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
故事虽不知真假,但是如故事般的现实情况还是有的。为官难,为清官更难,清官多了,社会也就和谐了。小说意义深刻,推荐共赏!
门卫给卜素打电话说,老家有人来找他。卜素三步并作两步,心里却不停地犯嘀咕,这人,会是谁呢?自从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P县公务员之后,老家还没有人来此找过他。
走近一瞧,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是自己远房的一位大伯。他依稀记得刚毕业那年,父亲曾领着他拜访过这位大伯。当年他在F县是大权在握的文化局局长,父亲想让他帮着给自己安排工作。那时的大伯官运亨通,说话、走路都是气宇轩昂、居高临下的样子。寒暄几句后,听了他们的来意,就嗤笑起来,拍着父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兄弟,你的思想落伍了,现在的大学生哪有靠组织安排的?孩子要是有出息,就让他考嘛,现在做什么都讲究公平竞争。”
也就是从那时起,卜素暗下决心,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因此,他一点都不嫉恨这位大伯,相反,心里倒还存着几分的感激。
想不到几年没见,伯父竟老气横秋得让卜素差点儿认不出他来:头发已变得花白,衣服也有些不修边幅,半新不旧的手提包里好像塞满了许多书。以前的大伯可是意气风发,油光可鉴的。卜素激动得握着大伯的手说:“伯父,您老怎么来了?”伯父现出很亲热的样子说:“我来看看你。”
通过交谈,卜素才知道,伯父已经退休回了老家。这几年无所事事,就在家写起了自传,书出版后他就以文会友,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推销。于是,就想起了和F县相邻的P县,还有几位相熟的朋友。可是,以前记录的电话号码总是打不通,才想到了在P县工作的侄子小素。他十分感慨地对卜素说:“做人嘛,总得要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不然不就白活了?”
卜素连忙翻阅办公桌上的那本电话号码簿,里面罗列着P县所有单位和个人的电话信息。众里寻他千百度,到底让卜素找到了伯父的那几位好友的电话信息。伯父不住地夸他办事能干,今后定然会大有出息。夸得卜素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通过一阵电话联系,伯父高兴地告诉卜素说:“侄儿啊,我今天带你见识一下,结识这几位我的故交,他们都曾是P县呼风唤雨的场面人物,想必今后对你的前途会有所裨益。”卜素听了,很有些受宠若惊,对这位不素来此的伯父,愈加感到可亲可敬起来。
他们打的去了事先约好的日月香饭店。豪华气派的日月香虽然并不带“星”,却也是P县屈指可数的风花雪月之所,名流雅士常留连于此,卜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见面,伯父的老朋友们就给了伯父一阵热烈的拥抱,“咱们这些老家伙有些年头没见了吧,老卜啊,真想死你了!”伯父的眼里已蓄满激动的泪水。
经过介绍,卜素了解到,这几个人确实了得!有刚刚卸任的政协副主席兼作家协会主席老赵、有原宣传部副部长老张,有书画院的副院长……那位原文体局的李局长,就曾是自己现任一把手的老领导。他们看了伯父写的书,大都赞不绝口,夸他老有所为,今后定当效仿。于是伯父把书分别赠与他们,说少不了让他们帮着联系把书推销出去,老朋友们无不满口应承。谈笑风生之间,他们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可谓慷慨激昂、畅所欲言,时而针砭时弊、时而愤世嫉俗、时而吟诗作对、时而对酒当歌。兴之所至,还请服务小姐不住地与旁陪喝、陪唱。
“谁说我们老了,我看啊,在十八大,我们还是年轻人呢。”酒已半酣的政协副主席一手揽着一个,和两个花枝招展的服务小姐仍不住地推杯换盏。卜素见了,不由得耳热心跳起来。
那位李局长酒量最大,喝了一斤多,还意犹未尽,眯着眼睛挤出几分笑意,不无埋怨地望着卜素说:“你这孩子还不快给我端酒,到P县也有五六年了吧?早就该让你伯父引荐给我们。你那一把手,就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说罢哈哈大笑,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卜素心里说,怪不得局长也是海量,原来就是如此酒精考验过来的。老李局长命令式地又对小卜说,“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就说我让他立刻前来给几位前辈们敬酒,他不敢不来。”
小卜现出很为难的样子,昨天局里刚刚下发县政府中午不得饮酒的戒酒令,想必局长不会前来。伯父说:“今后有你这几位伯伯在,你不必惧他。”
他还是惴惴地给局长打了电话。没说上两句,局长就推托说自己公务在身,正陪着市里扫黄打非检查团在县招待所里用餐,实在走不脱。只好让小卜代表他给各位前辈敬酒,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李局长吩咐卜素说:“小卜啊,你局长不来也罢,这场酒宴就记到他的账下,也算是他代我给你伯父接风洗尘了。”
小卜心里咯噔一下。如今全国上下都在着力打造廉洁高效的政府形象,局里早已成了清水衙门,哪有公款大吃大喝?再说,即使局长在这里真有什么账户,他哪里会知道呢,这不明摆着这顿饭钱是要让他来买单吗?他极不情愿地走向吧台,结帐的数额着实吓了他一大跳,一场酒宴居然2000多元!还好,这个月的工资刚刚领到手,揣在口袋里还没暖热乎呢,要不然,就要在这些大人物跟前丢人现眼了。
他扶着摇摇晃晃的大伯,路过楼梯的洗手间时,只听得里面有说笑的声音,像是那位李局长和政协的赵副主席在里面小解。李局长说:“想不到老卜如今还想到处白吃?不期他那侄子却被我忽悠着,成了今天的冤大头。”那位大腹便便的政协副主席笑着连声附和,“是啊,白吃、白吃。”
伴着哗哗的水声,卜素只隐约听得“白痴”两个字。联想到自己素来不谙为官之道,平日里只知道默默无闻、埋头苦干,一直以来也没有得到任何升迁,同事们私下里就有人喊他“白痴”,故而以为李局长他们也是在讥笑自己。不由得怒从心起,心里暗自骂道:“你们这些官僚政客,表面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样子,想不到却是如此肮脏而又虚伪。如今,连最起码的礼仪廉耻都不顾了,还说我是白痴?呸,什么东西!”
卜素经过大堂时,电视里正播放十八大的盛况。卜素会心地笑了:“你们这群白痴,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国家正下大气力反腐倡廉,你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