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一场死亡的开幕,揭开了安安和婴音两个人的战场,继母是一个火药头,不断的引发爆炸。安安只是一个孩子,渴望被重视被疼爱的小孩,长歌里的朋友以及那所谓的爱情,安安把沫城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想要紧紧抓住,沫城却有自己的选择,爱不是短暂的占有,而是彻底让她走出梦靥,学会成长。读完整个小说,会有很真实的心疼,安安就会让我们想起幼时的自己,尖锐脆弱,用一种自虐的方式去获得拯救。作者的情节流畅自如,语言有一定张力。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我想,我是恨着婴音的,我恨她的冷漠,恨她的严肃,恨她的刻薄,恨她的寡淡。其实或许,我恨的,仅仅只是她不爱我。
——前言
【地狱】
安生举行葬礼的那天,天气晴朗。
婴音站在礼堂的旁边,穿着纯黑的衣服,脸上素白静丽,没有任何妆容,但是却依旧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此刻她正跟每一个来吊唁的人说着一些客气而疏离的话,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面的难过泛滥成灾。
安生是我的父亲,辉煌了大半辈子骄傲了大半辈子也专制了大半辈子,可是最后却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那个女生叫做婴音。
婴音是一个极度妩媚动人的女子,我猜,只要她想,没有一个男的能够对她的魅力免疫。尽管她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到四十岁了,但是看起来跟我就像是两姐妹一样,她眼角淡淡的纹路没有让她的美丽有丝毫的减分,反而增加了一种沧桑的美感。她是我的继母,婴音。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着我的心,不是因为心动,只是因为憎恶,当你憎恶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所有情绪你都会憎恶。
等到葬礼完之后已经几近天黑,我和她坐在从此以后就没有了安生的那个屋子里面相顾无言。她整理着安生生前的衣服,全部打包好放在一个行李箱里面,还有那些平时的生活用品,连带他们睡得那间大大的卧室也换了新的棉被床单被套。要不是客厅那个大大的口袋,我都开始怀疑这间房子里是否出现过一个叫安生的男人。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清除他的痕迹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一点点攻占他的生活的?”我狠狠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神从惊讶到受伤再到平静,我的心里顿时就萌生了一种胜利的快感。她没有接我的话,只是拖着行李箱朝门外走。“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拖走的是自己的行李吗?”我并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放过她,我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但是我知道这句话的残忍。
她停下自己的脚步,回过头看着我冷静地说,“安安,你别忘了,你父亲的遗嘱上写的,这栋房子属于我。”仅此一句话便把我的所有自以为是的荣耀给打的烟消云散,我像是一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顿时失去了任何的言语。
是的,安生把这座房子给了她,准确地说,是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你看,要是怎么样的魅力,才能让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放在一边,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全给了婴音。据说,立下遗嘱的那一刻我正在飞歌里面。
婴音一出门之后,我换下了那件黑得厚重的衣服,穿了一件带了亮片的贴身超短裙,初夏的天气,星星满布,但是凉意却那么的明显。
等我到了飞歌之后卢娜已经在位置上等着我了,看见我就高声叫起来,“安安,你迟到了,罚酒一杯。”我听到她的话,没有任何迟疑地端起了那杯哈啤直接往嘴里灌,喉咙传来的辛辣感让我存在感特别强烈,沫城就在旁边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怎么来了?”等我喝完酒坐下之后,沫城才开口问了我,我知道他是想问我为什么在安生的葬礼刚刚过去,而我就这么张扬地跑到酒吧来了。我没有理他,我知道在别人看来我就是不孝的代言人。卢娜很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从包里面甩出一包520,我很熟练地抽出一根然后点上。520,对于喜爱抽烟的人来说味道太淡了些,但是我只是独独钟情于那一个烟嘴上面那个被禁锢的桃心,感觉自己抽烟的时候就是把那个心吸进了肚子里。
“安安,你才十七岁,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做的。”在袅袅烟雾中,我看到沫城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凉薄的嘴唇里面轻轻巧巧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卢娜便激动起来,不服气地说道,“沫城,你是什么意思嘛,我抽烟喝酒你就不管我。”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卢娜却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倒像是有些撒娇。沫城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对着卢娜说,“我们是一种人,但是安安跟我们不一样。”只是一句话,便将我跟他们完全划分开来,沫城是不想我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尽管我跟卢娜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沫城依旧不愿意我跟他们在一起。
卢娜对于这个答案很是受用,她喜欢沫城,与自己喜欢的人是同一种人当然是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我没有在意他们之间暗流的情愫,只是无聊地打量着这个声色犬马的飞歌。快节奏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这座钢铁构建起来的森林里面奔波着,心怕一不小心就被甩在了生活的后面,岿然不动的钢筋水泥,每一个夜晚都藏着一颗脆弱不堪的玻璃心。飞歌是一个酒吧,对于我,卢娜,沫城这种生活空虚的坏小孩儿来说,这是最能直接证明我们成熟的标志,我们不惜一切,竭尽所能地以我们的方式活着,尽管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是堕落到不行的坏孩子。
我不喜欢喝酒,但是喜欢它流进喉咙里面的那一瞬间的辛辣,往往就是为了那一刹那的辛辣,我会用一宿的头痛作为交换。而且,酒是我与卢娜和沫城交往最直接的方式。坏孩子不会说我爱你我珍惜你,谈到感情之时,只需要一口干,所以我很自豪我现在跟他们成了拆不散的铁三角,尽管沫城十分不喜欢。
我看着那些在唱歌或者在喝酒或者在跳舞的人,所有的东西都笼罩了一层虚无感,所以我看到婴音的时候,我一度怀疑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毕竟在安生生前,我从没有见过婴音出现在这种场所。
我袅袅婷婷地端着一杯啤酒走下座位,在卢娜他们不解的眼光中走向了婴音,在这么拥挤的环境下,她依然像是笼罩了一个光环一样,尽管她穿得衣服看起来那么保守,但是依旧吸引了好多人的眼球。
“看来你还真寂寞啊,一天没有安生的陪伴你就来找男人了?”我走在她的面前,不客气地朝着她笑着说,尽管我才十七岁,但是我知道怎么能更好地伤害一个人。
婴音估计想到我会在这里,或者说没有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地跟她说起安生,我看到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但是婴音是何其厉害的人,我还没有欣赏够的时候她便恢复了本来的优雅模样。淡淡的看着我说,“安安,没想到你也在啊?你平常晚上不回家就是在这里吗?”她很懂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个道理,我只能说跟她比我实在太单纯。
我的挖苦在她的一笑中就完全失去了效用,我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她的云淡风轻以及成熟女性散发出来的魅力让很多人都直直地盯着她,而她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是微笑着看着我。我暗暗地骂了一句虚伪之后也扬起单纯的笑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亲爱的继母,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朋友,他们认识的人多,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不过你可不能像克死我爸一样克死别人啊,不然我不好交代。”我的声音足够天真,卢娜说过我的声音跟我的长相一样甜美,但是我却像是一个闹人的洛丽塔。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脸色就变了,慌张着各自转移寻找新的目标。婴音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是很受伤了,就像她曾经带给我的伤害一样。“带我见见你的朋友吧。”等我把手里的啤酒喝完之后,婴音妩媚的声音响起来,本来我是为了让那些男人知道她的真面目的,但是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
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对她说出一个不字,我看了卢娜他们那边一眼,他们也正好奇地打量着我,他们知道我有一个我很厌恶的继母,但是不知道是谁,尽管心里十分不乐意,我还是带着婴音走了过去。
“安安,你继母真漂亮。”我领着婴音走过去之后卢娜便凑过来偷偷地说,卢娜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成为那种可以不动声色便让人深陷其中的女人,婴音恰好就是那种女人。我没有说话,没有做介绍,我相信凭着我跟卢娜这么久以来形成的默契他们能感觉到我的不甘愿,并且,对于婴音,我更是无时无刻不想让她丢脸。
她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鄙夷地看待卢娜他们,反而很友好地打了招呼,不同于对我的冷漠。“我是安安的继母,很高兴认识你们。”还好她有自知之明,没有说是我的妈妈,从她跟安生结婚之后,我从来都没有叫过她的妈妈。
婴音进门的那一年,我才十岁。妈妈才过世了一年不到,然后婴音就来了,那时候她还是好年轻的感觉,相比于我那个臃肿的妈妈,她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安生说。“安安,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了。”我看着这个不熟悉的人,早熟的我很明显地就感觉到来者不善,我很坚定地说不。而婴音也是冷淡的看着我,没有我想象的那种想要讨好我的样子。
接下来我就迎来了安生的一耳光,就是这一耳光,让我对这儿不速之客变得讨厌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面,安生极度宠爱婴音,爱得忘记了我的存在,他甚至想让婴音给她生一个儿子,毕竟他那时候才三十七八,而婴音才三十一二,都是年龄尚好,生孩子也比较容易。或者是那时候老天忽然想起被他遗忘了好久的我,发现我以前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为了让我的日子好一点,婴音的孩子始终没有生下来。
十三岁的时候,婴音怀孕了,但是还不到两个月便不小心流产了,从此以后便再没有怀过孩子。失去了孩子的她变得更加冷漠,尽管没有孩子,安生对他的疼爱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她曾经为了他没了自己的孩子而更加怜惜她了。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学着跟老师们唱反调,跟那些人所认为的坏孩子混在一起。我仅仅是想让安生知道,他丢掉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但是迟钝如安生,始终没有任何的觉悟,反而因为我的堕落彻底放弃了我。也就是那一年,我认识了大我两岁的卢娜,以及大我四岁的沫城。我们都是世俗眼中的坏孩子。
卢娜好像很喜欢婴音,尽管我脸色已经开始变黑,她和婴音依旧很开心地谈笑着,就像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一样。沫城则是偶尔在婴音问到他的时候礼貌的回答一句,但是此刻的他们,真的让我感觉好远了。
安生半年前查出了脑癌,走得不算仓促,以至于他可以很快地准备自己的后事,为婴音想了很多路,但是偏偏忘了告诉我我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他让婴音没有了丝毫的后顾之忧,只需要抚养到我成年之后便可以不再管我。如今,我已经十七岁了。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正好打乱了我难过的情绪,我像是找到一根稻草一样摸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是沫城的信息,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丝毫的反应,于是我又低下头看信息:安安,你要相信,一切都会过去,一切又都会来临。
沫城在我们之中从来都是最理智的那一个,我看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在我荒凉的内心里种下了一棵救命的稻草。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看到。而卢娜,还是很高兴地跟婴音讨论着一些关于衣服的话题。
就在这一刻,我觉得我爱上了沫城。
【炼狱】
从我觉得我爱上沫城之后,我对于卢娜的感觉就完全变了,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卢娜。我们三个人中,她是最能看清楚心思的人,不像我,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是却有一颗历经沧桑的心。
沫城说过我和卢娜都是两个妖精:卢娜是性感妩媚的狐狸,我是天真纯洁的白蛇。那时候,我就开始觉得沫城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懂我的人。
时光就这样打马而过,我以为我会跟婴音各自憎恶又各自安好地一直到我的十八岁,然后她会抛弃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便真正孑然一身无家可归。
可是上帝是一个老顽童,他往往会在你安排了的路上给你一个惊喜或者是惊吓,你一不小心就在他的恶作剧里面挣扎着出不来。
自从我感受到我爱上沫城之后,我的笑容就变得多起来,我觉得至少在对着沫城的那一刻我是那么真心。因为跟沫城他们认识了之后,婴音也总是时不时来飞歌,在我正抽着烟或者喝着酒的时候,婴音就会带着一副优雅的样子走到我们的身边,丝毫没有顾忌我,尽情地跟卢娜讨论着一些话题,让我无比后悔起我最开始仓促的决定来,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蛇蝎,因为我完全不像婴音一样懂得掩饰,卢娜和婴音肆无忌惮地笑着,落在我的耳朵里面显得格外刺耳。我找了一个借口躲进洗手间,看着眼前那个自己,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多像是一个有人疼爱的孩子,我这样想着,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安生死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尽管心里的难过也曾翻天覆地,但是那时候的我刚强得像是一个女金刚,对于安生,我除了仅有的血缘亲情在维系着,其他的那些疼爱他一样都没有给我,我曾以为我看着他死我会很开心,但是事实证明我还没有足够坏,我难过了,我会害怕了,但是我都没有哭。可是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自己,我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我多么替安生难过啊,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疼爱的人,在他还尸骨未寒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居然还在为他的离去而难过着,我恨恨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想把这种不应该存在的情绪扇掉,在安生放弃我的时候,我也顺便放弃了他,错过了的这么久的时间,再也捡不起来了。
我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之后正准备回到座位时,一出卫生间就看到沫城在门口抽着烟,一如既往的凉薄。沫城很少抽烟,抽烟的次数还不及我的一半多。但是他抽烟的样子特别迷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寥感。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而他也才十六岁,我因为被安生对婴音的好刺激到了跑出了家,那时候小得什么都不懂,就觉得学坏是对于安生最大的报复,而是否抽烟就是判断孩子好坏最直接的标准,那时候,我拿着从安生口袋里偷出来的一包叫不出名字的烟准备抽,但是没有打火机,那时候沫城正好经过,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小混混,打着一个耳钉自以为很帅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们,只能用还年轻来形容。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就拦住要走的他就问有没有打火机,我还记得他诧异地看着我,要知道对于那个年纪的小孩儿来说,看到小混混都是敬而远之的,就因为这样他就对我产生了兴趣,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就总是跟着他们,然后认识了卢娜,我也正式成为了坏孩子一列。
刚开始我仅仅是为了报复安生,可是后来就算知道不管我变得怎么样对他都没有丝毫影响的时候,我已经回不去了。沫城那时候并没有给我打火机。他说小孩子不能抽烟,确实那时候的我俨然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而且穿着可爱的泡泡裙,怎么看都是需要被大人放在手心里疼的孩子。他夺了我的烟,但是后来,我还是学会了抽烟,一次比一次顺溜,他也从刚开始的厌恶到了现在的无视。
时光倥偬,我们都变成大孩子的模样,我不是那个看着他问打火机的小女孩儿,而他也经过时光的沉寂变得凉薄起来,但是我们身上坏孩子的标签却没有去掉。我们自顾自地活着,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潇洒自由无拘无束,但是我们活得并不快乐。毕竟,谁不想是那种光鲜亮丽人见人爱的小孩儿,谁不想一被别人谈论起来都是羡慕得不得了的样子,但是我们回不去了,自从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返回的余地了,叛逆是我们成长道路上最大的哭声。
沫城看到了我之后掐掉了手里面的烟,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跟他单独在一起时完全没有了语言,只有卢娜在的时候,我们偶尔才会调笑几句。就像他说的,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作和他们一样的人。
“安安,你继母很疼你,我感觉得到。”沫城没有废话,直接地对我说。听到他的话我仿佛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不是疼我,而是给我疼,我的心越发荒芜起来。婴音的力量,已经渐渐地把我跟沫城他们剥离了。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会懂我,就像是他说我是白蛇,看起来纯洁可爱,但是内心里储存着很多的毒素。“安安,你要试着去感受他。”很可惜,沫城这是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缄口,语气反而像在辩解一样短促而有力。
“沫城,她的力量这么强大吗?你是要告诉我你跟卢娜决定选择她放弃我吗?我不介意。”我发誓我是不介意的,连有着血缘关系的安生都可以对我淡薄如此,我又何必去留两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孤独而聚在一起的人。但是我的眼泪还是留了下来,或许是刚刚没有哭得痛快,这次更在汹涌澎湃了。
沫城顿时慌了神,我认识他之后感觉他一直都是一个冷静的人,可是此刻却很稀奇地慌了起来,就像是我稀奇的哭一样。沫城没有再说,猛地一下把我拉进怀里,嘴唇落在我的眼睛上面,我感受得到那种温暖的触感,他在吻干我的泪水,我听到他喃喃地说,安安,你怎么这么让我心疼呢?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告白,我的心就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心里面更加确定我爱上了沫城,那一刻,我真正地感觉到了幸福,这么多年我缺失的东西,就在那一刻磅礴地涌来,但是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下一刻,我就看到了婴音。
沫城没有看到婴音,而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似有若无的嘲弄,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感情。婴音没有说话,没有去卫生间,直接回到了座位上,但是我的心里却难以平静了,幸福的感觉一下子就破碎了。
我轻轻推开沫城,轻轻地拉着他的手,没有言语。我相信他懂对他的感觉,只是我们都无法言明,因为中间还有一个卢娜。
回到座位一切都相安无事,看来卢娜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怕迟一秒钟婴音就会告诉卢娜,那么我们的感情就会破裂了。
我装作亲密地拉着婴音说,“我亲爱的继母,我们该回家了。”我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只是继母而已,她也不恼,跟他们道别之后就跟着我走了。回去的路上她对我说,“安安,那个男孩儿不适合你。”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跟她走在一起,也是她第一次对我如此正式地说话,但是说出的话却刺伤了我。
“为什么不适合,是因为他很健康,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吗?”我停下脚步看着婴音,我从没有想过要给她留情面,对于一个抢走我一切的人,我确实没有办法放下我的尖锐。婴音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要是以前她一定会不留余地地反驳我。回到家之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自此以后,我每天跟沫城煲着电话粥,享受这份生命赠予我的爱情,而婴音则是总在自己的卧室里面,有时候好几天我都不能跟她见上一面。我曾邪恶地想着,婴音肯定是有男人了,安生不在了,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了,她想干嘛就干嘛,只需要再过一年,遗产就可以是她的了,把男人带进家里来对于她来说应该不是很稀奇的事情。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想,我靠近她的卧室,也许会听到里面传来的呻吟。那个曾经属于她跟安生的大房间,是不是已经被她染指了,我看到客厅里面挂着的安生的照片,好像是在对着我哭诉一样。我没有打开她的卧室,因为我觉得脏,并且沫城说过,安安,你别总去刺激你继母了,你当她不存在,对一个人的无视是最好的报复。
于是,我就自以为是幸福地过着,偶尔去去飞歌,但是因为跟沫城的关系,我去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因为一去我总会觉得卢娜是多余的,很扫兴,所以久而久之,我便开始享受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日子,发一发呆,看一看书,写一写字,然后跟沫城说一些绵绵情话,等到十八岁的到来。但是,但是……
我想不起是哪一天,沫城打电话给我说,安安,你以后别来飞歌了,我们不会跟你在一起了。我拿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刚刚懂得爱人的感觉,然后忽然就被那个人抛弃了,就像是你刚刚得到了一颗糖,然后别人告诉你那颗糖里面掺了毒药,你拿着它,可以想象出它的美味,但是你却不能把它吃进嘴里,不然你就会死掉,但是你却舍不得扔掉,因为,它真的很甜很甜。
我忽然就想起了婴音,想到她看到我和沫城在一起的那种表情。
我像是一条暴露的狮子,我跑去飞歌,正好看到婴音和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用尽全力给了婴音一耳光。我看到沫城跟卢娜都是很惊讶的样子,相反,婴音反而要淡定得多。“安安你疯了吗?”我没有想到沫城会吵着我吼,并且卢娜也在一旁轻轻地说着些什么,但是很明显都是在斥责我。婴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但是目光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穿过我的身子抵达我的心,轻轻地插在上面,隐秘地疼着。
我看了婴音好久之后,淡淡地转过头看着沫城,他此刻看起来是一副对我很失望的样子,我嘲弄地笑了笑,这便是我用心在爱着的人。“沫城,你不是爱我吗?你忘了你曾轻轻吻掉我的眼泪,你忘了你曾给我发信息说过我爱你吗?你忘了你说过我长大了你就娶我吗?”我顿了顿,继续慢慢地说道,“莫非你就因为这么一个放荡不堪的女人的话就要放弃我们的爱情吗?”我确信肯定是婴音说了些什么,不然前一天都还好好的,忽然就说不要跟我在一起了。婴音听到这些话没有丝毫的反应,但是卢娜,几乎都快要捂着嘴哭了出来,是不是对于我跟沫城的爱情欺瞒了她而感到恼怒我不得而知。我知道从这以后我跟他们只能陌路天涯了,我只是不甘,我们认识了好几年,积攒了几年的友情以及爱情,就被婴音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全部破坏掉了。我只是不甘,与婴音的战役,我从头到尾只是赢过一次,其余的时间都是看着她在胜利的高处鄙视着我。
我看得到沫城眼里的某些东西碎了,那是他说过对我的心疼,也许还有着对我些微的爱意。忽然,沫城一把拉过卢娜,嘴唇直接贴在了卢娜的嘴唇上,而婴音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卢娜从刚刚的恼怒变成了娇羞。“对你说过的,我对娜娜也说过,对你做过的,我对娜娜也做过,你也看到了。”沫城坐好之后就残忍地对我说出这句话。我的战斗力一下子就变成了负数,这一刻,婴音肯定看到了我最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了,我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再也看不下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跑去,没有飞歌,我只能回到自己的家里。到了家之后,我跑回自己的房间,平静地给自己画了一个很满意的妆,本来我眼睛就有一种上挑的味道,这样一画显得更加妖娆妩媚起来。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我跟婴音着实很相像,狐狸一般的眼睛,蛇蝎一般的心肠,可惜的是,我们偏偏是注定的敌人。
我穿了一件很暴露的衣服,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看起来也显得很诱人,沫城说过,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来临。那么,一切都是结束,一切都是开始。
婴音没有回来,她此刻肯定还在跟沫城和卢娜很开心的玩耍着,或许,她已经离开了飞歌去别的地方找男人,而沫城和卢娜,应该的情意绵绵地对望着,这样想着,我的心开始抽痛起来。
以后真的只剩我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了。
【天国】
我把自己打理好之后时间还早,这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我看了看旁边的那间属于婴音的卧室,心里的好奇以及阴暗一下子就笼罩起来。自从婴音来了之后我便没有去过那间卧室了,婴音花费大把的时间呆在里面,我与婴音的对决,也许这也能够是一个战场。
我这样想着便走了过去,很幸运的是房间并没有锁门,我很容易地就进了里面。房间的摆设很正常,梳妆台上放了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里面有着好多安生和她的照片,我一看到这个,突然觉得我那么的多余。我与安生的合照寥寥几张,孤零零地摆在相册的最后面。
我一直以为这个家里婴音是突然闯入的那一个,可是看了相册,我倒觉得好像是我生生插进了他们幸福的生活。卢娜说过我是闹人的洛丽塔,那么,让我最后一次任性吧。
我把婴音所有的衣服扔在地上,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房间弄得一团糟,我正玩得痛快的时候,婴音回来了。
婴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难得很生气地朝我吼道,“安安,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我是疯了,在你取代了我母亲本该有的那一刻我就疯了,现在安生死了,你每日到处放荡,你把安生的照片放在梳妆台上你不怕他会回来找你啊,他还尸骨未寒,你在那种地方玩得这么痛快。”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看到她的脸一下子就苍白了。我说过,我喜欢看她难受,我看她伤心无助我就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你忘了你的孩子了吗?就是你的报应,因为你插入人家的家庭,因为你让一个孩子掉进了地狱,所以你的孩子没有了你忘了吗?”我的声音很尖锐,那些话完全不能用理智控制了。
我看到婴音的身体都快发抖,但是我上涌的气血依旧怂恿着我,“婴音,你是继母,继母并不代表着后妈,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叫你妈妈了。”我开心地笑着,婴音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样子看起来却好像是要哭了一样。我没有等婴音说话,把属于她跟安生的照片全部撕了干净,直接越过她走出家门。
到了大街上之后我给沫城发了一个短信:如果要我放开你,来XX酒店,我在XX号房间等着你,发完之后我直接按了关机,打了个车便朝着我说的酒店开去。
我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沫城终于心慌地赶来,看到我之后他立马松了一口气,但是我却没有因为他的担心感到有丝毫的开心。“安安,你要干嘛,你闹得还不够吗?”沫城一看到我没事儿就吼了出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冲过去抱着他,以我的身高仅仅到他的肩膀,我趁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开始脱我自己的衣服,我不着寸缕的身体裸露在空气中传来一阵阵的凉意,“卢娜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带我走。”我哀求地说,我等不到我成年了,与婴音在一起的日子,我只能用我最最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婴音,只有沫城能帮我了。
沫城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占有我然后带我走,他粗暴地推开我,我看到他青筋暴起,接着我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第一次被打耳光是因为不肯叫婴音妈,第二次就是现在,打我的人是说要保护我的沫城。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沫城,沫城的眼里面全是失望,“安安,你知道吗?我说你跟我和卢娜不一样,是因为你有一个家庭,我们没有。你知道我跟卢娜都是孤儿,我们为了保护自己,只有让自己变得尖锐,而你不一样,你有一个归所,那是你的家。我看得到你对于我们这种生活的不适应不快乐,你不喜欢抽烟,不喜欢喝酒,你只是在自虐,你只是没有长大,我是爱你,但是爱一个人不仅仅是纵容她,有的时候你需要教会她成长,可是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呆呆地站在床边听沫城冷静地说出这些话,我慢慢地穿上自己的衣服,那些冷意通过毛孔渗入我的肌肤,让我有一种手脚冰凉的感觉。
“安安,本来婴音阿姨是不让我说的,但是我觉得这样对于她太不公平了,你并不是安叔叔的孩子,你是领养来的,婴音阿姨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告诉你。本来安叔叔就打算再娶的,而婴音阿姨只是恰好遇上了而已。安叔叔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婴音阿姨看你可怜所以去买了堕胎药,因为她说你像小时候的她,敏感且脆弱。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你不可以这样伤害她。”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你所有的认知都是错的,你坚持的,你选择的,你坚信的,都是错的。“婴音阿姨并没有阻止我们,相反她来问我,是不是能给你幸福,能不能让你脱离这种自己制造的泥淖,是我自己怀疑了,因为我太过普通,承受不了你这么沉重的爱情,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不要和我在一起,这样你才能慢慢地变回那种让人喜爱的女孩儿。”
沫城的嘴里依旧吐出那些残忍的话语,但是我却再也听不进去了。我那么用心恨过的婴音,原来这般隐忍地爱过我。我的眼泪把我精心化好的妆冲刷得像一个小丑,而沫城也是哭得像一个孩子。
我再也听不进去,我想看到婴音,我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念过她。
我想,我是恨着婴音的,我恨她的冷漠,恨她的严肃,恨她的刻薄,恨她的寡淡。其实或许,我恨的,仅仅只是她不爱我。
我回到家里,婴音的卧室依旧杂乱,梳妆台上有一张遗嘱转让书,转让人婴音,接受人安安。地上是被我乱扔的衣服,一切好像都是很正常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婴音走了,一如既往地洒脱,不拖泥带水。就像是她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不带来,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带走。
我跪在地上,那些被我撕掉的照片已经没有了踪影。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首老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