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作者的语言流畅自如,情节完整生动,本来以为是一场凶杀案,但是随着事情的发展,真相露出水面,原来报案人是个疯子。做疯子好,没有烦恼。问好作者!
(一)
他最近的值班很衰,二次碰见二个死人的案子。碰见尸体总是不吉利的,看见尸体总会想起“鬼”这个字眼。
更烦人的是,每当接到有死人的警,等他赶到现场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四处的人群还在潮水般地涌来,老少男女都有。
他挺害怕死人,平时看见送丧队伍,他都要绕道走。但今天没办法绕,不仅要近距离地守着尸体,还要耐着性子听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些人开始指责他。
他甚至恶毒地想,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还会这样无关痛痒地说笑吗?
通常从发现尸体到拉到殡仪馆,至少也要五六个小时,还要顶着烈日,守着一具尸体和一大推活人。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二)
今晚又是值班,想起前二次的值班,他暗暗地祈祷今晚一切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主动接过同事的枪挂在腰上。
很多同事不愿意佩带枪值班,说戴枪很麻烦,真碰到必须用枪的情况,层层地调查会后悔当初为什么用枪。
但他并不害怕枪。
在入伍一年后,他被中队领导看中当了文书。除了日常的抄抄写写,他一个人还要负责中队武器库的管理。武器库有长短100多杆枪,还有瞄准仪、红外线望远镜、子弹、工兵锹、战备锅等装备。
那个时候文书还兼职军械员,熟练地拆装、保养枪支是每个文书的基本要求。记得新兵训练时第一次看到枪,他不由自主地颤栗,尤其是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时,仿佛看见死神用一只独眼阴冷地看着他,一丝寒冷用脚底涌向头顶。但摸多了,尤其是打过几次靶后,他喜欢上了枪,觉得军人拿着枪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三)
今晚还算太平,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他这样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起了“大海”那熟悉的旋律,此时却是那么的凄厉和尖锐。
睡意朦胧中传来值班人员的声音:
“有人报警说他的叔叔被人杀了。”
他骨碌一下就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向出警车冲去。
街灯闪着昏黄的亮光,疾驰而过的警灯闪烁着,公路两边的小树和草丛影影绰绰的,比凄黑更加阴森。他索性闭上了眼,回想起自己刚进公安就在这个派出所,二年也就碰见一起死人的案子,最近三次值班却碰见了三起死人的案件。他不禁细细地找寻自己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何方神圣,否则怎么会如此倒霉,总是碰上死人的案件?
此时,他才想起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凌晨一时二十五分。
(四)
出警车停在一个寺庙前。
远远地路灯吝啬地漏过几丝光亮,依稀能看见高高的围墙涂着黄漆,大门外面是二排透着微弱亮光的铝合金铁拉门,里面就是暗红的大门。越过高高的围墙,寺庙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地传出几声响动,就象某一深处飘出来的声音,飘飘缈缈的。
平日去寺庙,他总觉得寺庙很神秘,始终保持着一种敬畏,这和迷信没有关系。
深夜。
寺庙。
和尚。
死人。
他不禁毛骨耸然,赶紧叫驾驶员掉转车头用车大灯照着寺庙的大门。
不久过来一个个子小小的中年人,拿着几把钥匙在开外面的铁拉门,试遍了所有的钥匙,还是无法打开。
“这锁可能换了。”
“那你还有其他的钥匙吗?”
“我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寺庙里的人有钥匙吗?”
“他们应该有的。我打电话问问看。”
这个中年人找了半天,才找到寺庙里一个人的电话。
他站在边上,隐隐约约地听到电话里面说一个人拿着两把刀站在天井里,没办法出来开门。
他最担心的是里面的人怎么样?
(五)
中年人刚走,一个穿着睡衣、年纪在五十多岁的妇女拿着一串钥匙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颤抖着双手插了几次才把铁拉门的锁打开,轻轻地拉开拉门,就快步跑到他身边一动不动。
旁边的出警队员上去推了推那厚实的、涂着暗红漆的木门,他不由自主地拔出了枪,正准备上膛,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推了推门,里面的门反锁着。
队员用征询的眼光看着他,只要他一示意就准备破门而入。
但他用眼神制止了队员。他寻思着里面一个人拿着两把刀,还有其他的人员在寺庙里,如果没有把握做到以迅雷掩耳之势破门而入,势必会激怒持刀人情绪失控伤害他人,何况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四处察看围墙,看有没有办法爬到围墙上看看里面的情形。四米多高的围墙冷傲地隔离了滚滚红尘,无法逾越。
他转向那个妇女。
“有梯子吗?”
“我去拿。”
在车灯的照耀下,他和队员守着大门,里面突然传了几声叫喊声,他的心不仅紧了紧。
(六)
“咣当”。
“吱呀”一声,大门突然打开了,他举着枪,和队员快步冲了进去。只见一胖一瘦两个人拿着两根木棍隔着三五米指着一个穿着花白衣服的男子,旁边的花坛上放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
队员轻而易举地控制了那花白衣服的男子,很老实地蹲到了墙角,用双手抱住了后脑勺。他来不及查问,就赶紧询问人员伤势如何。
那个胖点的中年男人貌似寺庙的主持,光着上身,面带微笑迎向了他,指着那花白衣服的男子说:
“我正在睡觉,突然觉得有人从房顶跳下来,一出房门就看见他拿着两把刀,说看见有人杀了他叔叔,他跑出来了,后面还有两个人在追杀他。”
“你们报警不是说自己的叔叔被杀了吗?”
这时,那个瘦瘦的男子扔了木棍,喘着粗气,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那花白衣服的男子,断断续续地接上了话:
“我当时有点紧张,可能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是他说自己的叔叔被人杀了。”
说完,瘦子指了指那个主持:
“这是我叔叔。他说还有两个人在追杀他,我们也找了一下,没找到他所说的两个人。”
“你们带我去看看这人进来的地方。”他平静地说。
那瘦子又捡起了扔在地上的木棍,两个人紧跟着他到了二楼,从拐角处直接走到一个平房的上面。这里紧紧地靠着山,山上灌木丛生,黑沉沉地。拿着强光手电细细地找了一遍,连一只野猫也没有发现。他仿佛心里有了底,安抚了那两个人几句,吩咐他们关好自己的门窗,安心地休息。
说完,他就准备下楼去查问那花白衣服的男子。在二楼拐角处,他才发现还有一个黑衣女子倚在过道上默默地看着。他也见怪不怪了,收起了枪,就径直下楼了。
黑暗中,蹲在墙角的男子抬起了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特别有精神,丝毫看不出惊慌的神色。
“你的叔叔在哪里被杀了?”
“在我叔叔住的地方。”
“你叔叔住在哪里?”
“在一条巷子里。”
“追你的哪两个人在哪里?”
花白衣服的男子指了指后山:
“就在那里。我跑进来了。”
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从队员手里接过了两把菜刀,把花白衣服的男子带到了警车里。正在启动车子,看见刚才的中年妇女扛着一把梯子向这里走来。
(七)
这名男子姓李,贵州籍。
回到所里,他马上安排队员对其进行尿检,但结果却是阴性。
他又惴惴不安起来。
“你叔叔怎么被人杀的?”
“我叔叔去找老板要工资,老板不给,还叫了一班人来打我叔叔,我叔叔就倒在地上不能动了。我和我哥哥在里面看见了,我就拿起两把菜刀出来想救我叔叔,他们看见我出来,就有两个人来追我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叔叔死了?”
“我看见他们用冷水泼我叔叔,说他没气了。”
回答很流畅,思路也很清晰,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叔叔叫什么,还有你哥哥的名字?”
他无法从这李姓男子浓厚的乡音中去确定那二个人的名字,幸亏这男子还能写几个字,说自己能写出来。
前后打出了好几张同名同姓人员的身份证明让其辨认,李姓男子很快也很肯定地指认了其叔叔和哥哥。可惜的是无法查询到他们的电话号码,问李姓男子,却说自己记不住电话号码。
他陷入了沉思。
该不是一个疯子吧!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从刚才的查问和辨认来看,并无反常的地方,与常人无异。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八)
“你能带我去你叔叔住的地方吗?”
“好的。”
警车又开回到当时的寺庙旁,李姓男子沿着边上的一条小巷子在前面带路,拐了几个弯后,指着一间二层的楼房说自己的叔叔就住在这楼上。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了二条流浪狗,起劲地冲着这些深夜的不速之客狂吠,空洞而无生机。尽管这里是人群聚居的地方,他的心里却越发地感觉到死寂和荒凉,他的感觉并不好。
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楼梯上去,李姓男子指了指一间用复合板隔起来的出租房。
同来的队员用力地敲门,并大声地告知了身份。足足敲了有十几声,每一声仿佛都象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头,并且越来越重,他几乎无法承受了。
终于里面传来了一声浑浊的声音。他身子象虚脱了一般,感觉到都快站不住了,但心里宛如放下了千斤重担,一下子闻到了过道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门打开了,探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没错,就是李姓男子的叔叔。
“你不是被人打死了吗?”这李姓男子惊讶地叫了起来。
“谁说我被打死了?”
“咦,我明明看见的,用冷水也浇不醒你呀?”
他们一直在用贵州话交谈,虽然他没有全懂,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让队员把李姓男子带下去后,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是的,原来得病了,治好后就到台州去打工了,这几天不知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和他一个同村的人住在一起的。可能又犯病了。”
“还有其他亲人在这里吗?”
“没有了。”
“那你是他叔叔要看管好他的,拿着菜刀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叔叔就用家乡的土话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下楼。
车开出很远了,狗叫声还在耳中回响。
(九)
凌晨三时五十二分。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睁着双眼,摸着那把枪,他觉得自己就是疯子。
做疯子好,没有烦恼。
如此想着,不知何时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