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苹果
赵艳 小刘 黄代办
在苹果收获的季节里,人情百态也随之上演,亲情,爱情,也在这样的季节里有了别样的颜色。或感动,或美妙。情节殷实,构架清晰,整体功底见娴熟。推荐欣赏。
1、
苹果成熟了,就在这金秋十月。从村里第一家从地里往回下苹果一直到村里最后一家卖掉苹果,这期间都可称之为苹果的季节。而苹果的走势和收苹果的外地客的多少以及苹果价格的起伏跌宕都和这个季节的长短有关,也和人们的喜怒哀乐有关。外地来收苹果的客大都在县里住着。因为客和村里的果农不熟,这样就有了在客和果农之间联系沟通的职业——代办。在这苹果的季节中,几个代办就在村里活跃起来了。有些代办为了拉拢客,为了在这个季节多做几单生意,在家里环境允许的情况下,就让客住在自己家里。客往招待所掏钱往饭店送钱,倒不如让自己一个人挣了去,多一举两得的事。黄代办就是这样做的。黄代办家里住着两个客,一个是四川的小刘,一个是河南的老陈。小刘是和妻子一块来的。往年都是小刘的爸爸来。小刘刚结婚一年多,有个刚过岁的儿子,正是年青人创事业迷恋妻子的时候。小刘的爸爸让小刘来熟熟路子,以后这事也就交给小刘了,自己老了,该退居二线了。小刘的爸爸跟黄代办打交道时间长了,就把小刘托付给黄代办。老陈是一个人来的,来了就给关系打电话。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聊得热火朝天的。黄代办给小刘挤挤眼,黄代办的老婆给小刘的妻子也挤了挤眼。小刘和妻子互相看了看,小刘就一手搂着妻子的脖子,把嘴凑到妻子的耳朵跟前小声说:“看人家老陈,家里一个,外面一个,这才叫老板。”妻子用拳头轻轻擂了小刘一下说:“去去去,讨厌。”黄代办的老婆说:“你看小刘多爱媳妇的。”小刘的妻子红着脸没说话。
老陈的关系是第二天下午来的,来了之后就和老陈在村口搭车去了县城,说是吃个饭叙叙旧。见了老陈的关系,小刘的妻子掩住嘴,差点没笑出来,心里想:怎没那么黑的个女人,像南非的。
小刘可不像妻子那般矜持,他笑着,露出洁白光亮的牙齿。小刘说:“老陈也太没档次了吧,找这么个关系。”
黄代办说:“她可被叫做‘黑牡丹’呢,别看人黑点,能干着呢。包果子那么多妇女,老陈全凭她把关呢。”
黄代办的老婆说:“小刘,你刚来,对这里边的渠渠道道还不熟,要长期做这生意,你也得找个这样的关系。”
小刘笑着看了看妻子,说:“那就找吧,我可得找个叫‘白牡丹’的,你们这儿有吗?”
妻子瞪了小刘一眼,说:“你敢!”
黄代办和老婆就笑,笑完了,黄代办的老婆说:“我们说笑呢,你小两口别当真。”
老陈不亏是老腿就胳膊,和黄代办在村里转了转,就定了两车货。小刘也跟着转,看到每家的苹果都是一个模样,不知从哪儿下爪。因老陈和小刘来自不同的地方,苹果去那边的销售价格也就有些差异。黄代办对小刘说:“不管你们那儿的价格,在这里收,要随行就市。村里只要一家定出去了,价格也就出来了。有的小户你少出几分钱,也就定了。可有的大户免不了扳价,就加个几分钱。你放心,我跟你爸合作几年了,我看准的苹果,走不了胶,保管你过去赚钱。”
小刘说:“我爸就说赶紧定几车,抢市场呢。”
黄代办说:“到了果户家里,你看我眼色行事。我点头,你就定,我摇头,你就说再转转。”
小刘说:“行,只要苹果好,多加二分钱都成。”
黄代办说:“那不行,这样一来,行情就弄瞎了。你和老陈等于是互相抬价,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果农才高兴呢。”
小刘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吐舌头说:“我没想的这么复杂。”
2、
老陈包果子那天,村里一下子热闹了许多。小刘感觉老陈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却一下子分成三个组,三十多名妇女呀,本村的、外村的,就连黄代办的老婆也成了一名组员。一大群妇女在黄代办家门前的街道上叽叽喳喳、嬉笑怒骂,且各具特色,风姿万般,很是精彩,很是让人眼馋。在这群妇女中,小刘看到了老陈的关系,和第一次见时简直判若两人。第一次她像是从建筑队刚当土工回来似的,可现在她变得玲珑剔透。头发染黄了,在脑后高高的束着,一件黑色的泛着光的短夹克,紧身的牛仔裤下蹬着一双皮靴。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没那么黑了。她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调配着人,雷厉风行的。小刘看到老陈在一旁灿烂的笑着,有时操着一口河南话叫着:“小曲,小曲。”被誉为“黑牡丹”的小曲回过头,老陈就呜哩哇啦边说边比划,小曲就照着老陈的意思又雷厉风行一番。小刘于是就知道了这个“黑牡丹”姓“曲”,要不名儿就叫“小曲”。很快,这群妇女就被分散到三家农户家里,街道也就沉寂了下来。大部分农户都把苹果摘完了并运回了家里,没摘完的这会儿还不能摘,因为露水太大了。露水大了摘的苹果不受放,所以大部分人家这会儿还赖在炕上养乏气哩,街道于是就沉寂了下来。
安顿走了老陈,黄代办就领着小刘去订货,小刘的妻子也跟着。因为前边都转过了,黄代办就有目的的领小刘去了几家,按老陈定的价把货定了。黄代办说:“你嫂子回来,我就让给你找人,明天就包。”小刘说:“你看我媳妇能行不?让她充当‘黑牡丹’那个角色。”黄代办说:“你媳妇不行,她对苹果大小都吃不准。再说,那些包果子的鬼着呢,稍不留神,质量就保证不了了。”小刘说:“那怎么办?”黄代办说:“不行的话,我把你嫂子先抽过来。”小刘说:“老陈愿意不?”黄代办小眼睛一睁:“他敢不愿意?”
时间还早,小刘就和妻子去逛县城。两人手拉着手,在异乡的县城东游西荡,制造着恩爱甜蜜。妻子说:“我们在县城租个房子吧,收苹果的客大都住在县城,黄代办家里我住不惯。”
小刘看着妻子,笑了笑说:“你还不如说你想我了,嫌晚上我们不能在一块是不?”
妻子说:“是又怎么样?你瞧黄代办家里的人,还有老陈,乌合之众。”
小刘说:“我们现在是在外地做生意呢,生意好坏还不知道。你也别说人家是什么乌合之众,出了门不拉拢关系,不靠这些人,我们也做不成生意。”
妻子说:“反正我不想住黄代办家了。”
小刘说:“行,我们现在就看房子去。说实话,我也憋不住了。”说着,小刘就亲了妻子一口。
妻子说:“看你猴急个样。”
年青人说什么就什么,小刘和妻子在专门接纳收苹果客的一条街上很快就找到了房子,价是官价,没什么好说的。然后,小刘就给黄代办打电话,打了几次才通了。小刘就说自己不回去了。黄代办说:“行,明天回来早点。我给你嫂子说好了,你嫂子现在正给你找人呢,拉箱子的车也安排好了。”小刘就说谢谢黄哥,黄代办说:“跟你媳妇好好亲热亲热,谢什么呢。”小刘笑了笑,就挂了电话。
妻子说:“黄代办这个人……”
小刘问:“怎么了?”
妻子说:“在农户家里,趴在农户耳朵跟前叽里咕噜的,捣什么鬼呢?”
小刘说:“你这人,疑神疑鬼的。人家是一个村的,那样也是为了把生意谈成,让农户放心,也有一点表现自己能成的意思,没什么。”
妻子小声嘀咕着:“奸商。”
小刘抱住妻子一下子就压倒在床上,说:“我先把你奸了。”
3、
小刘第二天包果子分了两组,黄代办的老婆领了一组,黄代办老婆的一个表妹领了一组,小刘就和妻子分别跟着两个组。出发前,黄代办的老婆把小刘拉到旁边,指着她表妹说:“那是我表妹,叫赵艳。我已经交待好了,有什么事多和她沟通一下,有些果农不讲理,万事以和为贵,都哄着顺顺利利就好。”小刘感激地看着黄代办的老婆说:“谢谢嫂子。”黄代办的老婆在小刘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说:“谢什么呢,嫂子也是你的下属,应该的。对了,你给赵艳一天多付五元钱,这是行情。”小刘还想说个谢字,话的后半截内容愣是让他没张开口。黄代办的老婆拉着小刘的妻子说笑着走了。小刘打量着那个叫赵艳的,惊讶的发现她很白,二十几岁的样子。具体二十几看不准确,也不知道结婚了还是没结婚。小刘心里就一动,这风大浪高的黄土高原,怎么有这么白的女孩或者女人?
到了果农家里,拉箱子的司机老程已经在那里卸箱子了,老程也兼着封箱子的任务,挣着双份工钱。一进门,司机老程就遭受到了这群妇女的围攻。这个说:“老程呀,你个周扒皮,来得这么早,催命哪。”那个说:“程师,你可真会表现,是不是想让小刘多给你两个?”一个穿着黄鸭绒棉衣,围着大红围巾的女人随后说:“老程,是不是半夜就到县上拉箱子去了,顺便逮了只鸡。”老程刚好封好了一个纸箱子,腾出一只手来在黄棉衣脊背上拍了一把,说:“你个老韩,是不是昨晚老汉没回来,想我了。你家里盖着小洋楼,还来这儿跟我们这些贫下中农抢饭碗,吃饱了撑的吧?”
老韩哈哈一笑说:“是呀,我包果子就是散心呢,吃的鱼肉海鲜的,就怕消化不了。”
走在后面的小刘皱着眉头想:这么些个人能包果子吗?倒像是赶庙会来了。但他们的玩笑话还是让小刘忍不住笑着,露出他那白亮而整齐的牙来,在太阳没升起来的时候,在被苹果的香味包围的农家小院,闪着光。
赵艳看了看那一堆苹果,麻利的安排自己和另一个女的捡果子,两个人套发泡网,其余的人装箱子,又吩咐主人在院子铺了个大帐子并端来一些小凳子。一根烟的工夫,一切井然。小刘没事,就转来转去的监工。老程封箱子很利落,一会儿就摆了一院,便咬了根烟坐在发泡网袋子上和妇女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妇女们也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讪着,手中的活计倒没停,也没减速。装好的箱子,主人或帮忙的就把箱子抱到老程跟前,老程又把口儿封住,主人或帮忙的就又抱着整齐的摞在一边。老程有时封空箱子,装好的箱子没人封了,那些个妇女就老程老程的叫,老程就喊:“小刘,小刘,把那几个箱子封一下,这是你的货,你顺便检验检验。”小刘就拿着另一个胶带机去封箱子了,封到那个叫老韩的身边,老韩就说:“小刘,你这小伙还挺腼腆的,给阿姨嫂子们说个笑话,活跃活跃气氛,我们就有干劲了。”小刘笑了笑说:“还想听笑话呀。”妇女们就讲呀讲呀附和着。小刘封好箱子,直起了腰就说:“那就讲一个。”小刘就讲道:现在不是学校都有蛋奶工程了嘛,一天,一个教师给学生发鸡蛋,一个学生问:老师,吃鸡蛋有什么好处?老师说:吃了鸡蛋就变聪明了。学生就说:老师,那你把这个鸡蛋吃了,先让你聪明起来,要不然,你笨的跟猪一样能把我们教聪明吗?大家于是都笑起来了。
老韩笑毕了说:“这个小刘呀,嫂子想叫你讲个有味的呢,你讲的这个没劲。当我们是小学生呀。”
小刘说:“那你讲个有味的我听听。”
老韩说:“你还想听嫂子讲呀,嫂子晚上单独给你讲。”
老程说:“小刘你操心着,老韩想挂你呢。”
老韩说:“你胡放烟吧你,小心你老婆叫人挂去了。”
老程不依不饶:“咱那婆娘谁能看上呢,你现在是富婆,一答话净是小白脸。”
一伙人又都笑着。
小刘猫着腰又封了几个箱子,就把胶带机放到窗台上,走到捡苹果的地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点着了一支烟吸。旁边的饭桌上放着主人招待用的五元一盒的香烟。小刘是从自己身上取的烟,他身上装的是十元一盒的精白沙。
4、
小刘这里的进展很顺利,关键是主人好说话。刚进门就给包果子的妇女们一人发了一包干吃面外加一袋一元钱的金鸽瓜子。小刘看到这个场景,心里就嘀咕着:这不是公开行贿吗?他就背地里问老程这是什么意思,老程说:“这是行情。你放心,小刘,这些包果子的精着呢,绝对的偏向你这边,你才是她们的老板嘛。主人家么,心理作用的促使,纯粹是自我安慰。”小刘点点头说:“噢,又是行情。”
老陈那边就出了点岔子,老陈遇到的主家有些难缠。也许主家对这桩生意不满意,或者对老陈这些来本地收果子的大款忒嫉妒吧,刚摆开阵势,就把矛头指向了捡苹果的两个妇女,其中一个就是老陈的“黑牡丹”——小曲。两个捡苹果的跟前分别被安排了两个强壮的男人,对捡出来的不合标准的苹果逐个审批,有时还趁人不注意,把捡出来的往捡好的箱子里随。小曲也是忍无可忍了才说:“别往进随了,条件是你们事先讲好了的,再说,我们经常捡苹果,大小好坏比你们清楚。”
旁边的人似乎就是逼着小曲说这话的,实际上不论小曲说什么,即使不说,争吵都是无法避免的。小曲话一落点,旁边一个人就站起来,指着小曲说:“我们务苹果,比你更知道大小。你走!这果子不要你捡了!你不就是跟客睡了个觉么,在这儿逞什么能!”
小曲也就站起来泪巴巴地说:“你这人怎么骂人呢?我不过是凭吃苦挣几个钱,你干嘛这么欺负人?”
那人说:“谁不知道你个臭婊子干的事?你嘴再不干净,小心我抽你!”
小曲一边哭一边疯了似的说:“你抽呀!你抽呀!不抽就不是人!”
那人扬起手,就要抽了,另一个女的赶紧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顺便挡在了小曲面前,说:“哎哎,兄弟,好好说,别感情用事。”
那人说:“你走开,不然连你一块抽!”
这个女的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蹲下去继续捡果子。小曲也蹲了下去,一边抽泣一边捡果子。那人也就收住了胳膊,收回了巴掌。黄代办急火火赶过来,把那人拉出去,边拉边骂:“你个二百五,发那么大火干什么?有啥问题跟老哥说,和女人较什么劲!”
那人说:“那女人就不是个好东西!”
黄代办说:“行了,兄弟,客收个果子天南海北的也不容易,互相谅解,互相谅解嘛。”
5、
在黄代办家里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小刘就没去县里。妻子有些不乐意,噘着嘴给小刘脸色看。小刘捏了捏妻子的鼻子,咬着牙笑着小声说:“忍忍吧,老婆。”
老陈没在黄代办家里吃饭。老陈本来是跟着另一个组的,听黄代办说了小曲的事。收工后老陈就对小曲说:“跟我去县里吃个饭,给你压惊。”
小曲说:“我不去,我回我家去。”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这时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想开点。”
“你倒落个清净,让我受气,我这又是图的啥!”
“好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老陈就把小曲哄着拉着坐上拉箱子的车去了县城
第二天依然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包果子的妇女和拉箱子的都直接到了农户家里,按照第一天的安排各执其事,井然有序。小刘第一天累了,就赖在床上不起来。妻子过来叫了几次,又是拍又是打又是拧耳朵的,小刘就是赖着。妻子最后说:“我先去了,人家老陈、黄代办都走了,家里就剩你这头猪了,十分钟后不见你人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小刘赖在床上就没吭声。听着妻子穿着高跟鞋“叮叮咣咣”走了,他又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后,才起来刷牙洗脸。刚收拾停当,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妻子打来的,就接通了,没等妻子开口就抢先说:“来了来了,打什么打?”
妻子在那边说:“你睡死了吧?我都打十多个电话了,你才接。”
小刘说:“我睡死了怎么了?你好另找人呀。”
妻子说:“你说什么话呀?这是你家的生意,是我不对行了吧?那你继续睡去吧,我回去哄孩子去,省的烦你。”
小刘听妻子的话带着哭腔了,就赶紧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呢。是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对不起,好老婆。”
挂了电话,小刘一看表,都九点多了。心里就埋怨自己真的睡过头了,还对妻子那样,确实过分了。想着,就急急忙忙赶了过去。一到农户家里,妻子没在,小刘就知道妻子到另一组去了。就掏出烟给黄代办发了一根,给司机老程发了一根,说:“辛苦了。”
老韩一见小刘来了,就大着嗓门又制造起了笑料:“小刘呀,你这小伙么,出门做生意,带着个老婆,整得白天晚上废寝忘食的工作,真是夜以继日呀。看把你累趴下了我们这些人没饭吃了,上哪挣钱去呀?”
一院子人都哈哈笑着,小刘心里正别扭着,咧着嘴敷衍似的笑了笑没说话。黄代办拉着小刘来到主人家房间,和小刘一块坐在沙发上。黄代办说:“跟这些婆娘别一般见识,你说不过他们的。”黄代办和小刘商量了装车发车的有关事宜,小刘最后说:“我家有车。在那边装一车桔子运过来,把货卸了就来装苹果。”黄代办问什么时候买的车,怎么没听小刘的爸爸说过。小刘说是今年二三月,黄代办说:“那就好,那就好,你把这人,还是看得远,看得远。”
中午在主人家吃饭。吃过饭稍事休息的时候,小刘把赵艳叫到一边,赵艳问:“什么事?”
小刘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赵艳莫名其妙地问。
小刘的回答就有些很不顺畅:“我是第一次出门,你多给咱操心,把关把严点。”
赵艳松了口气,说:“那你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表姐已经给我交代过了,况且,我挣的是你的钱,肯定要给你把事办好。”
“怎么那么说?”
“事实就是这样的,我说的也是事实。”
“你表姐还说让我每天多给你五元钱呢。”
“我不知道,表姐怎么能这样呢?”赵艳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表姐说这是行情。”
“行情?”
“对,你表姐就是这么说的。你说我给不?”
赵艳这会儿不但生表姐的气,这个小刘更让她懊恼异常,盯着小刘那双清澈的玩世不恭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几秒钟后,赵艳回过头就走,回头的同时,她也甩下了一句话:“你爱给不给!”
小刘让赵艳这句具有挑战性及判断性的抢白给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而赵艳那柔性十足富有磁性的声音,却一下子穿透了小刘的腹腔,直至心房。
6、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老陈发了三车,小刘发了两车。小刘第二车回去时,妻子也跟着回去了。小刘车上的两个司机其中一个是小刘妻子的哥哥,哥哥说小外甥整天妈妈、妈妈地叫,前几天他来的时候还发着烧呢。小刘妻子一听哥哥这么一说,心里就特别特别地想孩子,想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就跟车回去了。小刘妻子临走的那天晚上,车就在村口放着,果农把包装好的箱子拉出来,几个装卸工就把货整齐的一层一层的码在车上。小刘在旁边监工指挥,妻子在一旁陪着。小刘催促妻子说:“你睡去吧,明天一早就要走呢。”
妻子说:“我不放心你。”
小刘说:“你傻呀,我你还不了解呀?放心吧,老婆,我一辈子都会爱着你的。”
妻子说:“说得好听,谁信呢。”
小刘说:“真的,你放心。其实我也很想儿子了,我们的爱情结晶。睡去吧,累了一天了,这儿有我就行。”
晚上睡觉时,小刘的妻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儿子的心和对小刘不放心的心在她心里强烈的碰撞着。这么些天来,她也看到了,包果子的那些妇女,打情骂俏挤眉弄眼各怀鬼胎。还有她听到的关于他们这些外地来的收果子的客不是挂个关系招摇过市,就是在县里赌呀嫖呀的。还有老陈那么大年纪了,和那个叫“黑牡丹”的卿卿我我的那样。她能放心吗?黄代办的老婆听到小刘的妻子有时翻身又是叹气的,就问:“怎么了,妹子?睡不着?”
小刘妻子说:“嫂子,我真不明白,这些男人离了女人就不行?”
黄代办的老婆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出门做生意,有人能耐得住,有人就耐不住,有些事,也不全怪男人。不过,你放心,小刘这小伙,我看着也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
小刘妻子说:“我还是不放心。”
黄代办的老婆说:“放心吧,妹子,嫂子替你看着她。再说,你也不能老跟在他屁股后面吧。没事的,老陈回到家里,还不是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嘛。”
小刘的妻子想想也是,也就没再言语,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悄悄地滑出两行清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想儿子,还是因为将要和小刘分别?
7、
一天下午,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找到了黄代办家里。那个时候,刚收了工,老陈、黄代办、小刘三个人在房子里喝茶吃烟,黄代办的老婆在厨房做饭。这个男人就拄着拐杖跨过门槛,站在院里问:“是黄代办家吗?”
黄代办忙迎出来,以为是卖苹果的果农。出来一看,不认识,且还拄着拐杖。想着,怕是外村的吧?就说:“我是黄代办,你有什么事?”
那人说:“你这里有个河南客不?姓陈。”
黄代办说:“你卖果子是吧?找我就行。”
那人说:“我找老陈。”
黄代办说:“你认识老陈?”
那人说:“我不认识。”
黄代办说:“不认识你找他干什么?”
那人说:“我就找他!”
黄代办觉得这个人很倔,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就说:“那先进屋,屋里说。”说完了,又转过头对立在厨房门口看稀奇的老婆说,“做你的饭去。”
那人跟黄代办进了房间,黄代办给让了座倒了水,然后指着老陈说:“这是老陈,你有什么事就说。”
那人一听,猛地站起来,举起拐杖就朝老陈头上砸去,吓得小刘忙蹦跶到炕上去,鞋也没脱。黄代办看火色不对,忙拦腰抱住那人,厉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我家!你敢在我家里欺负客,今晚就别想出这个门!”
黄代办这么一说,那人筛糠般的抖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双手抱住头,哇哇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是曲云的丈夫,曲云跟着你包果子,让你糟践了!闲言碎语的我听不下去了,我没办法活了!你不要再纠缠我的曲云了,就让我们一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老陈一直很平静,也许这个男人一进门他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他望着眼前这个颤抖着的男人,冷冷的说:“我没有纠缠小曲,是她自愿的。”
那人抬起头,怒视着老陈那张处世不惊的脸:“你放屁!”
老陈说:“告诉你兄弟,我也是见着你可怜,见着小曲可怜,才这么做的。”
那人说:“这么说你还有理了!你不就有几个臭钱吗?”
老陈说:“你别这么说,你来还不是想着几个钱吗?”
那人说:“你当我什么人哪?我爱曲云,曲云也爱我。我也知道,这些年来,曲云因我出了车祸独自撑着家,很不容易。别人都说她的闲话,我心里不是味。我不相信,不相信曲云干这样的事。”
老陈说:“你放心兄弟,我不会把小曲怎么样,小曲爱你我知道。我和小曲说白了,也就是逢场作戏互相利用。”
这时,黄代办的老婆进来说:“吃饭了。”
黄代办对那人说:“走,既然来我家了就都是客,吃饭去。”
老陈也说:“吃个饭去。”
那人说:“不了,我吃过了,我走了。”说着,就拄着拐杖离开了房间。
黄代办要出去送,被老陈拉住了。老陈掏出一沓钱,给黄代办使了个眼色。黄代办接上钱出去了。
吃饭时,三个男人围在桌上,沉默的扒拉着饭菜。小刘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老陈,你把人家老婆睡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够牛的呀1”
老陈笑笑说:“他就是来讹钱的,一进门我就知道了。”
小刘冲老陈竖了竖大拇指说:“我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姜,就是老的辣!”
黄代办扬起手在小刘的后脑勺拍了一下说:“小屁孩,你懂个屁!”
8、
一连几天,曲云没包果子来,老陈打手机也打不通,急得转来转去的。黄代办就把自己的老婆抽过去先帮老陈负责。老陈说:“这小曲半路给人撂了挑子哩。”黄代办说:“不来就另找个人。”老陈说:“再等等看。”
第四天早上,曲云来了。到了包果子的地方,妇女们就说:“呀,你终于来了!这几天我们群龙无首,老陈担心死了,生怕我们给他弄不好了。”
曲云挤出一丝笑说:“这几天病了,挂吊针着呢。”
一妇女说:“怪不得我看你来脸色不好,眼还肿着呢。”
老陈在一旁喊:“小曲,你过来一下。”
曲云就和老陈来到主人的房间,老陈坐下了就问,语气中有不满也有关心:“怎么回事?”
曲云说:“没事,就是病了几天。”
老陈说:“那你也不打个电话,急死我了。”
“手机没费了。”
“什么没费了的,骗谁呢?打通了不接,要不就关机,这能说是没费了?”
曲云抬起头,泪眼婆娑:“老陈,我们算了吧。我谢谢你这几年你照顾我,看得起我。以后,我会照样给你捡果子,负责到底。你如果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可以随时辞退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
曲云从身上掏出那一沓钱,老陈给自己丈夫的那一沓钱,说:“你还是把你的钱装上吧。”
老陈不接:“你这是干什么?”
曲云把钱硬塞给老陈:“你糟践我能行,你别糟践我的男人。我虽然给了你我的身子,可我的心在他那边,我爱他。他只是心里太委屈,又听了别人的闲话,才瞒着我来找你的。我给他说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这辈子都是他的人。”
老陈拿着钱要给曲云,曲云转身走了。老陈拿着钱,依恋懊丧,一脸失落,一脸茫然。
就在这天早上,小刘这边也出了一档子事。一群妇女在进果农家里时,由于果农家地方比较拥挤,门道处过于狭窄,妇女们说说笑笑推推搡搡的往进走着。不管心里怎样,大家在嘴上都把小刘和赵艳往一块凑,也就是起个哄图个乐子。那天小刘和黄代办走在前边,不知谁在混乱中把赵艳掀了一下。赵艳脚下不稳,趔趄着往门上一靠,刚好靠在铁门棱子上,疼得呲牙裂嘴的马上就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这时,就听“刺啦”一声,赵艳的衣服就被挂开了一道口子。妇女们全都傻了眼,怔怔的望着赵艳,小刘和黄代办也回过头看。赵艳脸一阵白一阵紫的,眼里闪着泪花。跟赵艳一块捡果子的女人拉了拉赵艳的胳膊说:“算了,已经这样了,大家都是闹着玩呢。”
赵艳一听这话,气却更大了一般,她三下五除二解了扣子,脱掉了这件被挂了一道口子的外套,“啪”地扔在地上:“玩什么玩,还不是拿我寻开心呢!”
黄代办说:“行了,赵艳!这是在别人家里,先穿着衣服干活!”
妇女们有些灰溜溜的各赴岗位,赵艳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关键是已经扔在地上衣服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小刘过来拾起衣服,给赵艳披在肩上:“你就不怕着凉?先干活,干完了我赔你件新的。”
赵艳两手拽着衣领,就往里走,背对着小刘丢出一句:“你凑什么热闹?”
由于心情不好,赵艳捡果子时带着情绪。一块捡果子的女人用胶带把赵艳衣服上的口子粘住了,省得一有风那口子一开一合的扇扇子。今天也是活该运气不顺,这家果农有些小肚鸡肠,为一个苹果够标准不够标准的不断地制造事端。老韩在包果子的过程中,碰到了个水伤,拿在手里玩弄了半天,想着换还是不换呀。换吧,为这事已闹得买家卖家几个回合的不愉快了;不换吧,小刘转来转去的盯着。老韩就横下了心,喊了声:“嗳,把这个苹果一换!”
主人家的儿媳过来了,并没去接那个有水伤的苹果,而是说:“这是你们那边捡好了的,干嘛叫我们换呀?”
老韩说:“这是个水伤。猴儿也有个丢盹处呢,是吧?混进来个水伤也是正常现象嘛。”
那儿媳说:“你们也是农民,对吧?农民务个果子也不容易,就不要挑三拣四的,客在这里亏人你们也跟着亏人呀!”
老韩一下火了,牛劲一上来,就誓不罢嘴,非得和这位当儿媳的争个里外长短:“你这妹子咋这么说呢,看情况你家里条件也不是怎么好的,可能跟我一样经常出门包果子呢。客收果子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客拉过去赔钱吧。都互相谅解一下吧。说实话,我来包苹果是凑热闹呢,也不希图这俩钱,谁的脸色都不想看,谁也别想给我脸色看!这水伤苹果事先你们买家卖家说好的,双方也都同意这个条件的,你也不能为难我们下苦力的吧。”
老韩一番话,可谓软中带硬,柔中含刚,那位儿媳一下子没话了,从老韩手里接过苹果去换了。包果子的都频频回着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老韩。老韩身边的妇女说:“老韩呀,你不愧是灭绝师太啊。”
老韩说:“去你的吧,我看你才是独孤求败呢。”
9、
快散工的时候,小刘蹭到赵艳身边,蹲下来看赵艳捡苹果,看了会说:“下午去县里给你买件衣服去。”
赵艳捡着苹果,头也没抬就说:“凭啥让你买?我自个儿穿自个儿买,不用你操心。”
小刘说:“我是真心的。你是给我干活挂烂了衣服,我应该买。”
和赵艳一块捡苹果的听了,就怂恿着说:“去吧去吧,别浪费人家小刘一番心意了。”
赵艳脸就红了,小声嘀咕着说:“谁稀罕呢,你也跟着瞎起哄。”
小刘就笑了,站起身走了。
在小刘的一再坚持下,赵艳还是和小刘来到了县城。赵艳也不知怎么的就意志动摇了,她本来是坚决不去的,而且觉得是万万不能去的。但小刘就像是个孩子,死皮赖脸软磨硬泡的,赵艳架不住了,就去了。两人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的时候,赵艳说:“小刘,我看你就是个癞皮狗。”
小刘说:“我癞皮狗把你怎么了?”
“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你希望我把你怎么样?”
赵艳就伸手打小刘,不解恨,又伸出腿去踢,均被小刘躲开。赵艳说:“你再这样我就回家去。”
小刘赖笑着说:“是你先说我是癞皮狗的。”
赵艳说:“我先说怎么了?我就要说,癞皮狗!癞皮狗!”
小刘走过去,拉住赵艳的胳膊说:“街道上的人都看着我们呢,以为我们是两口子吵架呢。”
赵艳甩开小刘的胳膊,自顾自朝前走了。
试好了衣服,讲好了价钱,赵艳抢先掏出钱,给了售货员。小刘从售货员手里把钱又夺了过来,塞给赵艳,掏出自己的钱给了售货员。赵艳不让,两个人就推来搡去的毫不相让。售货员笑着说:“你两口真有意思,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的。就让男士开吧。”说完,就把小刘的钱接过来塞进兜里,找了零。赵艳有苦说不出,提着衣服气咻咻地站到店外去了。小刘出来,看着赵艳笑着说:“看来咱俩还是有夫妻相的。”
赵艳说:“那售货员是聪明捣糊涂,故意那样说。”
“售货员当媒婆也不错。”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你很会骂人。”
“该骂!”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街道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初冬的寒流没有阻挡住人们的兴致,夜市上人满为患,经济一派繁荣的景象。赵艳走着走着,就猛地停下不走了。小刘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还往哪儿走?我的回家了。”
“我去租的屋子里把随身听取一下,咱就一块回。”
“那你去取,我回我的。”
“怕我吃了你呀?”
“你还会吃人啊?”
小刘就笑了,过去拉着赵艳说:“你怕什么,我就是吃人也不会把你吃了。”
赵艳看着天色已晚,一个人回去还真有点秫,就只好跟着小刘走。
到了小刘租的屋子跟前,赵艳不进去,说:“我在这儿等你。”
小刘又过去拉着赵艳,不由分说就走。赵艳就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了。她现在真的特别后悔,不该来买衣服,现在真的是将不由主了。这条街住着很多外地客,来来往往的就有很多不三不四的女人。赵艳知道,自己就是立在门口等小刘,也会有一排排辛辣的目光向她扫射。她就这样在痛定思痛的过程中被小刘拉到了房中,小刘随手关了门。赵艳的心就“嗵”地一声,她紧张地怒视着小刘:“你要干什么?”
小刘靠着门,用那双撩拨人的玩世不恭的眼睛看着赵艳:“我喜欢你。”
赵艳说:“我喊人了。”
“你喊吧,喊来警察咱两一块进警察局,我不怕。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真的,赵艳,我喜欢你。”
赵艳立着没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现在可以说是六神无主。小刘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过来轻轻的抱住赵艳,越抱越紧,越抱越紧。小刘的嘴唇触动着赵艳白皙的脖子。赵艳觉得自己被小刘融化了,她现在才算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也在渴望着小刘。赵艳的心跳在加速,胸膛里翻江倒海,烈火燃烧,她已经不清楚是小刘抱紧着她,还是她抱紧着小刘。当嘴唇和嘴唇咬在一起的时候,赵艳就成了一堆棉花,软软的倒在了床上。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大海上,海水把她烘托着,她在无边无际的海水簇拥中起起伏伏,海水触摸着她每一寸肌肤,流进了她每一条粗粗细细的血管中,渗进了她每一块大大小小的骨头;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躺在山一样的苹果堆上,一个个红通通的苹果就像泡沫一样柔软,随着她的一沉一浮,就有无数个苹果飞了出去,她的天上,她的地上,都是苹果,她的身边就弥漫着苹果和泥土混合着的清香。她被这味道包围着,沉醉着。
10、
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这天竟飘起了雪花。老陈和小刘也准备好了跟最后一车货打道回府。飘着雪的这个晚上,是老陈和小刘在这个西部的小县城驻留的最后一个晚上。老陈和曲云在街道上转,碰上了小刘,老陈说:“小刘,我们能碰到一块,也是缘分。走,今晚跟老哥吃饭去,老哥请你。我们兄弟俩好好聚一聚,聊一聊。”
小刘本来想去,可有曲云在,就推辞说:“你们去吧,我闲逛呢。”
老陈猜到了小刘的顾虑,拍拍曲云的肩膀说:“走吧,还不给老哥面子,你大姐也不是外人。”
曲云也说:“走吧,小刘。”
盛情难却,小刘就答应了。三人到了重庆火锅城。火锅城里和外面的阴冷是天壤之别,这里温暖如春,再加上火苗熊熊,吆五喝六,杯盘交错,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老陈说:“小刘,老哥给你说,出门做生意也很难,以后多长个心眼。”
小刘不知就里,望着老陈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老陈继续说:“小刘,你知道老哥最后为什么到外村收果子去了?”
小刘更是糊涂,这次是望着老陈茫然的摇了摇头。
老陈把身子向小刘跟前倾了倾说:“你定的苹果比我高二分钱是不是?”
小刘说:“没有哇,和你定的是一个价。黄代办也说了,互相抬价是砸自己的脚呢。”
老陈的筷子僵在半空,瞅小刘半晌,然后,“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我明白了,是黄代办捣的鬼!”
小刘瞪圆了眼问:“黄代办捣鬼?”
老陈说:“是黄代办捣的鬼,没错!也怪我们俩没沟通交流,让姓黄的钻了个空子,是黄代办把价抬高了。他在我这儿见了二分钱信息费,在你那儿见了四分钱信息费。果农、我、你,都中了黄代办的套了。”
小刘还是不解:“他给我说是二分钱的信息费啊,也是这么付的呀。”
老陈说:“我是一元五角钱定的,他给果农按一元四角八分钱付,而给你是按一元五角二分钱定的,给果农仍按一元四角八分钱付。怪不得他把我糊弄到外村去了。”
小刘这下有些明白了,锁着眉头,他想起了定苹果的时候,黄代办和果农的窃窃私语,想起了妻子对这个不十分雅观的动作的质疑,于是就说:“黄代办这人怎么能这样!”
老陈说:“算了吧,小刘,知道了就行,以后多长个心眼。今晚说明白了就好,这顿饭还是吃的值!不然,我心里也就不打鼓了。”
曲云这时候插话说:“人心叵测,事已至此,就不说了。只要你们那边生意好,比什么都好。”
小刘一下子情绪不好了,弄来弄去的,他竟中了别人的套,成了别人的棋子。老陈提着酒瓶给小刘和自己倒了酒,举起杯子说:“来,兄弟,说明白了就行,别让这是影响了我们喝酒的情绪。就冲你大姐那话,只要我们生意一帆风顺,比他妈的什么都强!”
小刘想想也是,就举着杯子说:“老哥,小弟今儿也算学了一招。来,干!”
两人碰了杯,都仰着脖儿一饮而尽。
小刘不想再提这事,看曲云默默吃着,就问老陈:“老哥,什么时候和大姐言归于好了?”
老陈含情脉脉的看了看他的小曲,说:“你大姐这人就是个傻B,我可是真心对她好。”
曲云说:“谁让你对我好了,我用劳动挣钱我心里舒坦。”
老陈说:“好,好,我不说什么了,我谢谢你给我面子,今晚能来送我一趟,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老陈。跑到你们这地方来,能遇见你这么个红颜知己,我也知足了。虽然一年相处这么几天时间,可我知足了。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个只要情什么……”老陈望着小刘想不起词了。
小刘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老陈又拍了下桌子,说:“对!就这句。”
曲云说:“你醉了吧?丢人现眼。”
老陈说:“我清醒着呢,我只是高兴。”
曲云抓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一仰脖就干了,那动作出奇的利索。放下酒杯,两股清泪就顺着曲云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取出纸巾抹了抹泪,然后说:“老陈,这几年我感谢你,你让我知道了我还是个女人。可我是他的妻子,他因车祸下半身废了,连命根子也没了作用。但我们也曾经恩恩爱爱,相濡以沫。我还是爱他的,爱我的家,我不会舍弃他的,我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听了曲云的话,老陈就竖着大拇指说:“我知道,我也理解。女人,伟大!妻子,更伟大!”说完,就伸出手给曲云擦眼泪,擦完了就轻轻地搂着曲云说,“别哭了,傻女人。”
小刘看着听着,忽然就想起了赵艳。他们就那么一次。那么一次之后,赵艳说丈夫回来了,就对小刘冷冷淡淡的。小刘也是这头那头的忙,在忙乱中也就把和赵艳唯一的一次翻云覆雨冲淡了。可这会儿,他想见赵艳了,想搂搂她,抱抱她,在这异乡的街头跟她话别。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不可能了。他掏出手机,给赵艳发了个短信:我走了,你保重,我会想你的。
11、
接到小刘短信时,赵艳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给丈夫织毛衣。旁边丈夫和儿子在玩跳棋。看了短信,赵燕忍不住哭了,眼泪无声的哗哗流着。
儿子回过头,看到赵艳在哭,就对爸爸说:“爸爸,你看,妈妈哭了。”
丈夫抬起头,不解的问:“怎么了,小艳?”
赵艳说:“电视上那个女人太可怜了。”
丈夫就对儿子说:“你妈呀,太容易动感情了,动不动就和电视上的人物同呼吸共命运。”
儿子就用一根指头在脸上拨拉着说:“妈妈羞!妈妈羞!”
第二天清早,小刘坐在自家的车上的一刹那,忽然有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想家了:儿子变成什么样了?还认得他这个爸爸吗?还有在他面前爱撒娇的妩媚动人的妻子,是不是也想着他?他真想马上就有双翅膀,立刻就飞到家里,飞到那个系着他生命的全部的家里。
小刘不知道,在不远的地方,赵艳望着即将启动的车泪眼朦胧。她希望小刘能回一回头,回头看看在这异乡的街头,有一个人在为他送行。她觉得小刘一定会回头的,小刘也一定不会忘了,在这异乡的街道上,他留下了一份牵挂。可满载着苹果的货车在慢慢的启动着,离赵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可赵艳还在等着,等着小刘那个已经毫无希望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