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东风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一个是思想道德正统的“作家”,一个是闹离婚的妻子,几经周折之后,最终发现原来妻子在做一些有悖道德之事。一怒之下做了不该做的事而进了派出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本经,又该怎么念?小说结局令人感慨又唏嘘。
一
禹华拨通了闹离婚的妻子的电话。
“你说你在广东,别哄我,你昨天在武汉,今天在E城。”
“你在调查我?”语气显然很不友好。
“我吃多了?这是自然显示通话地址。”禹华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儿子要妈妈,不管怎么说,你该回来看看他。”
“爸爸,妈妈在那里呀?”三岁的儿子蹒跚着过来问。
禹华把电话挨近儿子,“和妈妈说吧,叫妈妈回来。”
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老师喜欢你吗?”妈妈答非所问。“听老师的话,啊。”
“丁丁听话。”儿子说。
“宝贝,真乖,妈妈爱你。”
“丁丁爱妈妈。”
禹华有些沉不住气了,把电话从儿子耳边撤回来,对妻子说,“如果真爱我们的丁丁,就马上回来。我们等着你。”
对方挂了线,不予答复。
禹华过了半天才把手机放下,握紧拳头,抵在脑门上。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妻子,在学校老老实实上完课,回家忙着带孩子,生怕累着了她。
是啊,妻子值得自己爱惜。大家都说,禹华的女人知书识礼(大专学历),秀气,端庄,跟禹华是天生的一对。禹华也因此而自豪,虽然妻子没有正式的职业,但这不是她的错。山区城镇,除了酒楼超市不时招聘几个小工,基本上没什么诱人的职位,工资又低得可怜,所以,禹华干脆叫妻子在家歇着。妻子静极思动,爱上了麻将,现在,全天下人都好这个,禹华说打点小麻将,混混时间好哇。
妻子开始还要点“本钱”,后来再也没找禹华要过钱,还时不时拿钱给禹华买件衣服什么的。禹华想,妻子不愧是知识女性,智商高,打牌老赢。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提出要分手呢?
二
他又打过几次电话。直到下午,禹华都没能得到妻子的任何回音。儿子丁丁跟爷爷奶奶出去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心想还是写点哄人的时髦小说,消磨消磨时间。他从小学时候作文就写得好,老师经常夸他,说他长大了肯定是个作家。可惜后来自己不怎么努力,贪玩,只考了个地方大学,专业也差,历史。大学毕业出来,找不好工作,看看好多人不愿当老师,包括正规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都尽量在别的行业发展。家底不怎么厚实,首先得解决吃饭的问题,于是进入本地一所中学教书。没有什么业余爱好的他,教书之余,看看在网络里写东西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心里也痒痒,开始从历史材料中找一些颇富激情的题材,比如某个女子被皇帝看上了,于是产生了一段爱情。古代的爱情,均是海誓山盟,看女人看花眼的皇帝也一样。
刚进入状态,外面有人叫华哥,一声比一声紧。
“什么事啊?催命啊?”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又写什么狗屁小说,有收入吗?”是拐子的声音,“跟我们到街上去。”
“没钱。”他简单地答复。
“没钱算什么,都包在兄弟我身上。”拐子喊道,“出来,不出来我们就上来拖。”
他知道这班人说得到做得到,下了楼,疲软地说,“没精神。”
二晃,三狗子,麻雀,从车里钻出来,硬把他拖上车。
“要和你离婚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女人,还想她?华哥,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女人如衣服。”二晃说着,递给他一支烟。
“放屁!”禹华一把夺过烟,莫名其妙地勃然大怒,“就是离了婚,也不许你们瞧不起她!”
“那是。”三狗子夸张地替禹华揉着胸膛,“哥消消气,二晃不是东西。二晃没见过真正的女人,找个女人看上去标致,人模狗样,可是一开口,一嘴的大粪,没一句人话。这种人,哪里知道嫂子的好。”
“三狗子算是知道你嫂子的好,小心华哥揍你。”拐子一边开车一边抽烟,嘴里说,“不得不承认,嫂子有品位,有素质,就是跟华哥闹离婚,也不是跟你们几口子一样,有事没事总要闹得鸡飞狗跳墙。像这种女人,在华哥心里,是没人可以代替的,所以,你们几个说话得照照镜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禹华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装笑,“哥心里不舒服,弟兄们别见怪。”
“但是啊,还真别太把离婚当回事。”拐子说,“不怕伤身,只怕伤心。整垮你自己,害的是你自己。”
三
拐子,二晃,三狗子,麻雀,是禹华从小玩大的伙伴,他进了大学,这几个却早早地走上了打工之路。他们这次回来,是因为拐子的女人在家里生了第二个娃。吃过喜酒,还可以在家里玩几天,这几个没事就往街上跑。今天好不容易拖上禹华,二晃提议今晚玩个“东方红”。
到了街上,拐子把车开进一条小巷,里面有一家小酒店。禹华不爱在街上转悠,居然连这个地方有酒店都不知道,看看四周,心想,这种地方开酒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亏死。进得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小女子坐在回风炉旁一边烤火一边嗑瓜子。见有人进来,中年妇女嚷起来,“哎呀,原来是拐子和众位兄弟,快请坐。”
小女子也和二晃他们打招呼,可见他们原来很熟。
“这位新客,还不认识。”中年妇女说,“请烤火。”
“不冷。”禹华说,“春天了,不冷。”
“他是我们的哥,作家。”三狗子说,“《黄帝和野女的爱情故事》,就是他写的。我说的这个黄,是黄色的黄,中华民族的老祖宗。”
“是作家?”小女子马上拱到禹华身边,眼睛都亮了,“黄色的黄?什么时候让我一饱眼福。”
“自己在电脑里看。”三狗子说,“看别的,等会儿。”
小女子撮起嘴冲二晃做个怪相,屁股擦着禹华的私处狠一蹭,转过身子往一边去了。禹华被这一蹭,胆战心惊,心想,是不是进了他们所说的“鸡窝”。但再一想,这女子才多大的年纪,应该不是故意的。
“作家兄弟,我们这里条件差,请多包涵。”中年妇女说出话来,居然文绉绉的。
“别听他们瞎说。”禹华尴尬地笑道,“如果是作家,也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作家。”
“在女人眼里,看中的是气质。”中年妇女笑着,“不是所有的女人都盯着钱。”
三
拐子叫嚷着搞几个好菜,带着大家进了里面一个稍大些的房间。里面是电炉,拐子说开个小火就可以了。看禹华闷声不响的,问有嫂子的消息没有,禹华说,根据电话提示,她应该在E城。
“E城才百把里,开车一个小时搞定,明天兄弟陪你去。”拐子说,“你说说嫂子的电话,我先跟她聊聊。”
禹华说了号码,拐子拨通了。电话那边问哪位,拐子说嫂子怎么连拐子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哟,拐子兄弟呀,我很忙,等会儿联系,行啵?”
拐子看看禹华,撒谎说,“兄弟明天就要走了,在E城上火车,想请嫂子吃顿饭,可以啵?”
“心领了,我真的很忙。”那头挂了电话。
“说明她有第二个人跟着。”拐子说,“华哥,她不仁,你可以不义。”
禹华苦笑着摇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不知道。
接下来打牌。禹华说身上钱不多,不敢打,拐子怂恿说,钱的事不要他担心,他只管拿牌出牌。禹华其实是不肯破戒,他们只得自己上了。禹华没事,就打瞌睡。没迷糊好一会儿,进来三个年轻女子,长相不怎么样,说话的嗓门可是不小。几个男人见了,不打牌了,叫拿出瓜子什么的,边嗑瓜子边上菜。几个女人和他们打闹到一处,拐子不动声色,往禹华身上看一眼,一个女人转过身子对着禹华,把瓜子壳吐到他身上。禹华想让,却是让不开,想走,却又碍着拐子的情面,无奈,只装作不知道。
“老子刚才手气还不错。”往禹华身上吐瓜子壳的女人说,“赢了三百块。”
另一个女人说,“我他妈的X亏死了,那个老男人要摸我的MM,老子还看不上没钱的老男人。”
“我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哥。”拐子指着禹华说,“他可是作家,你们说话得文明点。”
“哟,作家啊,”一个女人做出妖冶之态,“听说作家跟女人上床都文绉绉的,是吧?”
“骚货,拐子哥说了,说话文明点,还骚!”另一个女人笑骂道。
禹华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来的这几个女人,包括外面一老一少,都是操皮肉生意的。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地方,特别是看不上这种没有一点教养的女人。想想自己的妻子,美丽,端庄,有教养,一举手一投足,透着新一代知识女性的高雅,再看看这几个鄙俗的女人,本来对嫖妓就不持支持态度的他,感觉胃里难受起来。
麻雀的女人偏偏在这时候来电话,通知他回去。
“老子在玩女人,你知道啵。”麻雀吼道,“打电话也不看时间。”
“老娘早知道你是什么鸟!麻雀,我告诉你,你如果在半小时内不回来,我就回甘肃去了。”麻雀的女人威胁他,“我等着你答复。”
麻雀的脸色难看起来,拿着电话,不做声。
麻雀的女人是他从打工的地方带回来的,三年了,那女人守着一个娃,在家里勤扒苦挣,还替麻雀照顾着两个老人。麻雀的爹身体一向不好,去年突然不怎么吃饭,身子一天比一天瘦,麻雀女人看着怕出问题,就要麻雀寄钱回来给老头子瞧病。麻雀不以为然,说破罐子经得住熬,担什么心。麻雀女人知道是指望不上男人了,就找禹华两口子借了点钱,把公公送到医院检查。亏得那女人做事果断,医生说,是肝癌,如果还晚一个月去,就没救了。现在,麻雀如此糟践他的女人,禹华实在替那女人抱不平。
“你想走就走,你今天走,老子明天就找一个。”麻雀终于大声说,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麻雀,说话柔和点。”拐子说。
“这种女人唠唠叨叨的,不强硬一点,他就没完没了。”
“还是麻雀哥像男人。”麻雀怀里的女人说着,在他脸上狠狠地啃一口,居然弄出“滋溜”的声音,“我原以为麻雀胆小。”
“屋脊上的麻雀,吓大了胆。”麻雀得意地说,“胆子是吓大的,也就是练出来的,知道不?”
除了禹华和拐子,众人哈哈大笑。
四
禹华勉强吃完了这餐饭,推说酒喝多了,胃不舒服,先去弄点药。拐子说卖药的就在巷子出口,快去快回,回来后去舞厅里玩会儿。
禹华出门看看,天色已暗。到了大街上,五颜六色的灯亮起来,给这座小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酒喝到了六七分,有些醉意,经风一吹,头脑清醒了许多。吹面不寒杨柳风,他先给拐子他们打电话,说自己回去了,再闭目享受了一刻,才看时间,应该还有回家的巴士。
匆匆赶往巴士站,站里的人却说,因为刚刚出了交通事故,电话通知不出车了。说着话,一辆巴士悄无声息地进站了,车刚停稳,他见麻雀的女人从那车里一拱就出来了。
“哦,你来了,真的堵车了?”他凑上前问。毕竟刚才还和麻雀他们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
她点点头。
“你来干什么?”他继续问。
“回去。”女人的声音有些哑,似乎想哭。
禹华这才注意,她后面拖着一个旅行箱。看样子,这女人是真要走了。
“别。”禹华慌忙拦住她,“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说?”女人愤怒地说,“他怎么说的,你不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禹华呆住了,竟让麻雀的女人夺路而去。
他失落地在街上走。昏黄的光影里,男人女人们忙着散步,年轻的女子穿上了夏装,上身是秋衣之类的包裹外面套裙子,下面是肉色的丝光袜,这种穿法,他觉得不伦不类,有些像刻意招惹男人的那种女人。看见女人这种穿法,想起早上跟妻子的电话,他心里就纠结。是不是如拐子所说,她有第二个男人或第三个男人呢?如果真是这样,跟婊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不想则罢,一想,脑袋里就搅成一团乱麻,眼里看东西也越来越飘忽,街上的行人似乎不是在用脚走路,而是如幽灵一样游动,高楼大厦也似乎如水中的幻影,随着流水晃荡。自己的身体如一个充气的皮囊,在人流中漂浮着。
前面是洗脚屋,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一个个仪态十足地进去了,里面似乎传来唧唧的肉麻的笑声。他不禁想起一个高考中学生的满分作文,一个中学生都能认识到的这些问题,到了今天,这些问题依旧存在着。是存在即合理吗?他不敢想,迅速地逃离洗脚屋,想起麻雀的女人,觉得有义务给麻雀报一个信,就摸出了电话。
“喂,华哥,你好不义气,是看不起我们吗?”那边,麻雀以责怪的语气说,“瞧不起我们,就别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骚情的哼哼声。
“弟妹真的走了,我刚才看见的。”他不以为忤,急急地诉说,“带着旅行箱,说要回老家。”
“没情趣的女人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麻雀淡淡地说。
“麻雀,你女人可是贤惠得很。”禹华有些恼怒地说,“要珍惜。”
“写煽情小说的男人连床都不敢跟女人上,回去吧。”是女人的声音。
禹华愤愤地挂了电话,心里更觉没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漫无目的的浪游。
五
碰上了表哥。
表哥是县某局的副局长,大家都叫他蚊子局长。表哥喜欢写一点文章,而且在地方杂志上发表了几篇,据说,他因此说话就尖刻起来,所以大家开始叫他蚊子局长。不过,就禹华所知,表哥对领导从来不敢不敬,而且,他的所谓文章,有好几篇是歌颂领导的。比如,某领导到基层,他就能做一篇像模像样的文章,把领导刻画成关心老百姓疾苦的救世主,所以,同年人中,他率先当上了副局长。蚊子局长问禹华在街上干什么,他没敢说自己跟错了人,几乎陷进鸡窝里,但说了自己的婚姻不幸,妻子明明在E城,她却不承认在E城,所以失落,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
“只要知道在E城,好说,我们现在就去找。”表哥情绪激昂,“马上去,坐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可是没有目的,再说,我身上没钱。”他不好意思地说。
“包在哥身上!”表哥把胸脯一拍。“哦,这段时间,有什么新作?”
“没什么。”禹华苦笑,“心里乱七八糟的。”
“你以后跟着哥混。”表哥说,“网络里的玩意儿,不过是游戏,钱没一分,还耗尽脑力。跟着哥,听哥的,哥和文联的人关系很好,改天引见引见。”
“谢了,你的那种东西,我实在写不出。”
“你的那点东西也不怎么样,虚虚飘飘的,跟现实一点儿也不沾边儿。”表哥说,“得脚踏实地。”
“本来就是为了娱乐呗。”禹华笑着说,“不需要理想,与天下人同乐。”
“现在把女人都娱乐跑了。”表哥不客气地说,“你始终生活在幻想中,从来不顾及女人的感受,所以,才有这档子事。我可告诉你,跟文联的挂上钩,在地方上博得一点小小的名气,对你以后有好处。说不准有一天哥说得上话了,替你弄个校长当当,到时候,女人会缠着你,死也不肯离开。”
“我没想过当校长。”禹华皱皱眉,“没想过。”
“不想当校长的老师不是好老师。”
禹华不想说这些无聊的话题,准备走。
“别走,哥说了陪你到E城,马上就去。”表哥说,“丁丁不能没有妈,你说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要表哥掏钱。”禹华老实地说。
“没事。”表哥瞪着他,问,“老实说,还喜欢弟妹吗?”
禹华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答案已经在刚才跟拐子他们时就有了,只是到了今天这地步,说不出口。表哥再一次追问,他才点点头。
“你女人是值得爱的,漂亮,举止文雅,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表哥说,“这种女人,不把她找回来,是罪过。我们马上去,就是找不着,以后我会在她面前讲起你今晚的疯狂举动,她听了一定会感动。”
六
E城,快要成为中部的一座大城市了。中部崛起,E城得益匪浅。
表哥很熟悉地带他进了一家酒楼,问有些什么样的服务。服务小姐很礼貌地告诉他们,只有一般性的服务。
“有唱歌吗?”表哥问。
“有。”
“有包厢吗?”
“有。”
表哥不再问,带着禹华到里面转悠。一个包厢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在一起喝酒,一个女子端着酒杯硬要男子喝下,男子假装为难了一回,嗯嗯着喝了。
“这是什么酒楼啊?”禹华疑惑地问。
“带住宿的酒楼,马子一般是自己带。”表哥说,“先看看。”
“马子”是什么东西,禹华不清楚,他琢磨了几分钟,终于缓过神来,原来,“马子”就是情人。他的心不禁抽搐了一下,血液似乎要从手指间窜出。
到了大厅,一个长相十分可人的女子上前,问两位有什么需求,表哥说,唱歌,就一支歌。女子说,唱歌二十块。表哥摸出二十块给她,她却不接,说一个人二十,两个人四十。表哥又要掏钱,禹华忙说自己不会唱歌,只在一旁等表哥。女子显得有些失望,没说话,接过钱,过去了。
表哥好歌喉,在灿烂的灯光里,和着音乐的旋律,有刘欢的仪态。禹华怎么也提不起情绪,闷闷的站着。一曲下来,小姐鼓掌,笑着说,“先生好歌喉,要不再唱一曲?”
“我的老弟,只会摇笔杆子,对唱歌不感兴趣,就此打住。”
“哦?”小姐睁大眼睛,“是作家?”
“嗯,作家。《黄帝和野女的爱情故事》你们都喜欢看,是他的成名作。还有什么《御猫和王妃》讲的是寂寞的女人跟猫的畸形恋。”表哥眉飞色舞地介绍。
“作家真名叫什么?我请你唱一曲,跳支舞,免费的。”小姐热情地邀请。
禹华强装出微笑摇了摇头。小姐十分失望,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要离开。
“跟你打听一个人。”表哥说,“一个跟你一般高个女子,长得很好,只是左脸颊有一颗痣。”
小姐想了想,表示没见过。
七
跟着表哥转了几家酒楼,表哥说吃点东西吧。表哥要了一个羊肉火锅,说羊肉补肾,男人吃了好。
表哥很能喝酒,劝着他喝了两个二两装的龟蛇鹿鞭酒。本来就喝过不少酒的禹华,真有些醉意了,不过,脑子还算清醒。喝完酒,表哥说找地方歇息,这里的女人比小城镇的女人有素质。一听又是找妓女,禹华的脑袋就不好使了,怎么也不肯。表哥看看禹华,叹了一口气,说,给禹大作家要个大众的铺位算了,他自己得去享受享受。禹华没理由阻拦他,点头答应。
表哥找到坐台小姐,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坐台小姐点点头,把禹华带到一个有四铺的卧室。里面躺着一个秃头的中年人,看穿着,似乎是庄稼汉子,还有一个老人,秃头看电视,老人看报纸。见了禹华,也不言语,禹华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是点头而已。电视里播放的是抗战片,一个个抗日英雄武功了得,打得不亦乐乎。禹华对这种千篇一律的电视剧不感兴趣,醉眼里出现的全是妻子的身影。他不明白,妻子到底在什么地方,抑或是自己手机显示的来电地址有误?
麻雀的女人聪明贤惠,麻雀却不把她当人看,自己的女人自己把她当宝贝看,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女人却不拿自己当回事。他完全糊涂了,这世界究竟是什么原因变成了这样。剪不断,理还乱,想不透脑袋就疼,不觉想哭。但这里是不允许哭的,于是出门,想透透气,看表哥到什么地方去了。转了几乎整个酒楼,不见表哥的身影,想是跟哪个女的躲到房间里去了。
睡意袭来,酒意更浓,脚步踉跄地往卧室走。他走到卧室前,发觉卧室门怎么关着了,便使劲敲。敲了一阵,里面才有人来开门。
“半夜三更的敲什么?我们可是付了钱的!”开门的女人厉声叫道。可是,后面“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一句却声息渐弱。
禹华拿醉眼瞧去,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吗?他不敢相信,闭眼甩了甩脑袋,再睁开眼,面前站着的睁大眼睛大开着嘴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妻子是谁?
“我找得你好苦!跟我回去!”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
“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跟你回去?”妻子甩开他的手,“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开门,跟我回去!”禹华大声叫喊。
里面悄无声息。禹华想到了拐子的话,一时热血上涌,咬咬牙,退后一步,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蹬出去。那门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在脚底下穿了一个洞。禹华一不做二不休,又是一脚!
......
八
早上醒来时,禹华才知道自己到了派出所。
“我怎么到了这里?”他问。
“你还好意思问!”派出所的人严厉地说,“酒后失德,还好你碰上了好心人,不但没追究你,还替你赔偿了酒楼的损失。”
禹华想起来了,昨晚,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一怒之下,踹坏了酒楼的门。
“你是怎么去踹别人的门的?”
“喝醉了。”禹华不想说出真相,“走错了门,见里面的人不开门,就踹了。”
“你叫什么名字?”
“禹华。”
“哪里人?”
“我全告诉你们。”禹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L县人,教师。来这里玩,让一帮同学给灌醉了。请你们替我保密,可以吗?”
派出所的人想了想,叹道,“看在你以后还要教学生的份上,我们答应你。为人师表,这个样子可不行,以后少喝点酒。”
“我可以走了吗?”禹华问。
“本来不可以,我们还未核实你的身份。不过,你们L县的一个局长,不知是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听说了你的事,一早就来过,还带了你们县公安局的老肖,愿意保释你,而且,你交代的情况跟他说的一样。”
谢天谢地。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禹华不知道是该回去呢还是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