和至高无上的威严,云青撞了撞胆子,最后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知趣的在小孩她爸的碗里倒出一小碗豆浆,用小孩专用的不锈钢盘扣在了灶台上。
压抑的吃完早饭后,正在收拾碗筷,郭姐准备给小孩喂豆浆了。她到厨房里端出一小碗豆浆来,严厉的质问云青:“早上你给小孩过豆浆了。”云青说:“是的’郭姐吼道:“你给小孩过了豆浆,为什么对我说没过,让我又过了一碗”云青怯怯地说:“我给你说的时候没过,后来我又在她爸碗里给小孩倒出一小碗来。”郭姐气呼呼的一溜风似的走进厨房,又端出另一碗来倒进孩子她爸的大碗里,再也不正眼看云青。
原来,郭姐听云青说还没有给小孩过豆浆的时候,她就自己动手给孩子过了一碗。云青也曾这样怀疑过,但是她敢问吗?她在没确定郭姐有没有给孩子过豆浆的时候,敢不给孩子留出一碗来吗?一直在一边细嚼慢咽的孩子妈吴晶莹在偷偷的窃笑。
云青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但是她找不到哭的地方。紧张的生活不允许她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她想扑倒在亲人怀里感受一下关怀和温暖,哭诉一下十几天来在这里所受的一切委屈,但是山高路远又能到哪里去寻找亲人的面孔,和温暖的胸怀。一纸合同在手,她又如何能够在合同不到期的时候任性的离开。
生,真的很艰难,很痛苦。刚到这里的时候,云青谦虚而又谨慎的做事,孩子妈和郭姐看她的时候,都带着甜甜的微笑。可是云青看不惯这个所谓的金牌首席的工作方式,孩子不喝果汁的时候,硬灌,孩子不睡觉的时候,硬逼。作息时间是那样的严格,有必要吗?三十斤左右的孩子,为了能让她在规定的时间内尽快入睡,抱着她在屋里来回的颠,又是哄又是训,又是唱的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云青的胳膊就已经不听使唤了,可是孩子依然在冲着她笑。郭姐却始终在严厉而愤怒的看着她。不管她怎样做,离郭姐的要求总是相去甚远。云青知道她该离开了,她该在合同结束的时候乖乖的离开。
那天上午,云青在厨房里清洗榨汁机。郭姐在外面的餐厅喂双胞胎的孩子果汁。孩子的姑姑来了,四奶奶也来了。郭姐开始发泄她的愤怒了:“你看云青来了都十几天了,一点进步都没有。上午我带晶晶去打预防针,让她在家喂芊芊果汁。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喂了吗?这些果汁下了多少?连十毫升也没喂下。厨房里的活一点也没干。光顾在家玩了。”郭姐出去这段时间,孩子的爸爸回来了,拿了东西又出去了。芊芊见了爸爸就想让他抱,爸爸又没时间哄她。云青哪里能安静的喂下果汁?又怎会有时间去厨房做事?
郭姐又说:“上午让她拖地,她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地都不会拖,还得四奶奶先教。真给我们家政公司丢人。昨天上午孩子睡觉的时候,我跟她说,你拿一个西葫芦去皮再加点白菜,菜花给孩子煮饭。12点了,我再看看吧,饭是煮好了,西湖没去皮,还是半个。你说气的我呀,又重新煮的。干活的时候连个脑子也不长,你说这么多年的饭她是不是白吃了?”
云清字字句句都听得真真切切,其实郭姐就是想在主人的亲友们面前给她点颜色看看,好让她长长记性。可是云青受不了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最起码的自尊,你做的好,是因为你身经百战,做这一行已经是六七年了。而可怜的云青只是一个刚刚培训了十几天就上岗的新手。你不愿意好好的教也就算了,没有必要在别人面这样埋汰我吧?云青这样恨恨的想。可是他不敢和郭姐理论争吵。口拙心笨的吵架也不是块料。更何况郭姐在这家做了近一年了,用户也认可她了。一旦和郭姐发生了争执,自己占不了上风不说,还会被用户立马扫地出门。人在逆境四面楚歌的时候,有泪你就该流进心里,有痛你就该咬牙忍着。不要在外人面前失态,不要让可恨的人发出开心的嘲笑。独自伤悲任谁都管不着。
吃饭的时候,云青还在伤心着,想想郭姐恶劣的态度,想想家里恼人的家务事,这伤悲就无休无止了。可是她不能流泪,不能哭泣,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感。可是再怎么忍着鼻子里总有液体要留下来的样子。吴晶莹听着云青吃饭的声音有些不对,就问:“你是不是感冒了?”云青一时不知所措赶忙回答:“有点”吴晶莹又说:“你感冒了的话,下午就回家吧,要不会传染孩子。”像是接到入狱叛诀书一样,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里。离合同结束还有六天的时间,你为什么就不让我等到合同结束的那一天再走呢?就这样被用户扫地出门是多么丢人的事呀?可是稍稍冷静下来一想,也对。她家的小时工小宋感冒的时候,一家人躲她如躲瘟疫,紧张的如临大敌。自己在郭姐面前的忍耐力也到了尽头。走就走吧。打点行装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云青对这家的主人挥挥手,吴晶莹冷冷的笑着转过身去。
在车站的候车室,在这远离了家乡的地方,在周围尽是陌生的面孔的异地他乡,云青捂着脸肆意的号啕起来,她好长时间没这么任性的善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