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
明月高悬澄空,月色皎洁而完满,柔和地倾泻在这繁华城市的每个角落。夜幕下的城市,华灯闪烁,车水马龙,妖娆得令人迷乱。
在城市里,高楼大厦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眨眼就拔高一大截。市中心的一座高级写字楼即将落成。与大厦相映成趣的是旁边的一处低矮破败的工棚,里面挤了好几十个农民工。
农民工张三揉捏着衣服的口袋,里面软榻的那卷东西,让他心安。停工闹了这么些天,工头总算发了一点工资。张三盘算着把工资分成三份,一份寄给爹娘媳妇,自己留一份,剩下的全寄给在县里读高中的儿子张波。儿子懂事啊,村里就他一个人考上县里的高中。张三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祖上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他进城打工风吹雨淋,受尽白眼才能混个温饱。他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发誓咬着牙也得供儿子上学,要让儿子走出那贫瘠的山沟沟,看看原来有那么高的楼,原来有那么漂亮的灯饰,原来这世界有那么的大。张三抽了口卷烟,缓缓地吐出烟圈,他盼着儿子有天能像眼前那些西装革履从写字楼走出来的大学生那样,坐在他们工程队建的写字楼里有体面的工作,成为真正的城里人。
然而,张三不知道他眼前的大学生们有多么的焦躁彷徨。例如,那个刚挤上公交车的程深。
他一身整洁的职业装里却透着困倦与疲累,今天的这家已经是程深面试的第五家公司,从大学毕业以后程深果断地放弃了父母在老家给他找的舒适安闲的工作,在这个大城市的边缘租了一个不到20平的地下室蜗居起来。像所有蚁族一样,吃着廉价的方便面,在拥挤的人才市场一次次地陪着笑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递上那张承载着梦想的薄薄的简历,又一次次地看着自己的简历被丢到那堆高高垒起的废纸堆中,一次次地听着招聘的主管让自己回去等消息,然后再无音讯。
摇晃的公交车使人昏昏欲睡,车窗外夜景被拉成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华灯初上,越发显出着座繁华的城市五光十色,婀娜多姿。程深下定决心要留在这繁华的城市里,哪怕在这一刻,他仍饿着肚子,哪怕在下一刻,他回到狭小的地下室中会累得倒头大睡。他仍执意地留在这里,这偌大的城市总有他的藏身之所,总有一天他能融入着繁华夜色中,成为城市的一份子,成为市中心写字楼最顶尖的精英。
精英们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准时下班”这四个字。至少对于袁浅来说是这样。他都忘记自己多久没有放年假,多久没有回家跟父母吃顿饭。律师的每一分钟都是金钱。
夜已经很深了,袁浅的办公室一如平常,还是灯火通明。这些年,袁浅生活的关键词就只有忙。忙着写招股书,忙着写诉讼词,忙着出差公干,忙着应酬。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座城市,他甚至连出国进修的大学都选好了。但是,每当他拉开办公室落地窗的窗帘,居高临下,将城市的美景尽收眼底,就像把整个城市都踩于脚下。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这让袁浅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是那么的值得。袁浅告诉自己,要留在这座城市,就为着这份满足感。
月色渐渐地黯淡下去,天空略略泛起鱼肚白,一缕亮色出现在天的尽头。晨色熹微,这座大城市的每个人又开始了他们的征程。每个人都不过是城市这个大舞台上的小角色,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但也正是这一个个小角色的小故事汇聚成城市比霓虹还要璀璨的梦想与追求。
小角色,小故事,如烟尘漂浮于现世,每一颗尘埃的流离与落定,终敌不过,大城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