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有没有人?

蝶恋l 短篇 另类先锋 2012-10-24 13:55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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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楼上究竟有没有人?作者的语言非常吸引读者,很有意思的小说,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世纪华府,两室一厅,水、电、暖气、上网齐全,月租八百……”明泽在广告栏上仔细地搜寻着租房的信息,“八百,会不会太贵了点,可条件还不错。”他好不容易从牛皮癣似的广告中选中了这条租房信息,可是每月八百大洋的价钱却让他犹豫不决。明泽低头思索权衡着,心想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去了伙食费再加交房租、车费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到底还能剩多少钱。明泽也不想过这种精打细算的日子,可是没有办法,自从大学毕业后,他换了好几份工作,可是这些工作不是自己不感兴趣,就是挣钱太少,结果两年下来,他并没有多少积蓄。前几天,他总算在Y市找到一份还比较中意的工作,可公司并不安排住宿,所以明泽这几天正为自己的住所奔波。

“小伙子,你是不是要租房子啊?”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从明泽的背后响起,明泽正在沉思,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来,看见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正站在他身前。让明泽诧异的是,老太太的脸褶皱的不成样子,嘴里的牙齿也全部掉光了,嘴唇失去了依托,凹陷了下去,整张脸紧凑的活像一个脱干了水的核桃。此刻他的嘴在微微蠕动着,好像正在朝明泽微笑。

“啊,是,是啊,阿婆,我想租一处条件好一点的房子。”明泽感觉自己刚才有点失态,结结巴巴的回答说。“那你跟我走吧,我那里有一处,没有人住,我租给你。”老太太说。

“那房子是什么条件的,房租贵不贵啊?”明泽并没有急着答应,照例问了问租房的一些细节。

老太太忽然咧开她干瘪的嘴笑了,说“你放心,我那房子是两室一厅,里面什么生活用品都齐全,房租嘛,小伙子看你刚参加工作不久,怪不容易的,一月给我三百就行。”

“什么?才三百?”明泽心里一阵窃喜,差点就叫了出来,三百块的房租,上哪去找这么便宜的好事?看来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

明泽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笑着说“哦,那好吧,阿婆,那你带我去看看房子吧。”

“好,小伙子,你跟我来。”老太太说完,便转身要走。

“阿婆,房子在哪?远的话,我打个车吧,您这么大年纪了……”明泽说道。

“不用,不远,就在附近……”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明泽紧跟其后。

一路上明泽真的很惊讶,老太太看似衰弱不堪,但脚底下却像生了疾风一般,走路十分迅速,并且走路毫无声息。走出宽阔的马路,走进窄窄的街道,七拐八拐,明泽这个壮小伙子竟然有点跟不上老太太了。

“诺,就是这里了。”老太太领着明泽走到了一个旧的小区,小区门口并没有保安,只是在门的一侧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乌茗小区”。

“好诗意的名字。”明泽心里想。老太太领着他走进了了小区,绕过几栋楼后,在一栋住宅楼前停了下来。“乌茗小区,四号楼,四单元401室,小伙子,我们上去看看吧。”老太太领着明泽上了楼,走到401室前,掏出了钥匙,开门,只听“吱呀”的一声,门开了。老太太和明泽走了进去,明泽才看清了里面的布局,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旧茶几,周围是四张沙发,门对面的墙是电视柜,在靠近厨房的角上是一台冰箱,此外房屋内还有暖气片,饮水机等。

明泽觉得条件还不错,对老太太说:“阿婆,这里条件挺好的,我想现在就可以搬进来了吧。”

“可以可以,随时都可以搬进来。这房子本来是我儿子和儿媳妇的,后来呀,因为一些事情,他们就不住了,空着也可惜了……”老太太背过身去,缓步地走进了卧室,“这里有现成的床,你只要把铺盖带来就行。”

明泽看了看卧室,挺宽敞的,但貌似采光不太好,不过这样的条件,对于明泽来说就已经是烧高香才能找到了。明泽看了看表说:“阿婆,时间不早了,您看,我先付您一个月的房租吧。”说完,便往外掏钱。

“不用那么着急,你先住住看,等感觉合适了再给也不迟呀。”老太太颤抖着掏出了屋子的钥匙递给了明泽。

“诶,那就太谢谢您了。”明泽仿佛白日做梦般。

等送走了老太太,明泽就把行李从原来的住处一股脑地搬了进来,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间,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明泽感觉自己有些累,也不想吃饭了,便想早点休息一下。他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这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明泽在受够了拥挤的出租屋后,躺在如此宽阔的床上,他好像被关了好久重新获得了自由一般,手、脚、身体极尽地舒展,他觉得这样随意的睡姿更能让他心情畅快。明泽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了楼上有打骂声,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再接着,便是女人的哭泣声,“呜呜……呜呜……”让人听着很不舒服。“真是的,就不能消停点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泽边想边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他又一歪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明泽醒来,吃完早饭,刚要去上班,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怎么会三更半夜的吵架呢?好奇心驱使着他跑到五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他到了501门前,老式的防盗门锈迹斑斑,门,并没有门铃。

“咚咚咚……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明泽敲了几下门,却没有人应答。明泽看了看表,才早晨六点半。“上班比我还早。”明泽嘟囔了一句,便下楼去上班了。

走出单元楼,外面阳光明媚,楼前的小广场上有不少人在晨练。工作稳定了,住处也有着落了,而且还不错呢,明泽心情也像这阳光般,显得格外的好。他见楼前有一个五十多岁晨练的阿姨,便主动打招呼“阿姨早啊。”

“哎,小伙子早啊,看你像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呢”那阿姨笑呵呵地说。

“哦,我昨天刚搬过来的,阿姨,您也住这楼?我打听一下啊,我楼上501住着的是什么人啊?”明泽总想知道自己的楼上到底住着什么人。

听完明泽的话,那阿姨堆满笑容的脸上忽然变得阴郁起来,“小伙子,你没在开玩笑吧,那501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人住啦,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开玩笑。”

“哦……那……那谢谢阿姨。”明泽本来想继续追问来着,却欲言又止。

没有人?难道晚上会听错了,不可能啊,那么静,绝对不会听错的!明泽心中的疑惑愈发重了。

他这一天都为了这事心神不宁。下午五点准时下班,明泽并没有选择坐车回去,而是慢慢踱步回住的地方,希望这样可以放松心情。可是他走着走着,却发现不对劲了!原来,他的住处有点偏,昨天老太太带他走的时候七拐八拐的,走的又快,他只是大概记得方位。而现在,明泽竟然迷路了。没办法,明泽只好打听路人了。

“哎,你好,请问一下乌茗小区怎么走啊。”

“什么无名小区啊,没有名字我怎么知道在哪?”

“不是无名,是乌茗……哎,别走啊。”明泽哭笑不得,看来知道这个小区的人还真不多啊。

明泽显然不愿意去求助警察,这么一个大男人向警察叔叔求助,说自己迷路了,那还不丢死人么?明泽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穿过一个胡同,走过一个拐角,“乌茗小区”四个大字赫然呈现在了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时已经六点了,秋末,天黑的早,外面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可奇怪的是,小区住户的灯,却是稀稀拉拉的,隐隐绰绰,完全没有灯火通明的情景。明泽心情放松下来,走进了小区,来到了四号楼四单元门前。

忽然他眼前一黑,“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大爷,天太黑,我没看见您。”原来明泽一不小心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老头,如明泽所说,天的确太黑,加之这位大爷又穿着深色的衣服,难怪明泽没有看清楚。

“咳咳……没事,没事……小伙子,你是新搬进来的吧,我也住这楼,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呀。”那个老头咳嗽了两声说。

“是呀,我昨儿新搬来的,大爷,我问您个事儿,501没有住户吗?”明泽一听是同楼的,心里的歉意稍减,感情顿时又和老头拉近了一分。

“瞎说,谁说没人住啊,那501明明住着一对夫妻嘛,我每天都见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会开玩笑呢。”老头不屑地回答。

“哎,我说这就对了,哈哈,没事了,大爷,刚才真对不起。”明泽心里如释重负,呵呵的对着老头傻笑。“嘿嘿嘿嘿……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生——人——了呢。”那老头头也不回,喃喃自语地走了。

“生——人?”明泽觉得那老头的行为举止怪异,一丝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回头,那老头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也不再多想,便屁颠颠地回住处了。

晚上,明泽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某个电视频道正播一部神话题材的电视剧明泽看了一会儿,他便无聊起来,困意像决堤的洪水般袭来。

“净些鬼啊神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常言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东西看来真的是没什么意思啊。”明泽心里琢磨着,边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那电视忽地闪了一下,屏幕立刻变黑了,只是在屏幕中央一个白色的小亮点凝聚不散,过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地黯淡了下去,直至消失。看来很长时间没人看着电视了,都受潮了。明泽也没多想,便上床去睡觉了。在梦里,他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纠结着,不断地说着梦话。

“嘤嘤……嘤嘤……嘤嘤……”半夜十二点,明泽被这这抽泣声给惊醒了。“娘的,找死啊这是!大半夜的又吵架!”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可是,随即他又感觉不对,这声音,竟不是从楼上传来的!好像,好像是从客厅里传出来的。明泽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心跳也随之加快,他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从床边捞起了挂衣架,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门,蹑手蹑脚地向客厅走去。

奇怪,客厅里并不是黑乎乎一片,有一丝亮光,还时不时地闪烁。怎么?电视还是亮着的?明泽借着亮光打开了客厅灯的开关,客厅里什么人都没有,电视上,不知名的电视剧依旧在播,屏幕上一个女人正在无助地哭泣,那嘤嘤之声,便是她传出来的。

“哎呀,这是什么破电视,搞得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晓梦到现在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让你哭!”他这次干脆直接把电视的电源给拔了,电视终于悄无声息了。

明泽关上灯,继续上床睡觉了。他很快便平复下来,睡着了。楼上又是“砰砰”的乱响,还不时传来女人的叫骂声,明泽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自言自语地说,“这次是真的楼上吵架了……”

第二天早晨,明泽实在忍不住了,楼上要是天天这样的吵,他可受不了,他不喜欢半夜被吵醒,他喜欢一觉到天亮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于是,他又去敲501的门了,依旧没人应答。明泽从包里扯了张便笺,拿出笔,笔走龙蛇地写道:也许,我并不该涉及你们的家事,但是,请你们不要干扰我的睡眠,好吗?楼下401住户。他把便笺夹在了防盗门的门缝里,便去上班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明泽急匆匆地赶回家,做的第一件时间便是冲上五楼,期待对方的回复。只见,早上他放的便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黄纸。明泽拿过那张纸,只觉得那张纸很薄很轻,有点像,像那种纸!他不愿意再多想。

明泽看着上面写着: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晚上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到我家来做客。

“嗯,这态度还差不多。”明泽敲了几下门,依然没有人应答,看来他们还没有回来。他便下楼回家做饭了,吃完了晚饭,已是晚上七点半了,明泽对着镜子稍加梳洗,便去拜访501的住户了,他照旧敲了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可奇怪的是,依旧没有人应答。

“这么晚了都应该回来了,竟然爽约!”明泽气不打一出来,“谁稀罕呢!”说完,便气呼呼地回家了。

他也没有心思看电视了,自己躺在沙发上,想万一他们真有特殊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家呢?那他们回来应该来向我说明白呀,再等等吧。随着时间的流逝,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了。门外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诶,算了吧,真傻,还是睡觉吧。明泽真是觉得有点二傻子守株待兔的味道。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吧嗒,吧嗒,吧嗒……”睡梦中的明泽抹了抹脸,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会漏水呢?”随即他又感觉不对了,怎么会有一股血腥味呢,手上还粘糊糊的。明泽把手凑到了鼻子边,他闻道了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啊,这是血!

“吧嗒,吧嗒,吧嗒……”血还在滴,明泽仿佛全身都沾满了这血污。

“明泽……明泽……说过到我家做客的,你怎么还不来呀……”楼上隐隐约约地传来女子的声音,明泽的眼向自己正上方的天花板望去,那原本洁白的天花板此刻已经变得殷红,并且不断渗出血来。

“我,我去过的,可是你们没在家!”明泽的感觉自己的身子不能动弹了。

“咯咯咯……我们一般晚上十二点才回家……既然你不来我家,那我就到你家了……你不知道么,这里,不让住——人——了,嘿嘿……”

随即,那殷红的天花板逐渐地扭曲起来了,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脸,那女子的脸,血肉模糊,鼻子已经凹陷进去了,一只眼珠还耷拉在眼眶之外,脸上在不断地渗出血水,又恰恰滴在了明泽的脸上,粘糊糊的,滑溜溜的,凉飕飕的。明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那张脸,脸上的肌肉已经扭曲到了极限!“啊…………”

几天后,有人在一个将要拆迁的小区里,一座四层高的单元楼的顶楼房间里,发现了一具男子的尸体,死者全身僵硬,双目凸出,嘴巴大张,面容极具扭曲,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而死。Y市的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附近的人纷纷议论着这件事情,都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原来一年多前,这里接到通知要进行拆迁,有一对夫妻因为拆迁上的问题与拆迁方发生了矛盾,闹的不可开交,最后那女的竟然跑到自己住的顶楼上,跳楼自杀了,据说有人看见过那女的死状十分可怖,她的脸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了……他的男人不久也应承受不住精神压力,疯掉了,并且不知去向。剩下她的婆婆,孤苦伶仃的,在上个月也因病去世了。女子跳楼自杀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一阵轰动,拆迁方不得不暂缓了拆迁计划。但是,经过当局的一再施压,媒体对于这件事的报道越来越少了,就逐渐平息了这件事情。这个小区的居民知道,自己如果再做钉子户,一样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于是都陆续地搬走了,只剩下这一片空荡荡的楼房,静静地等待着倒塌的命运。

拆迁的日子照旧越来越近了,只是住在这座小区附近的居民,半夜里越发清晰地经常听到类似女子哭泣的怪异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