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怪谈

大比之年，余一介书生，心怀报国之志，跋涉千里赴京迎考。夜幕降临，环顾四周，荒夷之地，竟无一酒家。因旅途劳顿，遂卧于道旁枯木下，闭目养神。山林之间，寒风凛冽，偶有虎豹豺狼之类哀鸣，不敢掉以轻心。夜半，忽闻远处刀枪嘈杂之音，举目望之，持板斧长矛若强盗者六七人迎相而来。此处荒山野岭，余独身一人，两袖空空，昔闻强盗劫财夺命者众，心生惶恐，遂仓皇而逃。

走十余里，至一乱坟岗下，夜已三更。但见数百坟冢参差杂乱，荒草丛生，又有磷光闪烁其中，若隐若现。寒鸦呜鸣，蝉虫窸窣，冷风袭来，不禁一阵寒战。余以此处非久留之地，遂转道而疾行。良久，又行数里，余自觉已至安宁之地，倚树而立，气喘吁吁。举目而视，竟又至原地。其后，余四处奔走，筋疲力竭，均不得脱。余才觉有魑魅魍魉之类作祟，故困于此。

余自视身正影直，平日多行其善，未曾行伤天害命之事，岂将葬身乱坟茔岗乎？少时，余见山壁处雕大乘佛像一尊，遂行至其前，三拜之。霎时，但见佛光普照，有佛显现其中。其言今日为余大限，有鬼怪夺命，因念余平日间多行善果，心怀拯救苍生之志，故差明光胥渡二使相助，以度此劫。疏而佛光逝，二使立于前，观其长眉紫髯，霞佩云靴，一人持青龙宝剑，一人拖紫金葫芦。其人投葫芦于高空，化作偏舟一叶，又捉余衣襟，腾空而越，落于其上。二使嘱咐曰：“行舟之时，但紧闭双眼耳，切记。”

余只觉舟外阴风阵阵，惨叫声、呼救声、狞笑声不绝于耳。行多时，舟止于大道，余抬眼而视，东方欲晓。忆其事，心有余悸。二使告之曰：“此有一法器于汝，佩之腰间，可避魑魅魍魉。吾去也。”遂腾云而去，不见踪影。

后，余蟾宫折桂，返于此。但见一马平川，乱坟茔岗、虎豹豺狼之类遥遥无所见也。

有客笑曰：

人间多奇案，

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注：昨夜南天一梦，既而为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