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在角落里的青春

蓝瞳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10-15 15:31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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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的故事总是让人那么难舍难忘,作者描写自己那些年的青春,喜欢的女孩,面对高考的失利孤单的离开,以及自己对家和母亲的眷恋。最后一句话给人莫大的感触,回想起那一年自己的19岁……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1.

喜欢上莫小蓓的时候,第二天就要奔赴高考考场了。我记得那天,天气异常的炎热,窗外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嘶叫,我只是坐在考场无力的支撑着自己疲惫不堪的没有一丁点生气的眼睛,心里早已乱作一团。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眼前洁白的试卷上,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滴滴答答在我的耳边溜过,让我无暇顾及是否它真实的存在。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走出考场,更无法弄清楚那张试卷上问的是什么,我回答的是什么。

“我完了。”我的嘴角不停地颤抖着吐出这三个微弱的字。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仅仅因为情窦初开,换来了今天一张荒唐的答卷。造化弄人?

当我一脸失落的走出考场的时候,莫小蓓正在和她同学有说有笑的从我身旁走过,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我赶忙收起自己此刻沮丧的苦瓜表情走上前去,冲她笑了一下,“小蓓,考的顺利吗?"

"哦,是蓝瞳啊,还可以吧,你呢?”莫小蓓这才缓慢地转过头瞥了我一眼。

“我……,我还好吧,你……”我忽然间就说不出来话,呆呆地站在那里。

“蓝瞳,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和同学走了,以后再聊。”

“哦,那你先走吧,再见。”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莫小蓓,是我们高中三年同学最后的一次谈话,也是我第一次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作过的最傻的一次告别。简简单单,平淡无奇甚至感受不到一丁点暧昧的味道。我只是记得那天,阳光格外的耀眼,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她美丽的背影静静消失在我的视线,还有消失的光线。

我是破天荒的喜欢上了莫小蓓,之前从没有出现任何征兆。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想了她一夜,辗转反侧依旧抵制不了这忽然到来的情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天意,因为失眠,我第一次在试卷上发挥失常,我不知所措。

或许当时唯一想到的是,我喜欢上了莫小蓓。

2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镇北医院的病房里,手腕上贴着几条白色的医疗卫生胶带,打着吊瓶,医院到处弥漫着一种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味道总给我一种死亡的气息。我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白色的窗帘在我的眼前轻轻晃动,母亲坐在椅子上,头趴在床上睡着了,我能听到母亲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

窗外是一颗茂密的梧桐树,宽大的梧桐树叶子里似乎藏满了心事,当风轻轻吹过的时候,只是摇一下,却从不掉下来。

我总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出现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的流浪人一直流浪,或许,永远不再回来。又或许,我会早早的离开这个世界,去另一个世界。有时候很奇怪为什么头脑中总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念想,拼命逃脱却总是摆脱不掉。看着母亲熟睡的疲惫的脸,心里忽然一阵疼痛。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变得沉默不语。母亲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我的身边陪我说很多话。其实我知道,母亲已经觉察到我短暂时间里的改变,包括内心的无助和孤单。只是母亲没有说,甚至我的病情母亲也只字不提。我知道医生告诉妈妈说我是内心收到创伤,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所以,因为一场病的原因,那一年的很多事情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母亲没有问我高考考的怎么样,甚至连“学习”、“考试”、"学校"这样敏感的词眼也不敢提。停留在我脑海里的记忆似乎只有炎热的夏季里无亲手心里的温度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在我醒来的那一夜,我哭了,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我哭了,心里想到的除了她,就是一张让我至今也无法向母亲交代的答卷。

3.

从住院到出院,母亲一直唠叨个不停,说医生在医院嘱咐要按时吃药,一天吃多少次,一次吃多少粒,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又说改天带我去看看我们家里自己种的小菜园,说那儿的瓜果蔬菜已经熟透了,然后对我滔滔不绝讲起我小时候的顽皮;再后来,就唱姥姥生前最爱唱的歌谣,然后就偷偷抹眼泪。其实我知道,母亲是想起了姥姥。

姥姥一生下来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很小的时候被卖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姥姥一个人偷偷跑回来。十八岁嫁给我从未谋过面的姥爷,后来姥爷在战争年代腿部中弹一直未愈。姥姥只能一边照顾姥爷,一边照顾包括妈妈在内九个孩子。

姥姥过的很苦。好不容易把几个孩子拉扯大,他们长大成人然后结婚生子,可是没有一个人肯收留这个苦命的老人养老。只是母亲和二姨三姨轮流去老家看望,直至逝世。

虽然我对姥姥的记忆很少,但也时常想念姥姥住在我家的日子。冬天的时候,妈妈总会把姥姥接到家来,然后我每天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炉子生起来。姥姥起床后就坐在窗户下,阳光从窗户上斜射下来,然后我就听到姥姥常常哼在嘴边的歌谣《小白菜》。

4

高考分数出来的当天,一切如意料的一样,只是母亲表现的异常平静,脸色也是出乎意料的温和。而对于这样的结局,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

所以那一年,我离家出走。

母亲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镇北的一家餐馆当服务员,只是负责将厨房里的饭菜端到每个包房,工作简单,只是耗费体力。那天,母亲进餐馆的时候,我穿着餐馆的工作服,手里托着托盘给包房送汤,硕大的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滴落下来。母亲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明显有哭过后眼泪的痕迹。母亲一边拍着我瘦弱的肩膀,一边不停的哭泣,“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啊,你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这个当娘的可怎么活?”

听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阵绞痛,我知道我不管做什么都对不起我的母亲,更对不起我死去的父亲。

母亲一直在我身边抽泣,似乎在乞求我跟她回家。我轻轻扶起地上的母亲,对母亲说,“妈,走吧,我们回家。

我不知道当年母亲是如何找到我的,但我知道有一种亲情叫母子连心。

5

当我猜不透命运,甚至对这个世界的公平乃至很多事情感到困惑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人生当中接下来的第一步。

我甚至不知道只有小学水平的母亲是如何打听到专升本的消息。母亲对我说,你既然不喜欢复读,没关系,我不逼你。因为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只有复读这么一条路,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我还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尊重。所以孩子,我尊重你。我不知道专升本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但我感觉上天既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们都应该拼一把。

这是当时母亲语重心长的话,我想应该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感人的一句话。

我就是这样来到滨城的一所普通二本大学开始我大学生活,可能在我当时幼小的心灵里,我的年轻气盛一直让我陷入一种误区,认为这所大学装不下我的青春和才华,更装载不下乘风破浪的豪情万丈。

在去往滨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惦记着莫小蓓,想象着她乘坐着另一辆列车,沿着与我截然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而我潸然泪下,尤其在列车呼啸长鸣的那一刻,我想,我真正成了一名游子,真的要离开家乡,离开我的母亲了。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窗外是一晃而过的庄稼地,忽然间我才想起,我还没有陪母亲再去看一眼那片小菜园。

那一年,我19岁,倔强,坚强,善良,还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默和安静。

写于2012.10.14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