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苦用心
辞别师父准备下山报仇的陈保国,师父百般阻挠,可是陈保国执意下山,师父只好说出所有事情的真相,到最后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为了一雪靖康之耻。问好作者!
秋风瑟瑟,月光溶溶。尺余宽的山道上,一年轻男子头戴斗笠,身后背着一柄长剑,足尖稍一点地便纵出丈余。几个起落,已奔出十余丈。
“国儿,你当真要不辞而别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苍老的浑厚的声音从前面远远地传来,声音中气充沛,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响亮。听到这话,那男子奔得更急了,提气狂奔,如脱兔一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蓦地,收气止步。前面丈余远的山道旁的松树下的青石上坐着一个僧人。借着月光,只见那僧人剑眉虎目,方脸阔鼻,顾盼之间,凛然生威。一身僧袍也挡不住这个威势。这年轻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师傅是谁!难道将近三个月时间思谋的下山复仇计划被师傅识破了?想到这,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
这年轻男子叫陈保国,自小就和师傅思定隐居在这华北的鹿鸣谷。其时靖康之难已过去二十年了,宋朝偏安江南,金国铁骑踏遍黄河上下,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十室九空。在兵荒马乱中,思定带着陈保国隐居在这鹿鸣谷中。每次陈保国向思定问及他的身世时,思定都含糊其辞,只是含糊地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被仇人所杀。每次觉得练武没劲的时候,陈保国就想起还有血海深仇没报,于是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功突飞猛进不在话下。
“国儿,你要下山怎么不跟师傅打个招呼呢?”那僧人坐在那兀自坐着,慢条斯理地问,语气里有一股让人不得不以实相答的威严。
陈保国毕恭毕敬地答道:“徒儿私自下山,知道错了。”随即语气一转:“但是师傅自幼教给徒儿的孝悌之义终不敢忘。但血海深仇如不得报,八尺男儿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你可知仇人是谁?不知道仇人是谁就下山寻仇,不是胡闹么?”思定威严地说。
“徒儿曾听得师傅梦话里数次提到过‘虎啸帮’,徒儿猜测仇家定是那虎啸帮的帮主。徒儿下山后去寻那帮主,和他决一死战。”
借着月光,看到思定莞尔一笑,“那虎啸帮是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去闯定是凶多吉少。那胡啸林帮主早年凭着‘地玄七十二刀’单枪匹马闯荡江湖,赢得了‘玄刀盖天地’之名。你那‘天虚十八剑’的火候还不够,内功尚浅呀。”思定还像先前那样坐着,并不起身。
“师傅教训的极是,可是弟子现在心烦意乱,怕不能随师傅在这深山老谷中隐居了。”边说边取下背后的长剑,左脚往前跨了一步,剑尖指地,剑身不住地颤抖,正是“天虚十八剑”的起手第一式“躬天敬地”。
定远仍是祥和地坐在青石上,陈保国清啸一声,右足点地,身子凌空跃起。使一招“狂风卷云”。这正是“天虚十八剑”中的最厉害的一招杀招。剑尖直指,手腕不住地颤动,剑光闪闪,森然剑气把山道上的落叶纷纷卷起。眼见剑尖就要刺入思定的胸膛。陈保国心念一转,师傅平日里的言传身教一齐涌向心头。难道今天要做一个弑杀师父的不忠不孝之徒么?千军一发之际,手腕向下,剑尖直指向地。“嗤”的一声刺入思定坐着的大青石中,两尺多长的剑,刺入石中约三分之二,陈保国怔怔地站在师傅面前。皓月当空,月华如练。满地的落叶随着秋风瑟瑟作响,几声凄惨的狼嚎远远地传来。
“佛门弟子应戒哂戒怒,阿弥陀佛。”思定缓缓站起,双手合十,“生老病死,尽皆天数;冤冤相报,何时能休?人生九十能有几呀?国儿,你我虽是俗家弟子,这点还是要明了的。”
“扑通”一声,陈保国跪在思定面前,“徒儿自然明白这层道理,但徒儿曾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请他保佑我报得深仇,如若不然,再无颜面苟活于世。”说话间起身去拔那柄长剑。
思定身形微动,挡在陈保国前面。左掌朝身后的青石拍去,掌风到处,长剑“啪”地一声脆响断为两截,将未插入青石的三分之一断剑激向半空。思定足尖轻轻点地,跃上半空,将断剑接入手中。像一只大鸟般落在陈保国面前。
思定转过身去,背对着陈保国。“国儿,有件事为师已瞒了你二十四年了,如今是时候给你说了。”
陈保国怔了一下,不知道师傅接下要说什么。
月光皎皎,落叶簌簌。思定悠悠地说道:“我就是你的生身父亲。”
“这……这不是真的!”陈保国颓然坐在地下,斗笠被震落下来。耳边似万马奔腾,狂涛拍岸般地响。
思定叹了口气,也不管陈保国如何反应,继续幽幽地说道:“我年轻时在少林寺学艺,是少林的俗家弟子里面的佼佼者,本名叫陈思远。直到二十四年前靖康之难后,我带着你九死一生逃到这鹿鸣谷,才以思定这个法号自称,以提示不忘前辱,期盼国家能实现统一,国富民强。”
陈保国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山道上,怔怔地发呆。
“我在少林学成下山后在汴京城外开了个茶铺,娶了附近村子的孙氏为妻,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可好景不长,你才刚满月,金兵的铁骑就攻到了汴京城下,我和你娘随便收拾一下带着你就和附近的村民到城内避难去了。当时金兵军容极盛,攻势甚急。城内小孩老人都上城墙帮官兵守城去了。我把你和你娘安排在北门附近的一家客栈就上城墙去了。当城墙被攻破时,我和一队禁军与金兵展开了巷战。等我回到客栈,你娘早已不知去向,万念俱灰之时,忽然听见床下传来你的哭声,也不顾的伤心,随即把你从床下抱出,在兵荒马乱中混出城去。在城外遇上了禁军的一个郎将率领的一队残兵,就和他们一路而行。起初那郎将傲得紧,看不起咱们父子俩,他的部下也对咱们虎视眈眈。我左臂抱着你,右手随即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施展‘大力金刚指’,把石头捏成粉末,他们才服了咱们,叫咱们一路跟着他们逃亡,到得虎啸山,他们要上山落草为寇,要我做他们的头领。但我自小在少林长大,不愿再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于是我带着你来到这鹿鸣谷,从此隐居不出。”思定陷入了回忆,一字一顿地说,“八尺男儿,国仇家恨,如不得报,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由是以师徒相称原是盼你学好武功,少了家庭羁绊,为国效力,一雪靖康之耻。”思定说着身子便向后倒去。
这一变故大出陈保国所料,在怔怔发呆之际,以光电般的速度跃起,大叫一声“父亲”,抱住思定,急忙掏出“熊蛇续命丹”。“不用了,我已运功自断经脉,是不成了。”思定气息微弱地说。
“父亲,你这是何苦!”陈保国大吼。
“你武功已练得很好了。”思定吐了一口血,皎白月光下,暗红色的血顺着花白的胡子滴在陈保国身上。“你下山后,去投奔岳飞军中,也好了你父亲的心……心愿。”思定已气若游丝了,“记……记住,国破事……事大,家……家亡事……事小。不行,就去……”思定头一歪,依然圆寂。
“父亲——”陈保国跪在山道上大叫。悲愤之音登时山谷鸣响。狼嚎戛然,秋风瑟瑟,落叶簌簌,松涛阵阵,月色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