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终点？

2011年初，我再次做出一个很多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决定——将自己亲手开办起来的、仅仅一年多时间的第二个广告画艺店贱卖，决意回乡下经营承包的数十亩鱼塘！自从大学毕业以来，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回到熟悉的农村……但是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重新做回农民！只是，我不知道这是我人生新的起点还是命运的终点……

回到家中跟老婆提起此事，老婆除了对我这个突然的决定感到惊讶、不解之外，就是可惜及些许的埋怨，她说我不断的在做着为别人铺路的石子。“卖了就卖了。”我没有多余的解释，老婆也没有太多的责怪。她心里很清楚，只要是我下决心做出的决定，她再怎么都于事无补。一路走来，老婆已经习惯了我的不断放弃，已经做好了经受一切困难或幸福的准备。

小时候，很多人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只小猴子，有一天运气特别好，捡到不少的东西。可惜它捡一样丢一样，最后一次，小猴子竟然为了捡一粒芝麻，竟然放弃了上次捡到的西瓜。结果回到家的时候，小猴子手里只剩下一粒芝麻。丢丢捡捡，至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这只愚蠢得可爱的猴子！

不久前，听说老婆还拉着丈母娘找算命先生为我算过一卦，说我从这个单位到那个单位，开这个店那个店，折腾来折腾去，痒处没抓着尽抓着了痛处。当然，我并不觉得经营鱼塘如同接连开办的两个店铺，是又一个偏偏抓到的痛处。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从未安分的原因吧，或许纯粹是命运的作弄，大学毕业后的整整10年时间，从都市回到县城，从县城回到乡镇，工作单位换了好几个，仅仅在一年前，我终于谢绝了单位领导的挽留，下定决心逃离单位，逃离这些所谓的、正儿八经的组织，和朋友创办了一个广告画艺店。创业之初，我从一个所谓的“文弱书生”成了一个攀爬脚手架，敲敲打打的“苦力”。曾经熟悉的老领导在街上闲逛，偶一抬头看到曾经在报社、在单位从事文字工作的、瘦弱的我，竟然爬上高高的脚手架为人家安装招牌、粘字……看着汗流满面的我，老领导摇头叹息：“一个有才华的小伙干这个，可惜了。”我却不以为然，曾经干着所谓的轻松活，但心很累，看不到前途，悲观涣散，常常整夜地失眠，而现在每个晚上都睡得很安然、踏实，而且收入也比在单位上班可观。也许，真的会有人为我感到惋惜，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从一个单位跳到另一个单位时内心的苦楚，至少是对一个又一个单位的无奈与失望，往大了说就是对这个社会、制度、所处的现实状况的无奈与失望。

曾经，我急切的希望所有人知道我的存在；现在，我急切地希望被所有人遗忘！

前几天，在曾经作为我的客户的发廊理发，帅气的理发师问我人生是选择重要还是努力重要，我坦言说不知道！

从一个单位到另一个单位，再到逃离单位自己经商，我一直在选择并且一直在努力。如此看来，选择和努力都重要又都不重要，那么还缺少什么？坚持？但是，假如我带着尴尬的“非编”身份，坚持待在某个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希望的单位，其实就已经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从现在就已经看到了终点，看到了现在之后的平淡与乏味，还不如现在就死去！”我时常这样瞎想。

“那么，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之后，现在你到底在追求什么？”不知道理发师是对我的折腾感兴趣还是好奇，再次问出这样一个“深奥”的问题。我沉思良久，竟然无言以对。年少的时候，谁的内心不是充满激情与梦想？可现在呢，激情消耗殆尽，梦想被现实、被生活击得粉碎，还谈何追求？如果实在要说点“追求”，对于我辈穷途末路之人，首先应该是金钱，让自己的老婆孩子、父母兄弟能够过得舒适一点。梦想已荡然无存，所剩的追求自然也变得粗俗、简单起来。

其实，在这一年的“苦力”中，最让我无言以对的是对读书的作用的困惑。由于广告画艺店常常会有很多户外安装之类的活，常常需要到外面请来一些专门为广告公司帮工的安装工，而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初中同学，高中毕业就开始从事此类工作，而我却一直在单位从事所谓的轻松活。有一次，我们请的一个年约50岁的韦姓安装工。他问我：“你和他（伙计）是同学，你大学毕业，他高中毕业，现在你不仅和他从事一样的活儿，而且干活的质量和速度也不如他，你说读书还有个鸟用？”直到现在，我仍然无言以对。那天，我只是不停地反问他：“既然你知道读书和没读书一样，那你何必把你辛苦挣来的所有积蓄全部用来供你的儿子读高中、上大学？何不现在就叫他跟着你一起开三轮车帮人拉货，一起爬脚手架安装广告牌？何况你的儿子学习成绩向来也不咋地。”这时，老韦一脸茫然，一脸苦笑……

2011年，大概同样是因为我的“花心”吧，听说村里的几十亩鱼塘承包期限已到要重新投标，我出于增加收入这一强烈愿望的考虑，邀上两个堂兄参加投标，没想到竟然轻松地就把鱼塘承包了下来。始料未及的是，因为鱼塘经营初期琐事繁杂，我时不时抽空往乡下跑跑，虽然没耽误广告公司这边的活，但伙计心里不舒坦，一回到店里就见他绷着脸，我的心里自然也不是滋味。到后来，伙计不断地散布我的不是，众口砾金，我成了圈内以及我和伙计共同的同学心中的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知道，我该再次做出选择——最终还是退出广告画艺店，回到乡村养鱼，重新干起小时候熟悉的农活。伙计问：三个人承包一个鱼塘，收入会比我们现在的广告画艺店还高？我直言：不知道，而且风险要比广告画艺这行当不知高多少倍！但是，我既然回天乏力，高估了我的两个堂兄，对店铺的伙计估计得又过于乐观、天真，更不想因为这个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与其这样，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放弃一边来得痛快点。

做出这个决定，我顿时觉得轻松起来，脑海里也立刻浮现出鱼儿欢快跳跃的情景和一群群鸭子的憨态，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下来。我得重新规划我的未来。我想，和动物禽兽打交道终究会比和人打交道来得简单、轻松些吧。尽管，我不知道这是我人生新的起点，还是命运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