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奶奶静静地走了
这部小说写的很平淡,也没有过多的情节,却折射出一位“邻里和谐”的凡人——唐奶奶,令人肃然起敬。
午后,在楼道里看见唐奶奶的孙子小峥两眼红肿,我吃惊地问,小峥你怎么了,哭成那样?
小峥哽咽着说,我奶奶走了。
胡说!怎么可能?昨天下午我们还在门口说话来着……
真的,凌晨两点,哮喘病犯了,没抢救过来。说完,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见他右臂上没带黑纱,依然不太相信,问,怎么没听见一点动静呢?
小峥说,谁都不知道,没告诉任何人。
……
一年前我们两家几乎同时搬进这座新楼。我们是近邻,近的两家南窗户之间不过一米多点儿距离。谁家要是动静儿大点儿,差不多都能听见。
记得第一次见面,唐奶奶就说,我们有缘啊,做了邻居。我比你们老,给你们找麻烦的时候多,我有个老毛病,严重哮喘,晚上爱犯病,会吵得你们睡不好觉的,请多担待点儿!
没关系,奶奶,人老了谁没点儿小毛病?
唐奶奶七十五岁,高身条,瘦瘦的,虽面色有点苍白,但两眼炯炯有神。
也许是搬家累得,刚住进来的那几天睡得死,唐奶奶犯病倒没听见。过了几天,歇过来了,觉也轻了,果然听到老人家犯病后咳嗽不止,嗓子喘得齁齁地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真替她难受。有时会从窗子探出身子,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一个多月后,连续几天没听见唐奶奶犯病,我们以为病治好了,很为她高兴。
一天在门口遇到了她的儿子唐英刚,我问,奶奶的哮喘好啦?
英刚说,没有,最近犯得更勤了。
那怎么听不见奶奶咳嗽了呢?
他向我靠拢了一步小声说,我妈说你们是知识分子,夜里睡得晚,觉又轻,咱两家南窗户靠得近,她一犯病就吵得你们睡不好觉,非要跟我换房间,搬到阴面屋里住,还不让我告诉你们。
听他一说,我立刻急了,那怎么行?阴面屋又冷又潮,奶奶年纪大了又有病,哪能不住朝阳的?再说老人犯病对我们睡觉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啊。
唐英刚脸上露出难色,我跟妈说过多次,她就是不听。你们还不了解我妈,他是谁也不愿烦扰的一个人。
后来,我们也曾几次到她家劝她搬回阳面房间,但唐奶奶倔强得很,坚决不搬。还说,冬天有暖气,阴面屋一点儿都不冷!
就是这么一个好奶奶,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回到家把噩耗告诉了老伴,她摇着头愣是不信,昨天早上唐奶奶骑小三轮去买菜,还问我捎不捎菜呢,夜里突然就走了,可能吗?
她嘴上硬,可心里也不得不信。是啊,谁会无辜咒唐奶奶呢?老伴含着泪,催我换身素净些的衣服,赶紧到唐家给奶奶吊孝。
唐英刚父子正在收拾奶奶的遗物。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不见灵堂,就问,奶奶的灵堂呢?
小峥说,没有,我奶奶生前不让设。
我老伴问,奶奶的遗体停在医院?
唐英刚抽泣着说,已火化了,上午十一点。
啊!刚去世不到一天就火化了,尸骨未寒啊!老伴边说边抹着眼泪。
英刚看了看墙上老人的相片说,我妈有医嘱,小峥,把奶奶的遗嘱拿出来给大大、娘娘看看。
遗嘱共两张纸,毛笔小楷,字体工整,是唐奶奶亲手写的。她在遗嘱里这样安排自己的后事:
人迟早要死,我的这一天估计也很近了。我一生不愿麻烦人,死后更不能惊扰大家。等到了我的那一天,不设灵堂,不摆花圈,尸体当天火化,不留骨灰,不告诉邻居、同事和单位领导,不要大声啼哭,儿孙不带孝,也不要马上通知在美国的女儿英云。让我悄悄地、安安静静地走。英刚切记并照办!
不能惊扰大家,让我悄悄地、安安静静地走……这两句话牢牢地印入了我的脑海。我难以抑制悲痛,眼泪夺眶而出。
我拉住老伴站在唐奶奶的遗像前,深深地给老人家鞠了三个躬,心里默默地祈祷,唐奶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