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心里有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题记

2010年的3月，晴初记得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校园里的迎春花星星点点都开胀了，万物都以一种积极向上的姿态焕发着充沛的活力。在过去的一年里，晴初听过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关于感恩，一群人的支教，看着他们的宣传片，他们的会议总结以及更多的东西，晴初心动了，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一件事。今年的招新开始了，晴初犹豫了几下，但还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去试一试，做一些有用的事，让自己的青春多一片色彩。

把个人简介交过去后，就是在外面等待着面试，整个过程对于等待者来说焦急而漫长，晴初发现人紧张的时候就特别想上厕所。在自己这种龌龊的心理活动中终于熬到了面试，面试的第一句话老师就问：“你怎么理解感恩？”晴初来不及细想就回答道：“感恩是一条由心出发的旅程，会让我们走上一条幸福的路。”紧接着老师就针对各种组织上的问题进行提问，老师最后说希望晴初能够写一个关于感恩的理解，然后交上来，至于是否加入感恩组织，还需要进一步等待通知。

晴初在回来的路上想着想着自己都傻笑了。这个老师她在以前的课堂上见过，老师讲的是《红楼梦》欣赏，在他的课堂上蹭课的人总是好多，学生连后面的空隙都站满了，这不仅仅因为老师才华横溢，讲课风趣，更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他在整个工大校园里是一个神话一样的存在，在晴初的心里更有着不一样的位置，是一种敬重，很深层次的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晴初想自己一定能去到贵州，和季老师一起去为那里的孩子们奉献自己的一点爱。第一轮的考核已经全部结束了，该进行筛选了，晴初的心里有些忐忑。

晚上10点半的时候，宿舍依然是吵闹翻天，晴初早早地躺在床上仰望着屋顶发呆。突然手机的一阵震动打断了晴初的失神，一看竟然是感恩组织发来的短信：“你已通过面试环节，请于明天6点于操场集合，进行跑操。我们的考核依然在继续，希望你能坚持在最后。”晴初虽然看到6点跑操心里有些犯怵，毕竟上大学以来都是每天睡到11点起来早饭中饭一起吃，但是心里还是很兴奋很期待，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旅途。晴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美美的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想着想着睡着了。

到操场的时候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然后队长开始点名。“介或或”听到这个名字晴初心里更开心，没想到自己的老乡也参加了感恩组织，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想四处张望又不敢。点名完毕进行整队，这时有个女孩拽了拽晴初，晴初扭头一看就是自己的老乡，有人跟自己一起，真好。跑操完毕，大家进行自我介绍。然后老队员带头进行感恩分享，听着别人生活里感恩的点滴，就像初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最后老队员说：“请爱护你身边的每一位战友，因为考核仍然在继续，很可能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明天就不用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晴初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爱与快乐，虽然每天都有些如履薄冰的感觉。和自己的队员们一起为感恩组织出谋划策，尽可能的为贵州的孩子多做一点事情。每一次野外拉练都会刷掉一批队员，但是晴初庆幸的是自己和或或一直都在。看着身边的队员越来越少，晴初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感恩组织的标语是“我们都是一家人”。

季老师就是我们的家长，参加了感恩之旅晴初对于季老师越发敬重了，生活里的季老师是善良的平和的，很亲昵的扶住我们的肩膀说着鼓励的话，季老师身体不好，但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事业，学校不支持，家人不支持，但他觉得贵州的孩子需要爱，他就必须去做。在学校他不喜欢那些那些为了评职称去复制粘贴论文的虚伪老师，他说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写的，都是发自内心，所以教了20年的学生，他依然只是个讲师。晴初只是觉得，这个老师是值得尊敬的，是善良的，努力想要靠近他。

所有的程序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不断的有人离开……

季老师说：“你给那里的孩子一点爱，他们就会用全部的爱来爱你。”晴初心里心疼极了，开始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意志，现在不一样了，只是想去看看那些的孩子们，去给他们带来一些温暖些许的温暖。或或和晴初两个人一直都是彼此鼓励无论怎样都要坚持下去。经过两个月的残酷考核，去贵州支教的名单大部分都确定下来了。

又是一个深夜，自从参加感恩组织以后，晴初她们总会忙到深夜，看着天空寥落的星辰，队员唱着一路欢歌一起回学校。这一次把所有的任课老师以及课程确定，季老师第一次为我们讲解他的事业他的坚持。所有人都怕担责任，但是他不怕，他会用生命去保护每一个队员，他更希望每一个队员都好好的，因为这是爱的旅程，所有人都应该得到美好。

季老师说着说着晴初和或或忍不住都哭了，是因为觉得老师太辛苦了，他的这份爱是贵州孩子最大的礼物。坚强而又充满爱的季老师在晴初和或或心里就像父亲一样。可以让她们放松下来去亲近，去谈笑，跟家人一样自由温馨的感觉。晴初一度庆幸可以遇见这样一位人生上的良师益友。

回去的路上，或或和晴初站在季老师的左右，拉着季老师的胳膊讲着生活的笑话，季老师也是笑着摸着或或的头发。晴初想这一次的感恩之旅，应该会是一生中最难忘最珍贵的回忆。晴初记得第一次拉练的时候季老师不顾生病徒步走完全程，后来躲在角落里咳个不停，晴初想这才是当今老师应该有的一种精神吧，正直与善良，责任与感恩。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准备了满满的爱想去奉献。晴初和或或也一直在讨论到那里要怎样让所有的孩子感受到爱与温暖，想着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方式去调动孩子们的情绪。总觉得这条路一定会走下去的。

事情总是出其不意的发生。那一天或或来见晴初，哭得一塌糊涂。晴初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陪着或或在雨中站着，因为她清晰的看到或或的眼泪比雨水更汹涌，那是怎样的痛可以让人说不出声来。除了哭，再也无法表达。不知道站了有多久，也不清楚雨下了多久，晴初只记得那是她最无力的一天，明明知道或或的心里难过之极，自己却不能好好的安慰她的疼痛。

晴初心里一直惦记着或或，或或在第二天就退出了感恩组织，她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话：“我曾经真的好爱好爱这个集体，但是我不能不离开。因为脏了，太脏。”晴初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留住或或，便去找了带领大家训练的一批老队员，老队员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晴初觉得特别莫名其妙，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太多不好的预感。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放暑假了，也就意味着这次支教活动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晴初虽然遗憾或或的离开，但也没有深想。每天晴初都忙碌着整理着各种资料视频，想要自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最多的爱带给孩子们，一想到自己从小的支教愿望可以实现，晴初就会捏捏自己害怕只是一场梦。

晴初从小就向往着有一天可以去支教，去大山深处感受那么单纯与澄净，远离所有的喧嚣，只剩下人性中最淳朴的东西。或许清寒，但不失温暖美好的一生。梦想触手可及，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出发。

正在晴初被小学的教案折磨的晕头转向的时候，收到了紧急通知所有队员需要开会。晴初放下自己手写的教案，赶紧赶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队长站在那里表情很严肃，晴初有一刹那觉得这就像开追悼会一样。晴初小心翼翼地找个位置坐下，然后几个老队员把门一关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说话，教室里连呼吸都是安静的。

晴初开始留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正当晴初四顾看的时候队长说话了：“我想你们都知道了，关于季老师，究竟是怎样的人。”队长的声音很明显跟平常不一样了，难道真的是什么不幸的事情。晴初听到这句话就感觉特别茫然，心情不自觉的跟着沉重起来，过了一会儿，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加上老队员的补充说明，晴初觉得自己心里完全承受不住了，就像一块大石头突然压过来，让你喘不过气来。

随着大家的沉默，晴初开始在心里慢慢地整理自己的思绪，可是心疼的让人无法继续。自己一直喜欢甚至敬仰的人却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只记得队长说为了保护大家，所以这一届感恩组织就到此为止，或许大家都会心痛，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晴初走在路上，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队长的话以及季老师的所有，感觉世界就像反转了一下，大家完全不正常了。晴初这是自或或离开感恩组织后第一次见到或或，或或现在的情绪好了很多。两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夜晚的风凉凉的，晴初向或或描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或或，你知道吗？季老师是一个王八蛋，他给我们讲着道义与责任，自己却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他竟然对女队员做那种出轨的事情，真的不可想象，他简直就是个魔鬼。在我心里他就像父亲一样，哪有父亲对女儿做这种事情的？”晴初的情绪到达了一个顶峰，仿佛一触就炸，她想要宣泄，想要倾诉，想要告诉全世界自己心里那个光辉的形象现在变得有多肮脏。

或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波动，淡淡的。过了一会儿晴初安静了下来，或或说：“晴初，你还觉得季老师是好人吗？”晴初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说：“是的，他的确是为贵州的孩子做了很多事。和妻子离婚，把所有的工资用于孩子们的助学金，把所有空闲的时间去用在感恩这件事上。可是他做的不止这些啊，他竟然那样残酷地伤害别人啊？我们才多大，我们的青春还正绚烂，可想而知这对于那些女孩的伤害有多重。”

或或使劲的握了握晴初的手说：“这下你明白为什么我会退出这个感恩组织了吧。”晴初的表情有些迟钝，但是她也明白过来或或的话以及她那天那么刻骨的难过，晴初的眼泪管不住滴落下来，抱着或或哭出声来，明明前一刻还觉得这世界无比美好，现在把美好都打破了，一切都是虚假的。

两个女孩拥抱在一起，晴初心疼着或或的伤痕，或或安抚着晴初的情绪。那天的月亮特别明亮，却像眼角的一颗泪珠，清冷的悬挂在天空。晚上晴初失眠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地问自己，什么是好人。季老师在贵州孩子们的心里是一个神一样光洁的存在，可是现在呢？那里的孩子还在等着他们的季老师送去温暖，季老师就这样把水晶球给砸破了，里面全是血，是孩子的期盼，是队员的爱戴，是更多人感恩的呼声。

可是这件事并没有因此结束。晴初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写着希望聚集所有的队员谈一次关于什么是感恩。晴初觉得很可笑，但是心里的疙瘩太重，想要亲自问问明白。一直说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见过这样肮脏的家长吗？季老师最近有些憔悴，但是晴初心里还是恨恨的，都是活该。

季老师依然是那样的理直气壮说道：“爱没有年纪，关于那些都是我的私生活，你们无权干涉。但是感恩这条路，是你们做的选择，现在放弃就是逃兵。”晴初心里越发觉得悲凉，不由站起来问道：“老师，你有女儿吗？如果你女儿遇到您这样的老师，你觉得她会坚持吗？”季老师的回答晴初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一晚上都是老师的狡辩，自古才子多风流，一切行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任何不妥。而且要学会尊重别人的私生活。并且季老师一直强调的是感恩是一种人性的善良，需要去做，用心去做，去坚持。感恩组织是公事，个人情感是私事，大家应该公私分明。

晴初一直在想什么是感恩？感恩和人性难道不应该是统一于骨子里的一种善良吗？怎么可以区分开来，没有了人性，谈何感恩？即使他做了那么多好事，但是为人师表，身不正何以教他人。为了确定自己有没有对季老师的人格进行侮辱，她利用课余时间去沟通了几届的队员，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调查的结果让晴初越来越恶心，她觉得自己真是瞎了，才会那样崇拜一个魔鬼，明明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晴初的调查数据以及结果都出来了，但是有个问题摆在晴初面前，是要检举呢还是继续任由季老师的恶性在黑暗中蔓延。

晴初想了很久，做了自己的决定。把所有的资料交由公安局。从公安局出来的那一天，晴初蹲在街角哭了，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坏人，就这样把那些孩子的期待给折断了。但是，晴初又觉得自己是对的，至少她为了或或以及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孩主持了公道。晴初觉得自己乱了，不管对错，自己已经做了，最后的季老师只能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个假期，晴初和或或走上了去贵州的路，虽然不能支教，去看看他们也是好的。这一夜的白月光，晴初的心里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