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芦苇荡

夏末的时节，就是这样。山中总是雾气浓重，老天总是不愿露出他的笑脸。这场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淅淅沥沥的下着，像是娓娓道来，诉说着这即将来临的一切。这样的天气阻挡了人们外出的脚步，都在家中整理着一切事物，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光线并不明亮的屋子里，简单地摆放着一些办公用品和生活用品，一切都显得陈旧而又朴实实用。墙上的老式石英钟不紧不慢的走着，发出沙哑的声响……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叫醒了熟睡着的大志。大志边答应着，边不慌不忙地起床走向门口。打开了门，原来是老支书在门口等着他。大志心想“现在是暑假时期了，孩子们也都放假了，离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了，这时候找他来干啥，难道是又要给他介绍对象？”大志也是一脸的迷茫。老支书看到了大志，没等大志开口，就说：“快拿上你瞧病的家伙，跟我去村东头，李奶奶的孙子大鹏高烧不退，都快一星期了，瞧了好几个大夫都不好使。”大志一听，先是皱了下眉毛，随后进屋拿了瞧病用的家伙就跟着老支书往村东头奔了。

大志，是十年前来到村子的。本来是和爱心组织联盟一起来的，一行五个人，计划是待上这么一年就回去，或者隔一年去别好点的山区就得了。开始的三个月都好说，将就将就就过去了，大家也有股子新鲜劲而且带来的物资也还挺多的。越到后面越难熬，半年后，每个人回家的愿望都愈发的强烈。一年的时间就在磕磕绊绊中熬了过去。回家的时刻就这么来到了，可是爱心组织联盟的后续志愿者一直没到，组内的其他成员也不想待下去了。老支书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这些年，志愿者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是有多少是真心愿意留在这的，不是想借着媒体炒作一把，要不就是想在这待上这么几年，然后回县里进机关或者就是回学校再深造。有真心想留这的也吃不起这的苦，走得时候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去之后还能想到这里，给村里寄些钱，寄些物资，关心关心孩子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就是这些年都苦了这帮孩子了。走的时候，老支书也没再强留，带着家里的小孙女给大伙送到了县城车站。大志是这个队伍里年龄最大的，老支书虽然没说什么，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到了车站，跟老支书道了别，大伙都上了车。坐在车上，大志回想起这一年的经历，想到了孩子们围绕在身边的时光，回头透过车窗看到那伫立在人群中的一老一小，心又软了下来。他问了问自己，回去干嘛？城市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算了吧，留这得了……大志叫司机停了车，车上大伙都纳闷，大志又背起自己象征性的大红背包下了车，挥手跟大伙说你们走吧，我有东西落这了，我留下吧……大家还是不解，可是车已渐行渐远了……老支书看见大志往回走，他也纳闷，急忙赶了上去，你这是咋了？大志笑了笑，我有东西落这了，不走了，再待几年！可没成想，一待就是十年了…现在成了村里的“名人”了，是学校里的全科老师也是学校的副校长——其实学校就他这么一个老师，还是村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不一会就到了村东头的李奶奶家了，家里就俩人，李奶奶和孙子大鹏，孩子的父母在城里找工作，闲时两三年回来一次，忙时五年回来一次，总之一家人是聚少离多。大鹏紧裹着被子，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大志瞧见了赶忙进屋瞧瞧病，摸摸孩子的额头，滚烫滚烫啊，又给孩子把把脉，看看舌头，问了问李奶奶孩子最近都接触了什么吃了什么。这才确定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孩子是近些日子淋了雨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开了草药单子先给孩子吃了颗中成药，赶忙和老支书去镇里的小医院抓了药，回来给孩子煮了药，喂了药，直到孩子退了烧，才松口气。事也处理完了，一看表，都下午三点多了，得，又省了一顿。李奶奶非要留老支书和大志吃碗面再走，大志看了看，说自己还有些事情，先和老支书走吧，面留着给大鹏吃吧……说着边推辞边揽着老支书往外走，实在是不想给这个家庭带来更多不必要的负担……

回去的路上，老支书想让大志去自己家吃晚饭，也是想再给大志介绍个对象，大志一口回绝了：“得了吧，我还是自己回去弄口吃的吧……一会你又要给我介绍哪个村的姑娘，我可担待不起！”“你这傻小子！”一路上爷俩欢声笑语的走着……

到了学校的宿舍，已经都五点多了。进了屋，大志把瞧病用的药箱子撂在床头的桌子上，顺势倒在了床上，闷头睡了……又是同样的梦，小河边，是家门口的那条河。岸边的金黄的芦苇在落日的照射下既温暖又祥和，微风飘过，芦苇们也随之摇曳，河面上波光粼粼，哥哥手中握着网鱼的抄子，弟弟提着小桶子在后面追，嘻嘻哈哈的笑着，叫喊着：“哥，你等会我，一会鱼都洒出来了！”“笨蛋，你快点！那边的鱼更多！”小时候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重现，我是想家了？我该回去看看？大志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一阵凉风吹过，风干了脸上的泪痕，也吹醒了睡着的大志。大志睁眼一看，天都黑了，开灯一瞧，都快八点了。“你妹啊！这都几点了，快做点饭吧！”大志嘴里边嘟囔边向旁边的厨房走去。到了厨房，煮了碗素面，炒了碟青菜，剥了头蒜，夹了块腐乳又回到了屋里，打开电视。电视，就像小品里说的，也是高级的家用电器啊，还是前年村里老疙瘩家里退下来的老电视了，十七吋彩色超平的，还北京牌的……无非是闲暇时的娱乐产品。令人欣慰的是可以收到八个台，中央1，3，5，6，8，和两个地方卫视以及一个永远也不会显示出清楚影像的天津卫视，家乡的台却收不到，似乎也是种讽刺……不过也还是值得欣慰的，可以看电视已经是很奢侈了，这足够了……大志盘腿坐在炕边，端着碗，入神地看着中央一的人与自然，讲述着湿地保护区的白鹭的迁徙，一片金灿灿的芦苇荡，在夕阳中，白鹭再次飞向自己的故乡，不曾错过回家的末班车……听到这些，大志的眼中有些湿润，十年了，家里会怎样，爸妈会原谅自己吗？回家的念头这一次异常的强烈……要不回家看看吧！

转天一早起，大志起了大早，开始收拾学校。两间教室早在放假的时候就收拾完了，剩下的就是操场和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自己的宿舍和隔壁的厨房。整理干净之后，大志莫名地想升一次国旗，他拿来了国旗，在操场上唱起了国歌，升起了国旗，又注视着国旗呆了一会……取下国旗，放回了办公室，关好门窗，打点好了一切后，大志又背起他那象征性的红色背包，锁好学校的大门向支书家里走……

到了支书家门口，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在门口来回来去的走……这时在院里喂鸡的张婶看见了大志。向他喊道：“哎！小郑，快进来吧，看你在门口磨叽个啥，找你张叔吧，进屋吧，他在屋里了！”张婶是老支书的老伴，为人厚道大方朴实，虽说是村支书的老伴吧，却一点也不势力，尤其在大志刚到的那几年没少帮大志，不是帮忙洗衣做饭，就是给张罗介绍对象，是一个特实在热情的大婶子。大志进了屋，看见支书在统计着什么。没吱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老支书抬头一看大志穿得和往常不太一样，心想应该是有事找自己，于是合上了那个小本子，摘下了老花镜，对大志说：

“有事？”

“嗯”

“看样子事还不小，你说说看……”

“那个，我想回趟家……”

老支书先是一愣，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回家，他的家在哪来着，离着不是特别远，哦！对了，孙女上的大学就在他那了，对，就是天津！他要回去……”

“我想回去看看爸妈，回去一趟，这不离开学还有一个来月了，就回去半个月，开学前肯定会来！”

“嗯，”老支书先是答应了一声。

“啊！？”大志先是惊讶了一声，心想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回去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嗯？啥事？您说……”

“你去这一趟也帮我看看玥玥现在怎们样了，她今年毕业在找工作，所以暑假就不回来了，一个人在外地，你帮我看看她怎们样了。”

玥玥就是老支书的孙女，也是大志的学生，村中的第一拨大学生，是村子的骄傲！老支书就算不这么说，大志也会去看看她的，毕竟她也是自己的学生，又是在自己的所在的学校里读大学。

“没问题！放心吧！”

“嗯，还有，今天先别走了，下午跟我到村里转转，晚上留我家吃个饭住一宿，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

“嗯，那行吧。”

大志下午陪老支书到村里转了转，十年了，陪村长转村子不知都转了多少次，可这次感觉怪怪的，到底是怎样，自己也说不清楚。大志也做了简单的家访，看看学生们都怎么样，嘱咐一下下学期做什么，对于毕业班的学生也做了些辅导。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婶子准备了一桌子好饭，饺子，鱼，小鸡蘑菇……还准备了酒。老支书招呼大志进屋吃饭，爷俩坐在饭桌前，吃着菜，又喝上了酒。

婶子还在厨房里忙活，大志看到后说：“婶子，别忙了，您过来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

“你和你叔先吃，我收拾完了就过去。”

老支书招呼大志吃饺子，自己也一杯一杯的喝了起来。

“你不知道，这些年多亏了你啊！孩子们多亏了有了你！”

“我应该的，我选择的嘛……”

“来这么多的志愿者，没一个愿意多待。以前的不是为了给自己炒作就是为了让自己升官发财找政绩，苦了谁，都是孩子们！”

“我都知道的。”

“我…我谢谢你，谢谢你，谢谢，谢……”

老支书喝醉了，但嘴里还是念叨着……大志把老支书背到火炕上，自己也喝了杯酒，然后帮婶子收拾收拾厨房就回到那间客房歇息了。其实他有好些话要和老支书说，只好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大志被摩托的声音唤醒。大志起来一看，原来是老支书骑着摩托进了院子，大志开了房门进了院子问到：

“您，这是……”

“嗯，咱们坐这去车站！哈哈！”

“您成吗？坐这个？我还没买保险了！”

“你这浑小子，快去洗漱去，吃了早饭咱们出发！”

吃了饭后，大志又背起了他的象征性的红色背包。一路上，爷俩有说有笑，老支书还唱了当地的小曲。

到了车站，大志买了车票，出来对老支书说

“张叔，我买的是下午四点的车，我想去趟镇上的集。”

“那，那……咱一块去吧！”

爷俩又骑着摩托向集出发。到了集，那简直是热闹非凡，可爷俩对此一点也不关心，到了集子，爷俩又分头行动了。到了中午，大志提了满满两袋子的东西出来了，在门口等着老支书。不一会，老支书也是满载而回。俩人看了看彼此，又大笑起来。大志带着支书到了附近的小餐馆里，叫了三两个小菜，爷俩吃了开来。大志又从自己的袋子里拿了瓶老村长出来，爷俩酒也喝高兴了，菜也吃好了，又聊了上来。

大志把两个黑袋子拿了出来，说：“叔，这袋子都是给孩子们的，本子，钢笔等学习用品之类的。对了，还有奖状证书，等开学了，都发给孩子们，孩子们也高兴！这袋子，有些药品，你给村里捎回去，有生病的村里的用得着。这是您的，好酒，省着喝。”

“你……你……这是干啥啊……”老支书眼圈有发红了。

“叔，您看……给您买些东西，再说了，大部分都是给孩子们的。您念着我的好，回头再给我多寻摸点好对象……等咱回来了再去相亲去……”

“你这小子……拿着这些，都是些山里的特产山货，还有这些是蜂蜜，给家里捎去吧……”

“这些帮我给玥玥拿去吧，帮我照顾好她。”

“您这话说的，埋汰我了，她是我的学生，我也把她当闺女看，照顾她，我这不应该的！”

“你，一定会来啊！”

“叔，您放心吧！咱走吧……”

“走……”

到了车站，大志又换了身衣服，脱掉了那身运动服。换上了一件小夹克，穿上了那条蓝色牛仔裤，背上那个让象征性的红色背包。就像他从城市离开时穿得一样，只是少了那份稚气，多了忧郁与坚毅。支书注视着他，目送上了车。大志上了车，没再回头，只是挥挥手！车渐行渐远，人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渐渐模糊……又是这样的场景，只是这次只有一个人。大志不敢回头……

到火车站了，还有五个小时他就能重新踏上这远离十年的重新踏上这远离十年的故乡了。大志买了车票，上了火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周围是几个大学生，可能是刚完成志愿活动，都在谈论着自己的经历和天津的变化，大志就这样静静听着，安静祥和的休息着，幻想着家乡的变化，自己和父母家人是怎样的见面的，还有那些兄弟们。渐渐地又进入了梦境的那片芦苇荡。

大志，地地道道的天津人。其实，准确地说是红桥人。住在子牙河一带的。是那种老实巴交型的人。小学，中学，都是在红桥生活的。在中学，尤其是初中，那可能是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三年，就是在那时候有了转变。

初中生，总是有着特殊的青春的躁动，天不怕地不怕，生活中充斥着漫无边际叛逆。效仿着各种类似于古惑仔之类的团体，他也组建了这样的团体，只是，他们更像是一股青春中叛逆的正的力量。在学校里，他们四个人的团体并不以横行霸道等不良行为而行走。他们与众不同，更像是影子一般。在学校里，大家只知道有四个人会无时无刻的出现，维持着他们的真理。会在最及时的时刻出现，惩治违反规则的任何人，无论是品行不良的学生，还是道德败坏的老师，都会受到应有的报复，就是在那个时期，西青与红桥的校园间的治安达到最为和谐的时期。人们都叫他们为善恶的影子们。但谁都不知道，他们其实就是学校里全年级学习成绩的前四名。但在他们最为鼎盛的时候，组织的性质渐渐转变。在一次公众斗殴事件之后，组织解散了。随后大志选择了一所普通高中，完成学业后，又选择在一所普通大学读地理专业，直至毕业后跟随大哥创业开公司，善恶的影子组织再次聚集……也就是这一时期，大志的人生有了另外的转变……

火车咯噔咯噔地前进着，窗外的风景一闪一闪地划过，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拂着每位乘客的脸庞，车厢的空气在此刻缓缓地流动。火车快到站了，乘务员在车厢中走动着，用独特而又甜美的嗓音说道“各位乘客，天津东站快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大志睁开了眼睛，起身走向洗漱间，洗了洗脸，顿时清醒不少。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背上了那红色的背包，提起了老支书给的山货，坐在位置上，准备下车了。

车到站了，来往的人们攒动起来。在短短的一刻钟，人们上上下下。大志走下了火车，眼前的一切有些让他感到不习惯，十年，变化的太多了。虽然通过电视广播之类的媒体中了解到了家乡的变化，但这些仍超出自己的想象。“不管怎样，我还是又回来了！”。大志跟随着庞大的人流，依照着提示标的指示走出了车站。真是个好天气，大志深深地吸了口身边空气，家乡的味道还是没有变。

身边的一切还是有了不少的变化，他迫不及待地想一口气在此领略这一切。不管这么多了，先回红桥看看再说。公交车，这是最能反映城市变化的标志性物质，熟悉的5路，路线会不会有些改变，大志还是坐上了五路公交车。金汤桥、解放桥、金刚桥、南市、古文化街、鼓楼、五大道还有意式风情街、新的摩天轮都让大志感到欣喜。一些旧的建筑没有了，新的建筑又拔地而起……城市就是这样，哪里又何尝不是呢，新旧的交替不断地进行着。车到站了，踏上了熟悉的区域。下了车。还是先填饱肚子，然后找家小旅馆落下脚。一碗老天津卫炸酱面下了肚，心里踏实多了。又找了家小旅店落下了脚。洗了个澡，立马轻松了许多。

坐下来好好盘算盘算这几天的计划安排吧，一路的行程，自己带来的一千块才花了二百多，刨了这几天的吃住挑费，有点紧张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了那张银行卡，那是从城市里走的那天大哥给的……

大学四年，大志读的是地理专业，读完书本想是找一所普通的中学当一名地理老师就行了，小日子也安安稳稳的。没想到，刚上班不到一年就接到老大的电话了。老大，也就是当时的影子里的老大，老大人聪明，点子多，大学的时候是在北京的一所知名大学读的心理。但是，后来听说老大并没有念完大学就工作去了，好像先是和别人合伙开了电脑公司，正赶上时候不错赚了一大笔，但之后就没听到什么消息了。没想到这次电话让他们四个人再次聚到的一起，见面后就互相聊上了，四个人的话匣子就止不住了。

聊了不一会，老大就开始说正题了。原来老大离开原来的公司了，拿着挣得30万，想重新创业，找自己信得过哥几个开个建筑装修公司。大家先是沉默不语，但是在老大的再三请求劝说下，大家也就都动心了。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积蓄中凑了一点，总共集了四十万，注册了一家建筑装修公司，事业就开始风风火火的干起来了。可是大志还是想圆自己的教师梦，但是既然选择跟大哥干，也就把自己的教育梦放了下来。

大哥先前就有很好的创业经历，加上这次找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兄弟一起来管理公司，自己也放心多了。第一桶金很快就来了。政府大楼要重建，这是个肥差，老大请客托关系，一番努力下竞到了这次政府大楼的装修的活。哥四个亲自带着自己的工程队伍辛辛苦苦忙活了将近半年，完成了这项大活。工程验收的时候，第一桶金也就到帐了。此后，公司的发展也如日中天，大小工程不断，两年的时间，他们的“建信”建筑装修公司已经发展成这座城市数一数二的装修公司了，兄弟们的生活也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善。就在他们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时，“祸”也就悄然而至了。公司越办越好，也引起了不少同行的嫉妒，都想找个机会给他们挤出去。

就在一次年终聚会上，大家还正在沉浸于庆祝的喜悦之中，一帮公安和法院的人找了上来，拿着拘捕证要带走大哥，说是大哥被揭发贿赂和漏税。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大哥还是被带走了。大哥走后，剩下的哥几个也不好过。公司被封，一些员工走了，还有些员工想继续待在公司。哥仨想了想，还是不要连累其他员工了，结了工资又发了过年钱，把剩下的员工也都送走了。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几乎花光了所有挣来的钱，可是大哥的官司怎么也打不赢，眼看就快要过年了，大哥难道真的要入狱？每次去看望大哥，大哥也是一脸懊悔。大志也实在是不忍心看大哥入狱，大哥家里还要有一大家子去养活，二哥、三哥也才刚结婚，每个人的生活才刚开始，只有自己这边还轻松些。过年的前一天，大哥被释放了，大志顶了大哥的罪，虽然还清了漏下的税款，还是判了三年。这一年是九二年，过年，在他们之间却是如此荒唐……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会因祸得福。大志入狱了，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他真是倒霉。大志却看得很开，也是报答大哥的兄弟情了，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一句话也没和家里人说，大过年的入了狱。入狱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难过也难过。刚开始都要学习一门“必修课”，那就是挨打，一顿打，对于大志也没什么，初中的时候，打人和被打那都是家常便饭。出了正月，天气暖和起来了，大志也和监狱的其他人也都熟了。认识了一个影响他很大的人，监狱里一个无罪入狱的人，姜行慎。姜行慎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原来是一名中医，专业技术好得没法说，只是不善于交际，为人过于棱角分明，得罪了不少有权势的病人和中医同行，自然难逃算计，被诬陷收受贿赂而入狱。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中医，又不做手术，哪来的收受贿赂，就这么入狱了，今年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还有三年也要出狱了。姜行慎在狱中虽是为人高调，难以接触，但也因其医术高明，救了不少围墙里的人，被大家称作姜神医。大志也渐渐接触姜行慎，慢慢地他们俩人却变得十分投缘。大志也常常给姜神医打打下手。不久，大志也迷恋上中医了，心想在这里还得待三年了，在这里能享受到难得的清静，于是就把自己想学中医的想法和姜神医说了出来，姜神医也很了解大志的品行，觉得他和自己有些相像，能收这样徒弟也不错。就这样，大志就走上了特殊的学医之路。三年的时间，虽说大狱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就忙忙碌碌而又有规律的进行着。出狱的日子到了，出了大狱的门，大志向左走，和前来接他的大哥一起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姜神医，有自己的想法，他已不再留恋城市的繁华，选择向右走，选择扎根山区，终身支教、务农、行医。两个曾经共患难的人却不能同甘。也许这两个性格相似的人会再相遇。

再回城市，对于周围的环境有明显的不适应。三年的时间大家也有了变化，老大从小生意做起，随后又倒腾了能源矿产，如今已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二哥，自打公司倒闭后，也放弃了创业，回校深造，如今已是大学教师。三哥，开了家教育培训机构，现在也是身价近百万。到家后，大志先是洗了个热水澡，清澈而又温热的水流冲洗着，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大志也有了自己的打算。晚上的聚会上，大哥希望大志可以继续跟着自己一起干，到自己公司里来，大志拒绝了，也和大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志希望重回学校，到中医药大学学中医，今后做一名中医师。大家先是沉默不语，随后二哥表示支持大志的想法，大哥和三哥也就不再说什么，也是表示支持。

重拾课本的大志花了小半年时间准备考试，顺利的通过了中医药大学的成人夜大的资格考核，再回校园，既陌生，又欣喜，还有激动，生活绕了几个圈，终于到了自己高中时代梦想的大学校园，中医梦，这次是真成真了。三年的学习，凭借自己扎实的知识根底以及在狱中和姜神医的学习，很快适应了学习并顺利的毕业。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分配进入了医院，成为了中医师。在名医导师的带领下，大志的医术更为精进，很快在院内也小有名气，渐渐地，大志也开始独立坐诊。三年后，正当事业处于上升期时，大志选择了引退辞职，他选择做自己该做的事。三年的时间，大志再次品读人生百味，医生，这个职业，说起来是很微妙的，掌握他人生死却看不清自己的路，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为脆弱的，这时候最能展露人的本质品行，大志行医三年虽谈不上经验丰富，也可以说是看尽百味人生，再加上院内为名利的暗箭互斗，大志彻底决定要离开这座城市，他想到了姜神医，决定做志愿者，去乡村支教。离开的时候，大哥把这张卡交给了大志，里面有50万。大志把一大部分钱留给了父母，暗中给大哥买了份保险，带着剩下的十几万来到的支教的地方。

在旅店的房间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看看窗外，正是傍晚时分。大志简单地套上了一件休闲长袖T恤，出来旅馆转转。傍晚时分的太阳并不像白天那样耀眼，橙色的太阳温暖着回家的记忆。大志冲着太阳的方向抬起了胳膊，张开手掌，从指间的缝隙去看太阳，他习惯于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的特殊含义。走到旅店不远处的河边，一股特殊的清香飘了过来。大志坐在低矮的砖围墙上，看着天边的太阳慢慢沉了下去，映射着近处的芦苇荡，不时也会出现几只麻雀飞来飞去，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悠闲，小日子或许就该是这样。大志侧靠在身旁的大白蜡树，在树荫下享受着，不时吹来的阵阵微风夹带着周围植物的清香。

“好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大志睁开眼，一位穿着休闲的中年男人走到自己的身边。男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远处，并不在意一旁的大志。男人又继续说道：“我在这都住了小五十年了，舍不得啊，这城市里最后的一片芦苇荡。”大志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欲言又止了，谁也不想打扰这份清静。两个相差十岁的老男人默默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男人向远处走了，大志又待了一小会儿。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待得小旅馆的招牌还挺有意思的。“老日子”，背景还是傍晚时分的芦苇荡。大志不由得笑了笑。回到旅馆内发现刚才的中年男子也在旅馆里，听到了店内服务员对他的称呼后了解到他原来是旅馆的老板。晚饭后，盘算了这些天的日程安排，明天先去看看支书的孙女吧，先把东西给她带过去。

新的一天来到了，阳光正好！大志换上了自己的牛仔裤和衬衣，把带的东西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老支书给他的玥玥的联系电话，先给她打了电话。

“喂，你好。”

“你好，是张莘玥吗？”

“嗯，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郑国志。”

“老师，老师是您吗？”

“嗯，我现在在天津了。”

简单的寒暄后，大志说明自己的的来意，并知道玥玥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实习老师，问清地址后大志乘坐公交去找玥玥了。

玥玥知道大志老师来天津了，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激动。希望能快些见到老师。

中午午休的时候，玥玥走出办公楼，大志就在对面的饮品摊静静地看着杂志等她。看到老师时，玥玥在远处就着急地挥手打招呼。见到了老师，玥玥显得越发兴奋。大志也站了起来，打量着玥玥并客气地问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就在两人还在聊天时，胡同中窜出的小偷夺走了玥玥的包向街口跑去。大志放下自己的背包急忙跑了过去追小偷，大志紧追不舍，但还是追不上，眼看小偷就要跑出街口，从前面街边停着的吉普中走下了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一拳捣在了迎面而来的小偷脸上，小偷应声倒地，疼痛激起了贼的愤怒，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刀子朝向中年人捅了过去，大志看着直呼危险。中年人却表现得应对自如，一个侧身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利刃，顺势用右手握住小偷的右腕，用左手按住小偷后颈，右腿屈膝压住小偷双腿，小偷就这样被制服了。追在后面的大志看到这些动作后却有一种久违的熟悉，玥玥拿着背包也追了过来。中年人夺回了玥玥的包，放走了小偷，把包交给了玥玥。

“太感谢您了，武方老师。”

“不客气，你是新来的张莘玥老师吧。”

“嗯…”

这时大志也走了过来，面带着笑容。刚才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大志。玥玥刚想相互介绍一下，大志却先开口了。

“三哥，身手还是这么好啊！”

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三哥”，已经有十年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只有老四大志才会这么叫他，可大志一直在外支教，他是……中年男子有仔细打量一番，身边的玥玥也是一头雾水。中年男子带着疑惑却又夹带着一种期望感地问道：

“老四？大志？是你吧，你……”

“哈哈，三哥，才认出我啊！？我不是大志还能是谁啊！”

三哥一下拥向大志，“混小子，这些年都去哪了！也不和大伙联系了，又毫无征兆地回来了！你这小子。”

“哎，三哥，当初走就是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再操心。”

“你小子，走，上车，咱们中午去饭馆吃个饭，好好‘声讨’一下你小子！张老师也一块来吧。”

三个人上了车。大志对于这次意外的相遇既有种激动和期盼，但还有一丝的慌张不安。

吃饭时，三哥点了几个大志喜欢的菜，也让玥玥点了几个她自己喜欢的菜。整体的气氛还是融洽的，席间的聊天，彼此也相互了解了不少。

三哥了解了到大志这些年的大概状况，知道了大志和玥玥的师生关系，清楚了大志回来后所住的旅馆及位置。大志也知道了原来三哥便是玥玥实习所在的教育机构的老板，并且也问了问自己父母的状况，原来爸妈还住在原先的社区，近些年大哥、二哥、三哥都在帮忙照顾着自己的父母。玥玥也清楚了自己老师和老总的关系。下午各自还有要忙的事，就各自分手了。

大志去了大胡同给孩子们采购了一些学习用品和文体用具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旅馆，已经四点多了，腰部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了。简单地休息后便去洗了个澡，正在整理物品时，三哥却找到了他，不由分说拿着大志的小夹克推着他上车，大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想要问明白这是要去哪？三哥却总想卖关子，笑着说到了你就知道了，大志也就没再说什么。夜空的静谧与深邃的暗凸显了城市的喧嚣以及霓虹的闪耀。大志摇下了车窗，任凭夜间的风的吹拂。五彩霓虹的映射却与大志的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车中放着Beyond的《光辉岁月》在彼此之间徘徊……

车子停在了狗不理饭店的门口，一派繁荣的景象。大志跟着三哥下了车，走进饭店，直上二楼的包间。推开门，明晃晃的装修格调令人有些感到眩晕。包间内的人让大志感到亲切，熟悉，还有一丝的陌生。大哥和大嫂，二哥二嫂还有三嫂。大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三哥一面笑嘻嘻的走向饭桌，一面招呼大志。大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站在包间的门口。还是大嫂率先圆场，赶紧招呼大志，“十年前的帅小伙都成了成熟的大男人了！不过还是这么腼腆啊～”大志这才回了神，忙笑着走向自己的位置便笑着说：“哈哈，哪的事啊，只是长得更着急了。”坐下后忙向大伙打招呼。菜，都是好菜，名厨掌勺，可大志却品尝不出什么，这样的聚会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大志还是非常喜欢参加的，可现在这样的聚会却叫他感到疲惫。席间的谈天说地，大家也渐渐了解了大志这十年的经历。当大哥表示希望大志留下来帮自己打点公司时，大志想要继续回村支教的回答让大家感到惊讶和失望，场面尴尬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大志赶忙主动缓解气氛，拿起酒杯挨个敬酒，一是表达对于大家给自己接风洗尘的感谢，更主要的是为了表达大家帮助自己照顾父母的感激。这样喝酒本来不会让大志醉的，可是这样的场合，这种心情，大志醉了，甚至有些失态。大家也不再说什么，大志借着酒醉提前退席了，打车回了旅店。其他人也各自回家了。

连续的好天气让人保持好的心情，清晨的阳光夹带着太阳的味道照射屋内。酒醒的大志正在洗漱，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扰。开门一看，是三哥。“哈哈，没想到是我吧。嘿嘿，今天为你特意歇一天，带你出去玩玩，你可别扫兴！快点收拾，我在门口等你。”说完转身离开了。三哥就是这样的急脾气，从不会给别人说不的机会。

车子开向了市中心的滨江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已彻底表现了节日的气氛。三哥带着大志先是来到了滨江商厦，一番采购之后，给大志换了身行头，白色休闲的衬衣配上黑色西裤，搭上一双铮亮的休闲皮鞋，透着大志的干练与成熟。三哥看在眼中，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大家一起在公司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接着，三哥又带着大志沿着海河兜风。一路上，高耸林立的楼房，五光十色的招牌，嘈杂喧嚣的马路，攒动不息的人群，岸边躁动的城市却与安静流淌的河流组合在一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三哥说道：“老四，你都做了十年的支教了，这次都回来了，别走了。昨天大哥的态度是强硬了点，也是为你好！留下吧，你不想去大哥那，来我这也行啊。再说你爸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别走了……”“三哥，你还是别劝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边也都舍不得，你是没看到那几十双渴望的眼睛啊！我爸妈这边还多靠你们了。”“你咋就不听劝了。”“三哥，我，我下午想回家去看看我爸妈。”“嗯，也好，看看他们二老，还算你有良心。我陪你一起去吧。”“不了，这几天都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小子说的哪的话呀，我是你三哥，都是我该做的，再说我和你哥，要不是你哥救了我，当初死的人就是我了……”三哥留下了泪……

二十几年前的群众斗殴事件，三哥一直被人围在里面出不来，其他三个人在外围打想冲进去救，怎么都救不到三哥，眼看三哥就快被打垮了，大志的哥哥拎着棍子冲了进去，把三哥带了出来，把四个人救走了。可是自己被打成重伤，内出血过多而死在了医院里。这一直都是三哥和大志的痛。

三哥开着车，把大志送到家门口后嘱咐了几句离开了。熟悉的楼房，安静的小区。大志重新走进了家，6－301，就在眼前了，一切都没变。深呼吸，却难以抑制内心的不安。当当当，当当当……却没人回答，再次敲响房门，屋里有人回答了，“谁啊，来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十年了，声音虽显得苍老些，但这是妈妈的声音。“谁啊？怎么不说话了。”大志听到这样的问话却有些惊慌失措，慌乱中却答到“收……收水费的。”这是他小时候最爱骗妈妈的话。“等一下啊。”打开房门的老母亲看到眼前这个中年人先是一惊，一眼认出了这是大志，是她的儿子。妈妈留下了泪水，她盼望了十年的儿子却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了。屋里的爸爸听到外边没了动静，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甚至忘记摘掉老花镜。看到门口的中年男人，也是感到十分惊讶。从男人眼角的疤痕，他认出了那男人是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你，是你吧！”看到年迈的父母，大志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一下跪在了门口，哭着喊道“爸、妈，对不起！这么多年了，儿子回来了！”这迟到的呼声，击打着内心的温存。很少流泪的父亲也留下了泪，他知道儿子的苦，也抚慰自己的伤。妈妈也留着泪，忙搀着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回头说：“老头子，快接儿子一把。”三口人，相聚了。在此团聚的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妈妈总是急切的想要问问儿子这些年都怎么样了，一旁的爸爸赶紧拦了过来说道：“行了，老婆子，儿子刚回来，你让儿子歇会。”坐在中间的大志一直笑着说“没事的，爸妈我不累。”大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布局都没变，熟悉的写字台，小床铺，还有那陪伴自己共度奋斗岁月折叠椅。大志躺在床上睡着了，享受着久违的家。一阵高压锅的呲气声叫醒了大志，大志醒了，来到了厨房，看到了妈妈在忙着做着晚饭。“妈，我来吧。”“不用，饭快做好了。”“那我给打下手。爸去哪了？”“老头子说要给你惊喜！”厨房里传来阵阵笑声，这对母子乐在其中。饭做好了，老爸也会来了，带来了儿子喜欢的烤鸭。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都是大志爱吃的，鱼香肉丝，辣子鸡丁，老爆三，炸春卷，西红柿挂面汤还有那只烤鸭。一家人的再次团聚，60平的房子里充满了温馨。大志从自己的红色背包里拿出给爸妈的礼物，“爸，妈。这是山货和蜂蜜，我从山里带来的。爸，这是给您买的欣乐的月饼，妈这是给您的点心。”两个老人开心得不得了，一顿饭，欢声笑语不断。收拾完桌子后，一家人坐在了一起，妈妈拿出了这些年儿子寄来的信，每一封都保存完好无缺，视若珍宝。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爸妈对于大志这些年的经历也有了更多的了解，爸妈都想知道孩子以后是什么打算，会不会再离开他们，但是，他们不敢去问，怕是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愿听到的。

回家的这些天，是大志最幸福的几天了。每天早上都会陪着妈妈去晨练，随后一起逛市场，周围的邻居都投来羡慕的眼光。下午陪着爸爸去游泳，下棋，喂鱼。陪着妈妈在厨房里围着锅碗瓢盆转，这些都是幸福的音符，只是腰间的痛楚一次次地折磨他。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大志也是不舍，他不想告诉父母，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独自来到了陵园，离开前他想看看哥哥，呆坐在碑前，看着照片上笑着的哥哥，他不想说，他只想静静地陪着他。回到家，他继续和往常一样陪妈妈做饭，就在切菜的时候，他感到腰间猛的痛了一下，仿佛被人捅了一刀，随即全身乏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样，两眼一黑摊在了地上。妈妈一下子惊慌失措了。拼命地呼喊，可就是叫不醒大志。

大志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周围是自己的父母和兄弟，面容悲伤。三哥看到大志醒来急忙叫医生过来。医生检查后确定大志已脱离危险了，不过需入院治疗。医生走后，大志冲着大家笑着说：“别听他的，别忘了我也是个医生，没事的。”“你别胡闹了！”一旁的大哥说道，眼中强忍着泪水，“你有严重的肾炎，都到了要换肾才行的地步了，说什么你也得听我的，留下来接受治疗，等待合适的肾源！”大志不再说什么了，看了看大家，自己望向外面的明月，好圆好亮啊！是十五了吗？

时间不早了，大志的父母劝大家也都回去，独自留下照顾大志。入院的日子是种煎熬，大志每天都要强忍疼痛接受透析治疗，但他一直在微笑，要给父母看，不想让父母再伤心。每天妈妈都是在医院陪着大志，照顾大志。爸爸每天都在往返于家和医院，为娘俩做饭，送吃的。自己都人到中年了，可还要让年迈的爸妈照顾自己。积极配合接受治疗，大志的病情好了许多。一天中午吃过饭后，看着疲惫的母亲，已经五天没回家了，他想让妈妈回家休息休息，于是说道：“妈，你和爸一起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能照顾自己的。这还有护士照顾我了。”

“不行，我得在这陪着你！”

“妈，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接受治疗了！”

“你这孩子。”妈妈又再次哭泣了。大志急忙下床搂着妈妈的胳膊，边给妈妈擦着眼泪便说道：“妈，你别哭了～你这么些日子都没回家一直照顾我也该回家歇歇了。我都心疼了！我在这能照顾自己～”

“你这孩子。”妈妈也不再说些什么，回家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儿子要吃水果，吃药！

看着妈妈回家了，大志也心安了。

机器检查的只是表面现象，大志知道自己病情情况，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即使有合适的肾源他也不想再做徒劳的试验了，不想再添更多麻烦。

安静的午后，空气中充满了身旁水果的香气。大志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病床上，他想去看看旅店前的一片芦苇荡。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么做，疼痛已经折磨得他不行了。放弃吧，大志强忍疼痛直走到了医院的草地。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大志瘫坐在草地上，背靠着大杨柳，面朝着太阳。阳光再次照到脸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吹来了太阳的气味。人说在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最珍惜的，大志他看到了，他又看到了梦中那片芦苇荡，金灿灿的随风摇曳，橘红色的夕阳照耀在河边，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看到了兄弟俩在奔跑，哥哥在前，弟弟在后，哥哥拿着鱼抄子，弟弟拿着鱼篓。听到了熟悉的对话。“哥，你等会我，一会儿鱼都洒出来了！”“笨蛋，你快点！那边的鱼更多！”

笑了，他安详地笑着，他笑着睡着了……任凭微风的吹拂……

大家找到他时，大志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给大家的，算是遗嘱，写尽了对父母的歉意，对大家的感激。希望大家能帮他把另一封信和留在旅店内给孩子们的东西寄回去。最后希望自己的葬礼从简，希望大家都能微笑着送自己最后一程。

墓碑是简单的，刻下的字却是耐人寻味的——“一个自称是坏人的好人！”好人是对大志最好的定义。

墓碑前的铁盒显得与众不同，里面放满了大志爱吃的黑巧克力。他喜欢吃黑巧克力，喜欢品味甜中的苦涩，这让他懂得责任与珍惜；喜欢品味苦中的甜美，这让他觉得希望和美好……

这个九月结束的那一天，城市化的脚步践踏了这座城市最后的一片芦苇荡。

开学的日期日益临近，大志最终没回来。老支书一直焦虑不安，但他一直相信大志会回来的。临开学的前一天，老支书哭了，彻彻底底地哭了一回。他收到了大志的包裹和信。

老支书，对不起了！我食言了，没能回来！你接到这封信了就代表着我已经去世了。我有严重的肾炎，本想还能活得更长。对不起了。东西都是给孩子们的，分给孩子们。开学典礼就得你来了，东西都在办公室了。对不起了……

老支书哭了，一夜都没睡，拿着两个碗和大志给买的酒，坐在院里。

天亮了，老支书整理了一下，拿着东西去了学校，开学典礼要举办的，也是达成大志的希望！

快要走到操场时，老支书看到孩子们都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一个穿着蓝牛仔裤，深蓝运动服的青年人背着红色的背包走进了教室。背包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老支书急忙走了过去，透过窗户旧玻璃隐约看清了里面情况。当听到了年轻人的讲话后，老支书蹲在了地上，两眼模糊了……

“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是大家新任的老师。新学期要有新面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学校的新老师，我叫王春智，大家叫我大智老师就可以了。好了，我介绍完自己了，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吧，一个一个来。”

大志，大智……老支书哭了。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还会有多少大志和大智来到这片土地……

后山的山脚下屹立着两块功德碑，是村里的乡亲们为他们的恩人立的。一旧一新。新的上刻着郑国志这三个字，旧的上刻着姜行慎这三个字……

完

后记：《现实的刺戳破了谁的梦》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作者腹黑男。这是我第一次进行小说的创作。描述的是一个支教老师的人生。小说中带有一定的自传性，例如高中的中医梦，大学学习地理专业都是作者本人亲身经历的。小说中我的名字也有出现，大家找找看吧。现实与梦想之间总是存在的距离，小说中的大志只是用自己的执着去追寻，但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还是需要读者们用心去找，不过懂得不要错过，懂得珍惜，不去抱怨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