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别离
人总是喜欢活在回忆里,看那些温暖的时光。可是想念是一回事,见面之后所有的情感都会明了,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问好作者!
又是一夜潇潇雨,又是一地落蕊香。温润的泥土,呵护着将去的花朵,那花朵,因着泥土的滋润,虽是一夜离枝,仍是鲜活可人。密密匝匝的散了一地,淡香袅袅,楚楚堪怜!太阳是升起来了,风吹过面庞,带来的却是细碎的凉意,曾经的温度,难寻了,难寻了。路边的店里竟是放着李叔同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歌声,雪儿忽然有想落泪的感觉。怎么那么像昨日,那个昨日,被活生生的复制在了当下,深深地刺痛的雪儿的心。泪还是落下来了,初时温暖,顺着面颊慢慢滑下,越来越凉,最后流到脖颈,那份凉意,连同那泪痕,都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是那感觉还在,心隐隐作痛!
那些温暖的旧时光,一定不是假的,便如那滴泪,确确实实曾经是热的。雪儿清清楚楚的记得,她换了两趟车,颠簸了三个半小时,只为去见他一面。在地图上,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可真走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很不好意思的告诉雪儿,自己是路盲,虽然有车,除了上班,就没敢去过别的地方。他不敢去接她,怕迷路。弄了个导航,也没信心。好在已经离得不远了,雪儿说自己坐公交过去就好了。他很歉意。他告诉她,下了车在路边等,别着急,他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雪儿不急,她原本就是出来玩儿的,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去看他,不过是临时想起来的,而且还下了好大的决心。
她经常会很想念他,可是又怕见他。游走过很多城市,却不敢到他的城市里来。雪儿的父母和妹妹都在他在的这座城市,她却没来过。而今。父母老了,这一次是探亲加旅行,来了。犹豫了很长时间,见还是不见呢?恐怕是见了也后悔,不见也后悔。既然怎么着都是后悔,还是见一面吧!雪儿这样说服了自己。
他来了,她远远地看见了。二十年的光阴,他们都走过了青葱的年龄。他们并肩走着,不远也不近。他说:这座城市没什么好玩的。既然来了,就看看历史遗留下来的那些建筑吧。
那些房子,就在那里,古朴依旧。主人去了,游客来了。游客不是主人,他们只能走进房子里,却触摸不到老屋的灵魂。每一间屋子都是有故事的,正如每一个人的过去一样。雪儿很拘谨,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拘谨的人,独独在他面前。
出了老屋,屋外是一条古运河,现在依河而建,改造成了公园。河里水波荡荡,岸边芳草青青。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走着,有一搭无一搭的说几句闲话,不远也不近,不温也不火。有风从水面袭来,凉意点点。
华灯初上,他约了几个旧日的同窗,一起为雪儿接风。那个傍晚,竟是大雨。还好,大家都来了。别人原本都在这个城市,是经常见面的。和雪儿,大家也是二十多年不见了。不过是一番寒暄,话旧时的情谊;推杯换盏,聊今日的生活。看来大家都生活的很好,尤其是他,从别人那份神情上雪儿看得出他今日的地位。他不说,她也不问。在雪儿的眼里,他还是旧日的他,与权力、地位、金钱无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午夜,雨停了,大家也散了。他在他们单位的宾馆里给雪儿开了个房间。他送她上楼,帮她开门。他说,原本想带她去看运河的夜景。这次不行了,下次吧。他告诉她,明天就不送她了。自己买点早点吧,别饿着。他说:我走了,你早点睡吧!雪儿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里。
第二天,雪儿早早的起来。那半夜,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雪儿自己都不清楚。退了房,出了门,满地的湿意,无边的落蕊。那时风雨来过的痕迹。
街道是寂静的,除了那些落花的余香袅袅的散着。天空是寂静的,出了偶尔有鸟儿滑落的叫声。那宽宽的马路,白色的斑马线有序的排列着。雪儿最怕一个人过马路,就是没车,也怕。昨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雪儿同学怕过马路,你们领着点。那是他说的。接着就有温暖的手牵着雪儿,不是他,是他们的另一个同学。他一直和她并着肩,不远也不近。
现在,太早了,街上几乎无人。雪儿只有一个人面对。车站在对面,她必须走过这条路。
没有人等车,首班车的时间还不到,看来真是太早了。不过天光亮了。那落蕊就在街边静静的躺着,枝上还有花。树上的花和地上的花,已经是两个世界了,就如雪儿和他。
有风吹来,吹落了雪儿眼中的泪。那泪,最终也变凉了。那心呢?还是热的吗?
别离,是为了重逢。无需执手相看泪眼,无需劝君更尽一杯酒,也无需儿女共沾巾。但是至少要有人,哪怕就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离去,挥挥手,带不走一片云彩,留下的却是款款深情。
现在,是雪儿一个人离去。在满是落蕊的微寒的风里。
道个别吧!雪儿发短信说:我走了!
他回:一路顺风!
她说:谢谢你的款待!
他回:你是我唯一用心招待的客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