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老街

风随意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9-28 16:08 责任编辑:我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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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刚一上班,刘大明开着小车来到我们公司,进了我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口就说:“老弟,这两天如果你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就我陪上济南教育局去给我儿子办点事,办完事之后咱俩就在济南玩两天,怎么样?有时间吗?”

我坐在老板椅子上看着他,笑着说:“行啊!我都快要内退了,能有什么大事,跟你跑一趟,顺便玩玩,挺好的。”

刘大明一听我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一张甜瓜脸笑的更甜了。他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边说:“那就走吧。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带,我车上全都有。”

“好的。这就走。到车上我在给老婆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啦。”我嘴里说着话的时候就站起身子,跟在刘大明的身后出了办公室,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我们俩肩并肩地说着话走下了公司的办公大楼。

刘大明的车开的不算快,十点来钟我们俩到了济南教育局的大院子,刘大明找个地方停下车,下了车就忙着上办公大楼去办事,我就坐在车里看报纸等着他。刘大明从教育局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钟,他钻进车里,扭过头来笑嘻嘻地对我说:“孟老教授给张副局长打完电话了,事情办得挺顺利。现在咱们先上山东宾馆去住宿,在那里吃点喝点,休息一会儿,然后上大明湖玩玩去,怎么样?”

我看着一脸兴奋的刘大明,笑着说:“事情办得顺利就好。上哪儿去住,上哪儿去玩,我都随你的便。”

下午两点多钟我们俩来到了大明湖。在湖心亭里漫步游玩的时候来到了方亭子。在方亭子里,刘大明心血来潮,挺着将军肚,双手掐着熊腰,眼睛看着绿色的湖面,摇头晃脑地吟咏起北洋政府时期山东省主席张宗昌的《明湖赋》。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我看着刘大明那副目空一切的怪样子,笑得哈哈的,笑得刘大明有点不好意思了,狠狠剜了我几眼,恨恨地朝着我吼了句:“你笑什么笑!”接着便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哎,老弟,你知道这个大明湖的四怪吗?”

我看着他,笑着说:“不就是青蛙不鸣,蛇踪难寻,久旱不落,久雨不涨吗。”

“那你知道这四怪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好吧,我说给你听听,让你也跟着我长长见识。这里的水源来自城区的珍珠泉和王府池子附近的泉群,湖里的水由北水门流入小清河,然后向东流入渤海。人们说这里蛇踪难寻,就是因为这个湖里的水鸟很多,蛇很难在这里生存下来。人们说这里久旱不落,就是因为这里的湖底是质地细密的火成岩,流入到湖里的泉水不能下泄。人们说这里久雨不涨,就是因为这个湖里的出水口多,每当这里涨水的时候,湖水就自然而然地流出去了。不过,青蛙不鸣这个说法,就是到今天为止,也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

“呵!好家伙!还真是看不出来呀!你老兄不但是个饱读诗书的大才子,而且还对这里的地理状况和生物情况也有一定的研究啊!佩服、佩服、佩服啊!当代的郦道元,我的老兄。”

“你这个傻家伙,说话怎么连讽带刺的。哼!尽管你把我看做是个不学无术,见缝就钻的暴发户,但是,我告诉你,你算是看走了眼。你知道不,现在这个市场经济社会是个出富人、出英雄的时代。你懂不懂这个道理?一文不值的酸秀才。”

傍晚的时候,我们俩不紧不慢地走出大明湖,刘大明进了车里坐下来掏出手机就给孟老教授打电话,十分热情地邀请孟老教授到芙蓉街上的鲁家酒店里去吃九转大肠。刘大明放下手机便开车回到山东宾馆,把车放到楼下,我们俩打的来到芙蓉街大门口。下了出租车,我和刘大明步行进了芙蓉街。我们的脚下是干净的水泥路面,我们眼睛里的路边上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吃店,我们的鼻子里头是各种各色小吃的香味,我们的耳朵里面是各路小商小贩的吆喝声……

这条老街的热闹是轻松的,是市井的,是锅碗瓢勺叮叮当当的热闹。这条老街的建立年代,我们俩一时之间无法考证。不过,我们俩都知道这条街古老的建筑基本上都是明清的建筑,看见了这条老街现在已经成为一条传统的餐饮聚集地。那些天南地北的小商小贩在路两边各据一摊或一店,各个地区的各种特色小吃琳琅满目,南腔北调,南来北往的人,哪怕只是为了一碗面条、一串烤肉,只要在街上短暂地停留一会儿,就能窥探到芙蓉街上的风味小吃。但是,确切地说,这条老街上的济南地方风味小吃不是很多了。

以前,我每次去济南,只要有时间,芙蓉街都是我必须去的地方,因为我喜欢吃济南的风味小吃,什么油璇、鸭血粉丝、酸辣粉、土豆粉、臭豆腐,等等小吃都很吸引我的胃口。另外,我特别喜欢这条老街的一些景物。这条老街是繁华的,又是沧桑的,是热闹的,又是幽静的。就象济南这座城市,将古朴与现代融于一体。就象济南人,在匆匆忙忙的现代生活中,依然保持着温厚与淳朴。

芙蓉街曾经是济南府最繁华的地方,商贾聚居,有不少豪门大院。现在的芙蓉街,以小吃闻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来芙蓉街就是冲着它的小吃来的。许多逛街购物的人饿了累了都会来这里吃饭,几元钱就可以吃个肚儿圆。只是现在芙蓉街上的各种风味小吃的价格,随着经济的发展也格外地高了一些,尽管如此,芙蓉街上的人还是很多的,还是充满了商业活力,可以说这条街商机无限。

我和刘大明漫步来到那家鲁家酒店的时候,还不到六点钟。我们俩进了一间雅间,喝着茶,抽着烟,等着孟老教授的到来。不到六点半,孟老教授在一名女服务员的指引下,微笑着走进了屋里,我们俩连忙站起身来和这位世外高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便重新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陪着他老人家喝酒,聊天。

几杯小酒下了肚之后,孟老教授借着酒兴,用浓厚的济南语调,兴奋地跟我们俩比划着说:“在济南的老街中,芙蓉街是最热闹的一条老街。明清时期,这条街的四周多是巡院、都司、布政司、贡院和府学衙门,良好的地理环境吸引了众多商家到这里来开店。著名的瑞蚨祥布店,清朝同治年间济南的第一家眼镜店,一珊号,当时济南最大的百货商店,文升行,都在这条街上。著名教育家王祝晨、许德一等人开办的教育图书社也都在这条街上落过户。就连著名的画家俞剑华、岳祥书也曾经在这条老街上居住,开业招揽学子。这条老街一度成为经营文房四宝、乐器文教用品、古玩字画以及印刷业为主的商业街,同时还聚集了刻字、铜锡器、乐器、服装鞋帽,以及小吃店等店铺作坊,街道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顾客盈门。再就是这条老街上的住户,他们的祖籍大多都在章丘一带,有做生意的传统,这条老街也开始从单一的文化街向文化、商贸并行发展过渡,商业的繁荣,把这条老街推向了一个异常兴盛的阶段。”

孟老教授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端起餐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温茶水,把茶杯轻轻地放到餐桌上,略有所思地又接着说:“这条老街体现了我们济南泉水文化的特色。这都多少年了,我就是喜欢在这条老街上的酒店里和人们喝酒聊天。这条老街的名字就是得自于这条老街中路西边的芙蓉泉。尽管那个芙蓉泉现在隐身在一家民宅小院里的墙根底下,一天到晚挺寂寞的。但是,它的名声还依然在外,响的很啊!”

孟老教授说到这儿,自豪地往空中挥了一下左手,我看着他的那种神情,就好像他是大名鼎鼎的芙蓉泉似的。紧接着,他又滔滔不绝地说:“想当年,这条老街不足一华里,路面全都是由大青石板铺砌成的。人们站在路上,低下头,透过石板的缝隙,就能真切地看见石板下面那流淌着的泉水。清晨,石板路上飘起薄薄的雾气,远远望去,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就是漫步于虚无缥缈的仙境之中。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们走在街上,便能听到石板路下面那淙淙流动的泉水声,那种天籁之音不知道迷醉过多少人了。旺水期的时候,石板下面的泉水涌出路面,人们倘若是穿着布鞋走路,不一会儿鞋底就会被泉水浸透,活脱脱一番清泉石上流的景象。到了中午,那些分列道路两旁的大小字号、作坊里的人,都会纷纷地在自家门口张起白布搭成凉棚,人们穿行在上有凉棚遮阳、下有清凉泉水的路上,你们俩想想,那种情景,那种感觉,多么美妙,多么惬意啊!”

我看着微醉的孟老教授,听着他的诉说和讲解,心里寻思着,这个老先生真不愧是当年山东大学文学院的教授,说话真是有板有眼的。就在我正要深入一层地琢磨琢磨这个文坛上赫赫有名的老教授为什么给人家办点事情,也喜欢收人家红包的时候,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了,一脸的兴奋不见了,只见他皱着眉头,伤感地朝着我们俩扫了一眼,瘪着嘴嘟囔着:“只是可惜啊!你们这些年轻人看不到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芙蓉街上,什么样的鸟人都有,卫生环境简直是太脏了,太乱了,真是闹心啊!”

我看着神情有些激愤、沮丧的孟老教授,心里寻思着,我好像听谁说过,怀旧是人类的一种通病。其实,别说老人好怀旧了,就是我这个中年人,有时候也喜欢怀旧。其实,每一个成年人的心里都会残存着一些旧梦,那些旧梦是对别人说不得的,只能永远保留在自己的心底。

刘大明送走了醉态朦胧的孟老教授之后,我们俩便漫步在芙蓉街上,虽然这条街上早就已没有了过去的青石板路,人们再也听不到青石板下那种淙淙流动的泉水声,但经年累月世事沧桑的历史沉淀,让我一不小心就从心里头踩出这么一段话:每座城市几乎都有自己的几条老街,芙蓉街就是济南的老街,这是一条济南性格的老街。如果说“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是泉城济南的绝妙写照,那么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就是这条老街及其周围地区的真实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