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和足浴店

gym 短篇 民间传奇 2012-09-05 10: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4735

孔雀城是一座新建小区,近百栋宅子入住不足一半,人们总是似乎为衣食所累,车辆人员进出川流不息。临着街道是保安亭,几名保安皆是一律奔六的老头子,身着黑色保安服,倒是有几分庄重体面。他们是乡村里退休的村干,或是赋闲在家的职工,重活干不动了,在小区门口防防贼,有时给住户扛扛米袋油壶的却蛮合适。半年过去了,只出现过一位年轻的,那人斜眼瞧人,时常吹着口哨,据说是脑壳有点问题。一回,一对工匠夫妻扛着刨锯回来,被他呵斥住要登记,结果挨了一顿臭骂。那工匠们平时在东家面前免不了遭些白眼和窝囊气,正没有地方发泄,这下子终于寻到了出气筒。可那位坏脑壳毕竟不大刁灵,竟然嘴里一丝也不肯饶着。

殊不知,小区里的住户似乎总要比保安高半头,有点像单位里最小的领导之与下属,他们的面子往往要在后者面前显摆出的。当场,那匠人就扯嗓子吼道:明天就叫你滚蛋!果然,从第二天起,坏脑壳就不见了;再过几日,大家就忘记了,仿佛他从没来过。其他保安就灵光多了,身勤嘴甜,经常赢得人们的几声招呼、几根香烟。

日子不咸不淡,小区除掉小两口吵架、邻居摩擦外,也算祥和安宁。某一日,在亭子斜对面悄然挂起了一方招牌:足浴,就有几位妖娆的妇人曳着长裙在门槛内外走动。夜晚临了,浓黑的暮色中闪着街灯柔和的光,足浴店的红绿灯儿透露着十分的暧昧。就有了男人驻足,就有了车辆停泊。

亭子里的保安一姓闫、一姓罗,他们从晚七点开始就要熬个通宵。闫是村干出身,嘴脸憨厚黝黑,典型忠厚相却有点好谈女色,稍有姿色的女人经过时,他爱偷觑几眼,有时还阴阴地调弄句把。罗呢,厂子倒闭,他就出来混食,他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倒似一名退伍军人。在闫声色不露地戏弄妇人时,他总要白眼向着闫保安,一副不屑的模样。当保安,最难的是熬夜,夜深人静,连个人声都听不见,静得人心慌,又不准看电视听广播的,充的是猫头鹰的角色。

自从斜刺里足浴店的彩灯闪亮,二保安每夜必修功课就是死瞅着那店门。他们彼此逗闹着,淫笑着交谈最新的发现。每当零点左右,就有车子泊在门前,一二艳妆妇人迅疾登车离去。他们还看见,附近的民工是常客,那面孔都烂熟了。还有七十老翁,也来凑热闹坠入花丛的。至于闫罗是否光顾过,人们终究是无从知晓的。

又一夜,亭子边来了李老师,落座后,话匣子就打开了。李老师是邻县山区的中学教师,吊诡的是他那县城的房价比孔雀城还高,于是,精明过人的他抓住稍纵即逝之机,在此添置一宅。简装后,出租给商贩,这晚一则是天黑无车回去,二则是抢在房客前自住一晚,聊解无缘新房之憾。

农村教师,大约就是一农民,晚上一人来到了这花花绿绿的大街,陌生中夹杂些许兴奋,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心神就有点浮泛。闫保安就逗他,你晚上没事干嘛不到处逛逛?也不知从谁开始,从何时开始,大家都抛掉了初识的矜持,谈起了这座城市的红灯区以及和红灯区有关的故事。衡量男人们是否有交情,可以看他们是否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谈女人。闫保安指着罗保安忍俊不禁,原来这家伙竟在浴室干过八年,专管开票,并且一年有两次免费消费,他颠着肩膀,吞吞吐吐地笑着轻声说:打飞机只要四十……那些南陵的、宣城的还有东北的……真漂亮,老板大发了。看上去正派严肃的老罗,原来竟也有这般风月场的来历。总之,三人彼此哄诱着,调笑着,竟然成了沉闷肃然的小区生活中的一个殊例。

李老师究竟有没有涉足夜店,闫罗是如何打发漫漫长夜的,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