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

（一）

一大早，他随手拿起一沓报纸，一头扎进卫生间。正要看，忽然“嗡”的一声响。

“哪里来的苍蝇？”他很奇怪，定眼望去，两只苍蝇紧紧的叠在一起，贴在雪白的墙壁上，是那样的醒目。

“它们在做爱。”他也不知到是从那儿蹦出的这个词。

“做爱”，他感到很新鲜。这使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老家见到的一幕：一头体格硕大而又健壮的公猪熟练的爬到了一头娇小的母猪背上，还有一个人用手在它们中间熟练的帮着做些什么。他懵懵懂懂的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清楚了，那叫配种。

（二）

“配种”，这个词像利剑一样在他记忆的闸门上刺了个深洞。他不愿再想下去，移动了一下屁股，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了从前。

他的老婆很漂亮，他也很潇洒，许多人都羡慕他们：天生的一对。他们也都很满足。可是老婆那温暖细腻的肚皮如同一个吹不起来的气球。他们都很着急。他觉得他们够疯狂的，他在那片独属于他的丰腴的土地上乐此不疲的耕耘着，她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觉得那是她的问题，她却嚷着是他的问题。最终，他们共同去医院检查。

他觉得腿有些麻木，就伸了一下腿，眼前的那对苍蝇仍在，好像沉浸在美妙的回味中。他又欠了一下屁股，情不自禁的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很正常，甚至让他有点骄傲。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他不正常，无可挽回的不正常。如果说不经过十月怀胎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那么他老婆这辈子都不能做一回真正的女人了。这是他的错。

（三）

是他的错，的确是他的错。

“我想要个孩子。”在一次暴风雨之后，她坐起来幽幽的说到。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他望了她一眼，“这好像不是我的错，”他失去了往日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又随手拍了拍老婆的屁股，轻轻的说道：“睡觉吧。”

他不知道她从哪儿抱来条西施狗，他没有问，也不想问。他嫉妒那条狗，自从“小西施”来了以后，伏在老婆温润绵软的胸前的不再是他，是那条狗！

不久，他发现那条狗失宠了，先是睡在地板上，继而又被送给了别人。

他又取代了狗的位置。

在一次急风暴雨之后，他略带疲惫的想睡去。

“我想要个孩子。”她呢喃着。

“都怪我不好。”他睡意全消，又把脸紧紧的贴在老婆柔软的胸前。

“我想要个孩子。”她死死的把他的头拥在自己的胸脯上。

（四）

是的，她只是想要个孩子。事后他想，他想通了，他何尝不想要个孩子！。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对苍蝇，怎么还在那儿。“啪！”他用报纸横砸过去。“嗡”的一声，它们飞走了，但是这并没有使它们分开，一转眼又落到他的眼前。

“配种”这个词又跳了出来，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小时候看到的给猪配种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次出差，计划是八天。事情办的很顺利，六天就办好了，本来还想痛痛快快的玩两天，可是一闲下来，他马上想老婆了，他试图不去想，可事与愿违。他再也呆不下去了，收拾了一下，匆忙赶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事先并没有告诉她，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他还给老婆买了一身性感的内衣，在路上，他还激动想象着老婆穿上他买的内衣时那副娇媚的样子。

他轻轻的打开门，屋内并不是他想像的只有老婆如兰的呼吸，也没有夸张的拥抱和热吻，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阵阵熟悉的厚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只是平静的打开了客厅的大灯。他没搞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平静。他又对着那对惊慌失措的狗男女，对，狗男女！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只说了一个字：“滚！

（五）

“滚”的是那个男人，他只看到一个仓惶而高大的背影。

“我只是想要个孩子。”老婆躺着没动。

他什么也没有说，回家时的激情消融殆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只是想要个孩子？”他想。他累了，他不愿想下去。

“孩子……”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六）

孩子顺利出生了。老婆很高兴，亲朋好友都很高兴，他也很高兴。

大家都说这个胖小子挺像他的，他连声说：“像，像。”

“像个屁！”他心里也曾经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挺像他老婆的，这使他很欣慰，很踏实。

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喜欢这个孩子。

“我儿子！”他不无自豪的向人们炫耀。

（七）

“爸，好了没有！”门外传来了儿子稚嫩的埋怨声，“急死我了！”接着有用手重重的拍了几下门板。

“好了，来了——儿子。”他快速结束战斗，拉开门，他看见儿子嘟着红润的小嘴，一脸的不满，使劲儿推了他一下，闪身钻了进去。

“小兔崽子。”他心头荡漾着幸福的涟漪。

“怎么了，闹肚子？”老婆满脸关切。

“苍蝇。”他脱口而出。

“苍蝇？”老婆一头雾水。

他愣了一下，望了老婆一眼：“没什么，看看报纸。”接着又怪怪的笑了笑。

“毛病。”老婆瞅了他一眼，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