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鼓手

夜静了，我们的小鼓手沉入了睡眠。月光如水照到他漆黑而有凌乱的头发上，照到他幼稚而又憔悴的脸上。他的眼睛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依然很安静。他的小嘴微微张着，鲜红的嘴唇像红通的樱桃。然我们静静的看着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惊醒他甜美的睡眠。这个可怜的孩子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忽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孩子特有的微笑。他梦到了什么，他梦到了他的妈妈吗？

小鼓手始终不能忘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他敲着破旧的小鼓，师傅和伙计们正耍着武术，风是冷的，他的脸和他的手冻得通红。他必须一直敲着，不然师娘就会打他。师娘是个毒辣的女人，她的眼睛尖尖的，向画中的妖精。她的手指细而干枯，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师傅平日里不打他，但当他喝醉时就像发疯的狮子，把瘦弱的他当成出气筒。又一次把他的胳膊打折，他疼得昏了过去。可小鼓手有坚韧的生命，他活了下来。就如他狠心的父母把他抛弃在寒风中他也活下来一样。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最早的记忆莫过于师娘的谩骂“你这个小野种，我把你捡来养大你就得给我干活。”“好”周围的观众发出了欢呼声，把他从回忆中唤醒。观众都很兴奋，但兴奋之下难掩一种疲倦和忧愁。小鼓手好像带了有色眼镜，在他眼中任何人都是疲倦和忧愁的和他一样。下一个节目是一个伙计喷火，这是最受欢迎的节目。可小鼓手不喜欢把它，因为他知道这个节目背后表演者付出了多少鲜血受了多少打骂。

忽然他看到在角落里有一对母女。那个女孩娇嫩的像一朵春花，她紧紧地牵着妈妈的手望着小鼓手，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莫名的害怕。那位母亲也看到了小鼓手，她有一张有缘由白的脸，眉毛细长眼睛是湿润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暖与关怀。小鼓手忽然想叫那个女人妈妈，他感觉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就是他的妈妈。她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女人，眼睛热热的眼泪似乎就要留下来了。那个女人的目光让他想起了梦中朦胧的妈妈的形象。他在梦里投入妈妈的怀里流泪撒娇，好像妈妈从没有离开过他。小鼓手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鼓点变慢了变乱了。那个妖精一样的师娘暗暗的拧了他一把，他忽然有清醒了。他忙擦干眼睛，鼓点又恢复了欢快。小鼓手再向那对母女望去，她们已经走了。小鼓手忽然害怕起来就像与妈妈走散的孩子一样无助。图像四周望去，可他的视线被人群挡住。天色晚了，表演者喷出的火照亮了小鼓手脸上的泪迹。他的心变得又冷又重，压痛了他的胸腔。周围的叫好声把他的心搅得很乱。他觉得刚才的一幕或许是一场梦吧，就像他每次的梦一样。每次他从梦中醒来，母亲的脸就变成天上的月亮遥远但又清晰可见。这时月亮刚刚升起，可今天的月亮是苍白的没有一点温暖的光线。小鼓手呆呆的望着月亮，时间像一阵朦胧的烟雾飘了过去。大街变得空荡荡的了，昏黄的光线从低矮的窗户里透了出来。小鼓手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大人回到寄宿的地方。然后又是一阵喧嚣，收拾道具的声音，做饭的声音，打骂的声音和夜的黑暗混合，像一锅有魔力的粥。小鼓手喝下就睡着了。

小鼓手在月光下微笑了，他也许梦到了白日里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妈妈，她要带他走，到一个温暖的家里让他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同那个春花一般纤细的妹妹在一起喝着热热的米粥，在昏黄的灯光下听她讲故事，在她怀里撒娇哭泣。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也许小鼓手一会就会从梦中醒来，他又会看到远远的如同妈妈的脸的月亮。夜正静，小鼓手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忽然一滴泪水折射着月亮的冷光从小鼓手的眼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