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中秋节的外来工

柳宏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来……

几天前，单位给每人发了一斤月饼和一箱水果，这可把柳宏给乐坏了。爱人梦菲已经失业在家几个月，再加上身体不太舒服，可天天为找工作愁尽心思，一个人整天寡寡欲欢般，真担心会闷出病来。这回不用掏钱买月饼了，柳宏真心希望，梦菲开心地过个简单节日。

家里两老已经年近70，还有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如今每个月又要给城里新房支付月供，还要交纳现在的房租，勒着腰带生活过得紧巴巴的。梦菲笑笑着打开月饼盒看看过后，突然用商量的语句说，“不回家已经节省了一笔路费，但苦一点总不能苦俩老和女儿。”

言外之意，就是月饼和水果都应该送回去，让家里人好好过个节。

“那……”柳宏想说些什么，启动的嘴唇却又说不出口。

第二天，梦菲就把那盒月饼和水果送上了回乡下的班车。

“喂……”

“好的，好的，我们会的……”

……

爸爸和妈妈的耳朵都有些背，两人轮流接过话筒，说话声音大得像吵架一样，“依依呀呀”地在电话里吼了大半天。柳宏这时候才明白，女儿今天并没有去学校，她吃过寄回去的半个月饼后，已经酣然入睡了。

“那你们怎么过节的呀？”末了，妈妈在电话里很高兴地补充说，水果箱里的200元钱她们已经见到了，“你爸爸说了，中秋节那天要买条鸡来杀，和孙女一起好好乐一把。”

那钱是梦菲失业后，柳宏为了讨她开心叫拿去买新衣服的，没料到梦菲却给节省了下来。能让两老好好过个节，柳宏应该很高兴，可他却总觉得生活中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尤其是那个可爱的女儿，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

夫妻俩有空的时候，还常常在一起聊起女儿，他们也不知道女儿如今长得怎么样。柳宏在电话里还想问些什么，可总觉得妈妈那莎哑的声音中好像还夹带着一股哭腔，拿着话筒却欲言又止，直到妈妈在那边挂掉了电话。

柳宏最担心的是下一次见面时，女儿还会不会能认出爸爸妈妈来？

下班前单位突然宣布，中秋节前后放假三天。这就意味着，柳宏这个月2100元钱的工资里，又要少了200多元钱的收入，这个节日该怎么过的呀？从办公室里出来，柳宏心事重重，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天前，老乡林秀梵就给打来电话说，老乡们要求中秋节那天晚上好好聚一聚。其实，柳宏早就知道，聚会的费用是每个人50元钱，尽管林秀梵为了让柳宏夫妻俩高兴，电话里对此只字不提。

然而，50元钱对于柳宏夫妻俩来说，省吃俭用也够他们一个星期的开销了。柳宏在电话里呵呵着却不好当面回答。当时也只是想，要是单位不放假的话，这个钱他会出得起，而且下班了也好找个理由骗梦菲一起出去玩玩，逗她开个心。

如今，心想出去玩的机会是不可能的了，就连单位放假的事，柳宏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梦菲知道了心里承受不住这股打击，会闹出病来。

此前，柳宏患过一场病在家里休息近一个星期，梦菲又天天跑人才市场却无功而归，回到家里看着柳宏病成那个样子，梦菲一连痛哭了几天卧床不起，结果旧病复发又住进了医院，还为此花上一笔不菲的医药费。

想起乡下的父母和女儿，想起城里生活中的种种艰辛和不易，柳宏觉得压在身上的这一份负担很沉重，很累赘，他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哪怕再苦再累一点都不怕，他们最怕的是家里人不小心患出病来……

那个晚上，柳宏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他不知道第二天能去哪里做些什么。特别是万一梦菲上街买菜遇见同事，知道单位放假了，回家来该如何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这个夜晚注定偏偏要过得特别地快。

柳宏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带上门，走了出去。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心思里一片空白。柳宏希望梦菲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家里弄好饭菜，等他回家后夫妻俩好好过个节。

大街上人山人海，接踵擦肩。人们在忙着逛街、购物，好不热闹。然而，尽管店主在节日前就早有防备，至今面对着众多的顾客，一时之间仍然忙得应接不暇。

柳宏注意到了这些细小的细节。尤其是每隔几间店铺，就看见老板在门口挂出急招员工的牌子，而且给出的日工资比平时高出了好几倍。

到传媒公司上班之前，柳宏曾做过混凝土工当过保安，做店铺销售员这些苦差儿当然不在话下。“要是老板能有慈悲之心，肯收下我干上这几天的短期工，哪怕做些什么，我也会在所不辞。”

在一家店铺旁边犹豫了很久，柳宏终于定下决心走上前去询问。没料到店铺老板是个热心肠，人心直口快，大概地询问了一些情况之后，就同意让柳宏夫妻俩当天一起来当销售员了。

中秋节那天晚上，谢过林秀梵盛情邀请的电话之后，又接到妈妈给打来的电话。然而，柳宏夫妻俩忙得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他们只好把手机搁放在一边……

此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

忙了大半天，柳宏夫妻俩还没有来得及进晚餐。想起这些日子来找工作的种种不易，梦菲一个劲地埋头拼命苦干，全然忘了此时饥肠辘辘的感觉。店铺老板看了他俩的表现后当天还陈诺说，如果俩人不介意的话，以后就留在店里继续干下去。

等了很久却不见有人接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唠唠叨叨地自我安慰说，“看来，孙女她爸已经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