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以后,懂事之前

寞白陌陌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08-25 13:40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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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命中总会遇见几个人,在情动以后、在懂事之前。过客之所以称为过客,是因为他只能陪伴我们走很短很短的路。之后,便是分离。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筱夏在等公交的时候,也会凝视这片楼房。

复式洋房拔地而起,浓密的爬山虎罩满墙壁,褐色瓷壁后是让人眩晕的琉璃。豪华却不失时尚。筱夏记得它们的被定位是“没错,我们就是最贵”。

没错,这个小区有着这座城市最好的房子,出入着这座城市里的各种精英。

有奔驰宝马的出入,有浓妆艳抹的座陪。然后在一脚油门之后,筱夏会看见疾驰而去的车后扬起的尘土。路旁的民工还在灰尘之中嬉笑着关于车里的美女。

每个奔走在这个城市的人都有着压抑下狰狞的表情。

陆陌在等公交时总会点上一支烟,然后透过慢慢升腾的烟雾看着对面的一片楼房。

他每天早晨都会碰见那个女孩。

总是背大大的NIKE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穿棉布麻色宽松牛仔裤,一成不变的灰色或褐色卫衣,SONY耳机从包里延伸出来,似乎总是与这个世界保持着那么一段跨空。她不是漂亮的女子,但却有着那些漂亮的女子难以企及的气质。冰冷,麻木,漠不关心。

筱夏有时会看那个每天都与自己一起等车的男子。有着干净的板寸,白色的衬衣一尘不染,领带考究到领结的大小与形状。

她看着那个男子条件发射似的摸出烟盒。每天,每次,无论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然后再看着他或是抽完一支或是刚点上车马上就来,有着滑稽且固执的姿势。

这是个有意思且执着的人。筱夏每次都会这样想。

筱夏有时候也会抽烟。但她只是在困顿异常或是烦躁难当的时候抽几只。她没有依赖任何东西的习惯。包括人。

筱夏看着今天和她等车的男子。眼圈通红,头发有些凌乱,下巴冒出尖尖的胡须,黑色眼圈深深陷在眼眶中。这个男人突然让自己感到一丝丝不忍。

她在那个男人四处摸打火机时,掏出自己的Zippo递了过去。男人一愣,有些惶恐的接过火机点上烟。

陆陌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每天都和他等一班车的女子。

你为什么舍弃另一路公交车非走上十分钟来这个站台等车呢。它们路线相同的。

陆陌终究还是开了口。因为他每天看见站在对面的这个女子从远远的拐角居民楼里走出来,路过另一路公交车的站台。而两路公交车的路线自此以后是相同的。

因为那班公交二十分钟一班,而这班五分钟一班。我不是等不了这十五分钟,我讨厌等的感觉。哪怕我刚走出几步那路公交就来了我也不会座。

陆陌惊奇的看着她。真是另类的女子。可还是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陆陌。

筱夏。

回答冰冷简洁。

陆陌是孤独的。

每当他站在27楼的落地窗前时,他总会这样想。

宽敞的办公室窗明几净,高大书架显得落寞孤单。陆陌不喜欢装修豪华奢侈的办公室,他只需要有一张面向阳光的大书桌,然后有一个可以装下所有书的书架。必须要有巴西鸢尾。

他会在落地窗前发呆时,猛然想起那个和他一起等车的女子。

公司内不乏美女。发髻高挽,妆容精致,得体的衬衫与短裙衬出身材的优美曲线。有人会朝他抛媚眼,会议室的杯子从没有空过。可是他,全然漠视。

他曾多座出两站,刻意的看一下筱夏下车的地方。是一座高级的写字楼,他很怀疑在这种到处虚荣与暧昧齐飞的地方像她这样的异类是如何生存的。

他有时也会和她开个玩笑,打声招呼。可这个惜字如金的女子总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让他笑意全无。

好冷。陆陌耸耸肩。

陆陌还是约了她。筱夏摘下耳机,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你去喝一杯。新鲜的马提尼和WHISKY.

陆陌看到阳光照在筱夏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施粉黛的皮肤有着婴儿般的白皙,还是那么无所谓的表情。冷冷的眼神盯在陆陌脸上像要把他看穿。

好吧。这是我的号码。

筱夏掏出笔和纸飞快的写下了一串数字。

陆陌打过电话去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

不管怎样,我都要完成这个方案。它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依赖你们任何一个人!八点在百乐门等我!

陆陌没听懂。到底哪句话是跟自己说的。

庆幸的是,他八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径直穿过密匝的人群走来。

贴身的牛仔裤恰如其分的有着几个破洞,黑色T恤增添几分野性的妖娆,她依旧穿平底花鞋,有着琉璃闪光的亮钻,与黑色指甲油形成鲜明对比。刚洗过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密如海藻般散漫的披在肩上,发尖依稀有着湿漉漉的发卷。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喝点什么。

加冰的威士忌吧。

他看着她入座,拿起吸管,有条不紊的调着酒,熟练地将饮料导入另一只杯子。有着历经世事的老练与沉着。

你不像本地的女孩子,有着区别于她们的天生浮躁与娇嗲。怎么看怎么有着与现实的格格不入。

筱夏咬着吸管,翻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微微笑。

陆先生太瞧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为生计不断奔波和流浪的普通人。

现场的气氛开始热烈,舞池中的人在DJ疯狂地喊麦声中疯狂扭动,呐喊。有人来拉他们进入舞池,一阵刺耳的贝斯声传来,鼎沸的人群出现难以遏制的骚动。筱夏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陆陌,你看我给你跳舞。

筱夏一步跨上打碟台,跟着DANCER的节奏疯狂地摇头晃脑,双手做出弹吉他的模样跳动摇晃,甩动的长发尽显狂野。

四射的烟花掠过陆陌的头顶,发出嘶嘶的声响。烟花的火焰照亮几米外那个尽情扭动的身姿,他忽然有种幻觉,眼前的筱夏就像一只披着画皮的妖,夜晚是她现出原形的时候。

他就这样看着。一直看。

LaIslaAlizee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加入DJ的HOUSE总是让人欲罢不能。怎么,吓到你了。

筱夏轻挑陆陌下巴问。

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女子。不是一般的故事。

筱夏看着陆陌一本正经的表情哈哈大笑。

怕了?

怕?开玩笑!你今下午和谁吵架了。

筱夏将冰块含在嘴里咬,冰块与牙齿发出吱吱的摩擦声,让人毛骨悚然。

没事,和上司意见不合是常有的事。我是一个不会妥协的人,我坚持自己的选择,并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陆陌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一直沉,一直沉。

凌晨的酒吧难得一见的安静,疯狂过后的人们四散离去,刚才的狂欢似没人记得。这样也好,匆匆认识,匆匆离别,这是最好的,没人会留下残情。

吧台内的服务生开始打瞌睡,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他们在凌晨的亮点起身。

我送你回去吧。陆陌轻搀筱夏,伸手打车。

汽车在凌晨两点的夜色中飞驰。筱夏微醺的醉,她把头靠在陆陌的肩上,身子却独处一处。

陆陌轻轻的笑。

车窗吹进阵阵凉风,筱夏将身子向他靠靠,散漫的长发随风撩动,他能闻出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威士忌的浓度还未散去,此刻,不羁的筱夏竟像小绵羊般温顺。

车子拐进小区,陆陌将瘫软的筱夏一把抱起,奔楼而上。

没人会觉得半夜三更归家的人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半夜三更还抱着一个女孩子的人。陆陌能看见楼梯口角度微变的摄像头。

陆陌倚在门口。

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陆陌,抱我。

陆陌看着身处阴暗的筱夏,缓缓张开双臂。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女子身子微微的颤抖。

陆陌你告诉我,究竟怎样才能将一个人忘掉。是要走过千山万水才能摆脱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吗,你说啊!

筱夏开始在陆陌怀中撕扯,捶打。

好了筱夏,你醉了,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陆陌用不容回绝的口气一把将筱夏推进屋内,用力的把门带上。

第二天的筱夏依然冷冰冰的在等车,她没看陆陌,径自登上公交坐到最后一排。

一整天的头痛搞得陆陌心不在焉,醉酒的后遗症折磨了他一天。他怔怔的望着桌上的鸢尾,有着淡淡的红,正欲含苞待放。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喜欢鸢尾深深的女子。她跟他说,我们分手吧,我要去美国了。你没车没房,我家人是不会同意的。然后她和那个所谓的门当户对去美国了。

是酒精和吗啡陪陆陌度过了一个个漫长的黑夜。摆脱不了的是没完没了的抑郁。女朋友结婚的消息传来,他独自从喧嚣的酒桌上离开,内心感到一阵阵的撕裂。他回到家洗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茫然若失。吗啡的过度注射让他迷幻不堪,朦胧中他看见女朋友穿着婚纱奔自己而来,抬头看镜子,却看到的是新郎。

他一锤将镜子砸的粉碎,鲜血随着低垂下的手顺流而下,他颓唐的跌到墙角,捡起一块碎片,一下下在自己腕臂割动,喷涌而出的红色液体飞溅到脸上,他感到温热之中粘稠的东西在脸上来回游动。他能看见血管在臂腔里的跳动。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陆陌不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老道与成熟。开始为自己的车房着手准备,可那个喜欢鸢尾的人,还是会在某事某刻情不自禁的涌上心头。

“今晚去我家吧,昨晚不好意思了,给你做饭补偿”。

陆陌看着短信一直笑。懂得隐忍的女子,终究还是发短信来了。

当他手捧鲜花鲜花敲门,出现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筱夏接过花顺手插进书桌的花瓶。

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在做饭。

陆陌突然就有种幻觉,他想起了曾经下班回家后的那声轻嗔:先去洗手再吃。

房子装修的平凡而不失韵味,家具选用考究,地上散漫的扔着一些书,《广岛之恋》已旧的泛黄。他看着筱夏将菜一一端上饭桌,惊讶的说,你竟有这么好的手艺。

自己做饭练的结果。不喝酒了,我一喝就醉,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筱夏一边自嘲一边优雅的给陆陌夹菜。

筱夏,你真的和我碰到的那些女孩不同,你有让人怦然心动的魔力。

陆陌,首先你一开口就犯了常识性的错误。我不是女孩,很早就不是了,也不是你口中的和别人不同。我在小学时就已经过早地了解了很多感情的东西,所以我早熟。

其实你只是觉得我这个外地来的女子很新鲜,不同于这里土生土长的女子而已。我十七岁就出来闯荡,干过舞女,当过咖啡厅服务生,做过杂志编辑,我见识的人形形色色,我知道男人需要什么,知道他们的种种弱点,我没有任何朋友或亲戚,过着漂流不定的日子,你的父母也会不屑给我这样的女子多少评价的,你还想说什么。

陆陌一直看,他想走进这个女子的脑袋里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陆陌盯着那只蝴蝶。一直看。

深蓝色的翅膀几欲挥动,栩栩如生的画面衬托出技艺高超的作者。陆陌仿佛可以看见刺青者熟练地在筱夏胸前一针针刺出蝴蝶,躯干,触须。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细腻与精湛。深蓝的色,深深地冷。

疼吗。

它是没有生命的,怎么会疼。

可我看见它在挥动翅膀。

因为它是从我心里飞出来的。

陆陌顺着刺青痕迹轻轻地抚摸着,他仿佛看见从筱夏胸口飞出的蝴蝶翩翩起舞,同筱夏一起,时而跳着沉郁寡欢的JazzDance,时而是温柔腼腆的青衣水花,更不乏激情与狂野的MelbourneShuffle。她就像个迷。

筱夏从床上坐起,外面的月光正透过窗帘落在地板。她衔住一支烟,透过淡蓝色的火光,陆陌看到那张峻冷的面容血色全无。

我辞职了陆陌。明天飞广州。

怎么会这么急。

那边的朋友做时装秀缺人手,再说,广州是我熟悉的城市,也是让我长大与成熟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来这座城市呢。

你知道的陆陌,人有时候做决定真的就是凭一瞬间的感觉,当我乘飞机到这座城市转机时,我看到窗外的一只绮丽无比的蝴蝶,我不确定它是否真的是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但我仿佛看到令自己小时候痴迷至极的蝴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让人手足无措,我想那一刻我是疯掉的,我退掉了下班机票,然后发疯一样的去寻找那只蝴蝶。

陆陌,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真的是只可远观而不能触及的。你可以从飞机上欣赏它一览无余的美丽,却不可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和它交流。

筱夏,这座城市有着童话般美丽的历史。当不计其数,色彩斑斓的风筝一齐在高空飞舞的时候,你会感到那种来自于历史沉淀而产生的厚重,让人沉醉不已。或许你可以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定居。

这真的不失为一个好的建议。鸢都,好美的名字。可你想过那些绮丽无比的风筝只有在飞翔的时候才是最美的吗,放在角落里没人会在意它。

筱夏一边说一边跨下床,将丢在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你走吧陆陌。

当陆陌坐在会议室时,他是正常生活中有着非凡头脑的指挥者。

手机震动起来,他看着熟悉的号码,果断的按下挂断。

我走了。拜拜。

陆陌看着屏幕上短短的几个字,突然就感到莫名的失落。那个肌肤似缎,有着狂野气息的女孩子竟像风一样来去无踪,再次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或许我们每个人在情动以后,懂事之前都会碰上几个让我们心神不宁的意中人。或美或俗,或媚或清。但我们真正应该看清的,不过是生命中的林林总总,过客匆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