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

腊月的寒风，伴着鹅毛大雪，无情地袭击着大地，此时，人们都阖门坐在火炉旁被窝里了。你看，一望无际的原野里，看不到一只狗的足迹。

然而，渺无人烟的大山中，有位妇女头发蓬乱，乱得就象一块很小很小而又长得很密很密的杂草地。雪花飘落在她的头上，杂草就开出了白色的小花。也许是常年经受风吹雨打的缘故，她的手上、脸上裂了好多道口子，有的还往外渗血。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大概是被树枝什么划破的，领口的扣子早已脱落，雪花就肆无忌惮地飘进去。她坐在悬崖上，时而大哭，时而大笑，时而大喊；时而抓一把雪扔下悬崖，时而趴在雪地上扒呀扒呀，直到扒出积雪下面的岩石，再也扒不动了为止……她好象在疯狂地寻找什么。

其实，她是在寻找曾经属于她的美好生活，然而，她找疯了。

她为什么疯呢？这还要从头说起。

这个疯女人叫古莲，古家村人，二十岁后嫁到张家沟。婚后丈夫吃苦耐劳，每天干完繁重的农活外，就是到山上砍材，然后挑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买，以补贴家用。

古莲每天料理完家务，就帮丈夫干农活。小俩口相亲相爱，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也挺美满的。一年后，古莲生下一子，俩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干活都带着笑容。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张家沟由于连年滥砍滥伐，林区面积急剧减少，村人砍材越来越艰难，有时还得跑到悬崖边上去砍。

一个下雪的傍晚，古莲正拍着孩子哄他入睡，噩耗传来了：丈夫砍材时，不幸滑下悬崖落难。听到这个消息，她当场就昏了过去。

后来，为了生存，古莲改嫁给同村的一个鳏夫，可谁料到，这个男人也在砍材时坠崖身亡，留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再受打击的她第二次改嫁，可第三个丈夫同样坠崖身亡，留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三次丧夫的打击，使得古莲再也无法直起腰来，尤其是在偏僻的山沟里，封建思想总象毒蛇一般吞噬着人们的心。村人都说古莲的生辰八字太硬，有克夫之害，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娶她为妻。

面对悲惨的命运严酷的现实，她实在没有能力抚育不懂事的三个孩子。每每夜阑人静，古莲看着三个幼小的生命，回想着前半生的凄苦，忧虑着后半生的日子，最后，当她实在承受不了生活的重压时，她疯了。

疯后的古莲，经常坐在三个丈夫丧命的悬崖上，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好象是在等待着他们的魂魄，郁郁归来……

后来，古莲的事情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他们把她送到县上的精神病医院，把三个孩子分给经济较好的相邻们收养，古莲家里的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也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1990.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