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山惊魂
荒诞 人文 历险
此文架构清晰,语言饱满娴熟,荒诞, 人文, 历险,共同织就了这篇精彩惊险的小说,最后的发问更是引人深省:那枚可怕的能毁灭人性的重子弹现在是不是正向我们射来,或者早就落在这个日渐疯狂、冷漠的世界上?
某周六中午,我和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在郊区的一家小酒馆里喝高了。酒气蒸腾,我们晃悠出酒馆,见不远处有座孤零零的荒山坐落在高速公路旁,就趁着酒兴走去。
这座荒山没有路,长满荒草残枝,一阵阵淡黄色的雾气飘下来,隐隐传来腐味。敢不敢上去?我的朋友问我。怎么不敢?走!我们就踩着松软的泥土开始登山。
我的朋友在一家钢窗厂跑业务,他常在深夜绑着两个小沙包跑步,还练了几招散打,因此孔武有力,走路如风,几下就把我甩在后面。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糊口,狂热于文学。我们来省城时间早,辛酸就不用多说。每次聚会都能狂歌当哭,拍案而起,将心中的块垒和见不惯的人事逐一剥皮抽筋,只为找一点英雄落寞之感。现在我赶不上朋友,不免焦躁起来。我的朋友呵呵一笑停下来说:“秃驴,怎么走不动了?”我气喘吁吁地说:“老衲当然走不动了!怎比得起你这只大猴?——我怎么觉得这座山怪怪的,有些阴森!”“怕什么?鬼来捉鬼,虎来打虎,我在前面开路,你只管放心走来!”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树干,吆吆喝喝地开路,像过景阳冈的武松。
泥土一路都很松软,我们踩上去的足迹过几秒就消失了,因此意味着原路返回已不可能。山上静得听得见心跳。一只老鸦在前面的矮松树上呱呱地叫着。风也停了。三十多分钟过去,我们以为快到山顶了,但是发现山脚下的那个小酒馆还依稀可见!在山脚下看这座山很矮,但是当真爬起来时才发现它并不矮。太阳是那么昏黄,一点都不像正午的样子。松林旁有一块高约4米的大圆石头,石头上刻着许多到此一游的字迹,落款日期都是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末的时间。这么说,21世纪以来就没人来过这里了?现在是2010年,这里荒芜了10年?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拿出手机发现没信号,而最吓人的是,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竟是1985年2月19日下午三点!我使劲揉揉眼,发现不是眼花,忙叫我的朋友查看他的手机,而他的手机居然没电了!我心头发毛,叫朋友回去,他笑我胆小,说一定是手机程序出问题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朋友忽然看见来时的路上、20多米处的一个荒草丛中站着一个背对着的穿着破烂蓝衣服的小孩背影。他叫我看的时候,他说的那个背影已消失,我怪他吓我,他发誓说真的看见了。
这片林子有多深无从知道,我们走进去才发觉凉嗖嗖的。酒已经醒了五分,头脑清晰多了,我们说着闲话借以驱散心中的阴影。我平常就爱讲笑话,现在却没有一点幽默感,贼惊惊地左右四顾。我的朋友实际也有些紧张,但为了保持他好汉的造型,他唱起了歌,他的歌声有些发颤。我们谈起了武松。我说当年武松实际也害怕过景阳冈,他为了面子才上景阳冈的。他起初不相信岗中有虎,到后来看见官府的榜文后才知道真的有老虎。他也做了一点犹豫,他想过还不如原路返回,但他觉得做英雄更重要,因此他只能铤而走险。我的朋友补充说如果武松没有喝醉,没有酒的效用,他也是不敢过景阳冈的。我们得到一个结论:人生的路很多时候都得勉力而为。
正当我们谈得有些热火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前面十多米处的一棵松树树干上坐着那个我朋友刚才看见的小孩。他瞪着我,面无表情,一脸脏兮兮的,两只小腿晃悠着。我忙叫朋友看的时候,那个小孩一晃眼就不见了。“怕什么!一个破小孩,又不是老虎!”朋友只能这样给自己和我壮胆。
“要是一个人独自生活在这种该死的荒山上,不知道怎么活!”我朋友取出手机电池使劲拍了拍又装进去,发现依然没有电,焦躁起来。
我说:“我真是佩服那些深山的隐者和修士,他们可以一个人在深山里生活、修行很多年。但我估计他们要是生活在这个鬼地方,不下三天就撤退了。”“为什么?”朋友问。“你看看,所谓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这儿像那门子山?有没有什么清澈泉水?一片荒芜,有啥意思?只有傻蛋才会待在这里!”
“你不是说那些苦修行者就不在乎这些的嘛。”朋友叉着腰,停住歇息。
我挠挠头说:“这个到是另当别论了。那些苦修者为了修行是专门找苦来修的。比如密宗的米勒日巴尊者——为了报仇,他早年去学咒术,但报完仇的那一瞬,感到内心并没有满足感,而是觉得很痛苦,很愧疚——”
“报了仇还感到痛苦?”朋友掉头问。
“是的,其实这就是人内心深处的善念。后来他怀着深深的悔意去找玛尔巴大师,求修佛法来治疗内心的不安。”
“大师接收他了吗?”
“大师为了消除他的业障,让他背石头上东边的山去盖庙——背石头上山这可是辛苦之极的事!他被石头折磨得遍体鳞伤,背都被压得变了形!半年后,庙盖成了,大师看了又说东边的风水不好,叫他将石头搬到西山上盖!但他毫无怨言,对师傅终是恭敬有礼,因为他知道这是上师借让他背石头盖庙来磨炼他的心智,消除他的深重业障。两年后,庙盖成了,上师才正式收他为徒,指导他修行。米勒日巴尊者一心苦修,后来在黑咕隆咚的山洞里闭关了很多年,当他妹妹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看透了苦乐超越了生死、仇恨。”
我朋友说这是圣人才能做到的,我们只是普通人。我说只要我们能拥有尊者心智的千分之一,眼前这个深林就不害怕了。一个人能做到随遇而安,这真是需要修炼很久的。《心经》说:心中无挂碍,那就没有挂碍的起因,没有起因,就没有恐怖,就能远离颠倒梦想。朋友笑说今生怕是成不了佛了,你今生到可能成佛,成了佛别忘了先来度我!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走到林子深处,天空已被树林遮得支离破碎,一片幽暗。刚才的稍许轻松都消失了,我说我们还回去吧,朋友也没有了先前的冲劲,我们掉头就走。然而四下忽然笼罩着许多灰暗的雾气,要是贸然回去,说不定一脚踩空就栽下悬崖去呢!显然,退路已消失。我们已累极了,只好就地休息。四周的树木开始微微摇曳,那些松枝像一只只在挥动的手!树木发出可怕的嘎达声,我们感觉到它们在疯狂地生长!我们坐的土地在陷落!这还了得!我们慌忙拔腿向前走。几头闪着蓝光的土狼身影忽然出现在后面,它们贪婪地盯着我们,缓缓跟着。我们急忙狂奔起来,这一动作激怒了这些畜生,它们嗷嗷地叫着飞快扑上来。我跑不动了,被什么绊了一下,扑倒在草丛中,头部撞在一块冰冷的东西上。我眼冒金花,本能地伸手拿起一看——天,这是半块人头骨!就在这时,一只土狼向我扑了上来,一嘴撕破了我背上的衣服,尖锐的牙齿扎进了皮肉,我慌忙想翻身,我的朋友已经赶来上来,狠狠一树干将土狼打开,拉起来我扯着就跑。
土狼还在后面追赶,我们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山顶处一大块空地上,一间石棉瓦的小屋建在中央。空地上尽是黑土,坚硬如石。我们连忙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挣扎着向小屋爬去。五、六条土狼追了上来,可它们只到空地的边沿就停了下来,似乎迫于那间小屋的威慑,只得呵着气,哼吱吱地瞪着要给溜脱口的猎物。这时,小屋里走出一个穿着旧军衣的身高1.8的老汉,他手中拿着一只猎枪。那些土狼一看见老汉就四下跑了。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坐了起来。
“你好,幸好遇到你,不然我们就没命了!”我说,我朋友也附和。
老汉络腮胡,刀疤脸,表情冷漠,嘴角蠕动了几下,用他那空洞的眼光扫描着我们,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们,是谁?”
我说我们的身份和来由,恳请他收留我们休息。
刀疤脸浮出一丝笑,走上去扶着我,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腐霉的气味。他引着我们走进了那间小屋——天!这间小屋里有一个地下通道!通道里灯光昏暗,吹来一股股阴冷的风。我打了寒颤,酒完全醒了。
“下去!”刀疤脸忽然用枪对着我们,冰冷地命令。
“我说这是干什么?你——”面对这个始料不及的变故,我的朋友还没问完,就被刀疤脸一枪托打翻,差点滚进通道里的那些石阶上。
“你他妈——”我还要吼,猎枪已顶在脑门上。
“下去!!”
我们心想完了,都是酒惹的祸,要不怎么来到这个该死的地方!现在是什么佛仙也不管用了!在他乌黑的枪管下,只得乖乖听话。从洞穴里传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尽管我腿都软了,但还是和朋友身不由己地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狭长、曲折的通道,壁面全是用岩石镶成,点着许多油灯,地面也铺着石板。一阵阵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一堵四米高的金属墙立在前面。刀疤脸按了一下右侧的红按钮,那堵墙慢慢打开了。
这是一个宽阔的洞穴,怪石嶙峋,环形护栏外,立着一个轰隆转动着的巨大的圆柱状机器,它的身上飞速运转着无数齿轮,弥漫着白烟雾。我们走到护栏前向下一看,呈螺旋状的阶梯环绕着这根巨柱,还有200多米才到谷底。谷底有很多浑身包着白布的工人,他们正在用小拖车拖着一袋袋东西到巨柱下。巨柱的下端有一个呈六边形的巨大底座。那些白布工人打开底座下的大闸门,将一袋袋不知名的东西扔进去。
刀疤脸押着我们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我们被押到谷底,见四周都是无数洞口,一阵阵阴凉的风微微拂来。那巨大的圆柱机器从下往上看更像一根参天大烟囱,柱顶有一个圆洞,直通天空。那些白衣者一个个状若僵尸,投来空洞的眼光。我们不寒而栗。
我们进了一个洞,洞深不长,尽头处有一盏白炽灯亮着,一个黑衣妇人坐在办公桌前。她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眼眶,脸煞白,像个活僵尸。刀疤脸上前行了个礼,报告说:“今天意外逮着两只小兔子!”
我忙说好话,说这是一场误会,我们绝无恶意,只是闲散游客,偶然才到此地,并求他们释放我们。
那黑眼眶盯了我们一会,才阴沉沉地对我们说:“你们是怎么看见这座山的?”
“这座山?——这座山就在高速公路旁啊,我们在一家小酒馆喝完酒,出来就看见了。”我说。
“你们进酒馆前没看见这座山吗?”老妇人又问。
“之前?”我望了我朋友一眼,我朋友茫然地回答:“之前没注意。”
“到底看没看见?!”老妇人焦躁起来。
“??????没看见。”我只好回答说。
嘿嘿嘿!黑妇人忽然阴沉地笑起来,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今天却被发现了——看来,我们出去的时候到了!”说完又瞪着我们问:“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的朋友告诉她是2010年。老妇人又嘿嘿地笑起来说:“33年了,33年了!”又问我们:“外面的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是没发生?文革早就结束了?无产阶级最终还是没有全面胜利?”我小心翼翼地告诉她,无产阶级真的没有完全胜利,世界还是由两个主义的意识形态支配着,现在已经进入网络信息时代,无论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都在相互渗透,共享资源。文革早已结束,中国正乘着二十一世纪的新浪潮,与世界接轨,飞速向前发展。老妇人恨恨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个奇怪的洞穴里?”我的朋友胆子大,忍不住问。
“我们是谁?”黑妇人和刀疤脸都阴笑起来。黑妇人忽然一拍桌子,指着我朋友说:“你们这些阶级敌人,无耻的走资者,也配问我们?告诉你,我们是红太阳的忠诚战士!1977年,我对这个世界感到揪心绝望,就逃出军队领着一百个红卫兵找到这座荒山,建立革命基地,研制革命武器,等着有一天出去解放全世界!”
“你们在这座坟里生活了33年?你们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多少?”我的朋友又问。
“闭上你的臭嘴吧!你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吗?我们最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人类疯狂地掠夺自然资源,破坏生态环境,发动战争,满足自己的私欲,掉进一个个贪婪的深渊!你说,你们还有救吗?”
我说:“那你们打算怎样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能拯救,只能摧毁。摧毁完每一个败坏的人类。我们将是人类的最后人种。”老妇人说。
要不是后面有枪管指着,我差点笑了。怪样的表情被黑妇人发觉,她恼怒道:“你们想笑吗?待会让你们哭!”
我们被押进另一个深洞里,深洞的尽头是一个直径足有五十多米的大坑,坑里装满了无数书籍、小孩的玩具、死鸽子、花瓣、拐杖、风筝、塑料袋、铁皮罐、旧收音机??????大坑上方有一个大管道,管道里还不停地掉下这些废品。许多白衣人在大坑四周收捡、处理。
老妇人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你们后悔而丢失的东西。”
我看见了我幼时读过的常常会回忆起的小人书躺在那里,我的朋友也看见了他家的那个不慎打碎的大花瓶。“你们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东西的?”我问。“从你们的心里啊。你们每天都在丢一些东西,我们就是要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等有一天,你们想要的时候,我们再当着你们的面一件件毁掉!”我恳请将那本小书还给我,老妇人叫一个白衣工人拿了起来,点火烧着了。“丢失就是丢失,永远也别想找回来!”老妇人阴沉地嘲笑着我。我感到受到了侮辱,冲上去想挽救那本小书,但被一个白衣工人踢中了肚子,我捂着肚子弯下腰,心里很难受。我的朋友见我被打,不禁怒吼起来,结果他被塞住了嘴,五花八绑。
“我并不是要有意丢掉它的!”我挣扎着也被他们捆了起来。
“没有后悔药。”老妇人领我又走进了一个深洞。
洞里十分寒冷,雾气弥漫,陈列着一个个很大的玻璃瓶,瓶中装着许多半死不活的人,玻璃瓶侧有很多金属按钮,一些白衣工人正在观察记录瓶中人的身体的各种数据。走过玻璃瓶,一块空地上有一个巨大圆形机器,机器周身都是小孔,散发出一股股白雾。圆顶上有一个打开的盖子,有一个人正被两个工人扶着放了进去。我们怔怔看着。
“知道这是什么吗?”黑妇人洋洋自得地对我们说:“这是我研制多年的人类克隆机器,它能制造出最优良的人类品种。”
“人类通过机器制造出来,他还叫人吗?人应该有独立的思想和完善的生命系统!你这是在作孽!”我忍不住说道。老妇人打了我一耳光,我鼻子也出血了。
“看看吧,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什么叫优良品种!”
黑妇人押着我们来到机器旁边的一个有无数按钮的显示器前,见刚才被放进机器的那个人躺在一个玻璃罩里,一个金属罩罩着他的头顶,他浑身在抽搐着,他的眼睛变成通红,过了一会,他浑身长出白毛,手长成尖爪,面目扭曲成夜叉的模样,再过一会儿他忽然坐了起来,托着他的那个金属盘旋转起来,他的背上就慢慢长出两只鹰翅。“成功了!成功了!”老妇人对刀疤脸说,我和我的朋友看得心胆俱裂。
我们走进另一个洞穴,墙壁上的每盏灯下面,挂着一把钥匙。我们走到一堵嵌着无数锁孔的墙前。
“选钥匙开锁!”老妇人命令。
我给松了绑,就附近的一盏油灯下抓了把钥匙,发现这是一把十字形的钥匙。
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相对应的锁孔。我们在墙上找那个标有十字架的锁孔。找了一会,终于看见那个锁孔在墙三米左右的中央。我踩着朋友的肩,将钥匙插进去。我的手有些颤抖,捏着钥匙迟疑着不敢转动。
“快点开!”黑妇人催促说。
豁出去了,就算打开地狱之门也管不了!我深吸一口气,扭动了锁芯。
墙壁轰然打开,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骷髅堆里。天空像涂上了血,一片殷红,空气里飘荡着热风,几只搧着翅膀的恶灵在上空盘旋。我一动不敢动——这堆白骨似乎承载不了我的重压,在咯咯地响着。
我感到绝望——要是一头栽下去,栽进这些该死的白骨堆里会怎样?我张大了口,艰难地呼吸着,强烈地意识自己:这是在做梦!而我脚下的一个头颅忽然仰望着我,张开它该死的白森森的嘴说话了:“这不是梦!这是堆放你垃圾的空间!”“你他妈是谁?”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就是你!”白骨咯咯地笑了。“对!对!我就是你!”无数头颅也张开口大合唱似地说道。“我还没死,我为什么就变成枯骨了?少他妈的来骗我!”我感到全身的骨骼都要散架了。“你每天每一分钟都在生灭!想想你一天升起多少欲念!想想吧!我们都是你的死去的欲念!”那个白骨又说道。“对!对!你这个该死的!”无数白骨纷纷附和说。“那你们想怎么样?”我浑身打颤。“要你就在这里陪我们!”白骨说。“饶了我吧!你们想想,活在那个社会真不容易!要买房,做一辈子房奴!要买车,要买钻戒给女人,要装好这张脸!还要去喂该死的理想,还要传宗接代,要在很多人前装孙子,要时时刻刻筹划着三十六计!总之要装到死,忙到死,憋到死!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哀求。这些骷髅一个个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再也站不住了,一个倒栽葱就跌了下去。我淹没在枯骨里,这些骷髅张嘴就咬,我遍体鳞伤痛得杀猪似叫,索性乱踢乱打,也张嘴回咬,像条疯狗!
这时,从远处飞来一股可怕的龙卷风——无数骷髅被掀上了天,它们纷纷四处逃窜。我哪还跑的动!只得流着血强忍着痛像只乌龟似的向前爬!爬!我的天!——我发现自己竟然爬在一个摩天大厦的楼顶上,现在已爬到了边沿,下面是纵横交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房,下面的人都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那些轿车、公交车像一只只死去的甲虫!这是一个死城!我抬头见一团巨大乌云张着魔口向这个死城扑来!而我所待着的这幢高楼正是乌云袭击的首要地点!瞧瞧这可怕的云海,我宁愿摔死,也不想被它吞噬!于是,我像张纸片似地落下去。
落下去忽然变得那么漫长,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生前画面——我拿着苹果,穿着海军衣,背着父亲做给我的步枪,站在父母中间,微笑着对着三角架上的照相机,喀嚓——闪烁的白光中,我看见一片绿油油的田野??????我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行滚烫的字,我将它包装好,敲开了你的门,你抱着一只小狗走了出来,一脸阳光??????我提着行李走下东站,茫然站在十字路口,想着一个人的奋斗??????我在黑暗的胡同里飘荡着,像个孤魂野鬼,迎面扑来一只只闪着白光的蝙蝠??????在孤独的高山前,我终于跪了下去,有什么在我的心中升起??????你远远离去,我哭着喊你的名字,撬开夜的每一处角落寻找你的影子??????我决定淹死在书海里,决定葬身于书海中,然而冬天的风慢慢将我撕裂??????我坐在电脑前通宵达旦地搞设计,双眼泛着血色,从公司里走出,走进冷雨里,在一个取款机里存进几张可怜的口粮??????我在鼓的包围里咆哮,我就是恶魔,金属恶魔,然而命运的巨脚一脚探进窗子,踩碎了我的影子??????我在噩梦中像无头苍蝇乱跑,到处都是绝路,我们相遇又莫名其妙走散,我在孤独无依的夜路里啜泣,单车飘落悬崖??????我在文字的墓地艰难行走,身后拖着一个可怜的灵魂??????
落下去是那么短暂,我已重重落在冰冷的街道中。一滩血四处扩散。一辆黑色的灵车朝我驶来,慢慢停在我的手边。我无力地看着车门打开,走出两个抬着担架的白衣人。他们将我抬上担架,我的血浸透了白布,我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发出的声响。我躺在灵车里说不出话,他们一言不发。灵车飞速前进,许多人和车被撞得四处纷飞。
后面是呜呜的龙卷风的声音,城市正在被毁灭。
灵车停了下来,他们将我抬了出去——面前是一个高耸如云的医院。医院里四处走动着无数戴着口罩的白衣人,从一间间病房里传出惨嚎和恶笑、挣扎的可怕巨响。通道的灯如一只只魔眼,刺得我无法睁眼。上来电梯,楼层数字红灯在急速移动,不知上了多少层后终于停了下来。电梯门开了,一股冰冷的雾气袭来,我浑身颤抖,无力动弹,只得听凭他们将我抬出去。又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很多病人在地上爬,在墙上在天花板上爬!有的竟然扑过来想咬我,被后面的白衣人一脚踢飞。我使尽浑身力气,终于憋出四个字:“要去哪里?”
“去手术室!”前面的白衣人说。
“去做手术啊,你的伤太严重了,你的灵魂已经裂开了,需要粘起来!或者——”后面的说。
“这,这是哪里?”我又问。
“灵魂医院——所有人类的灵魂医院!”
听到这话,真恨不动立即爬起来扑出窗子从高空跳下去摔死!
手术室的大门自动打开了,一张很大的手术台两侧站满了很多跟木乃伊似的该死的医生!他们拿着锯子、镊子、亮晃晃地手术刀、大铁锤、裹尸布、吹风机、电焊钳、电钻??????
衰透啊!完了!我就是想哭也没力气了。我就像条任人宰割的鱼被安安稳稳地放上来砧板。我的四肢被金属套牢牢锁住,我绝望而仇恨地望着这些裹尸布包着的该死的脸。终于,求生的本能激活了我的反抗,我张开嗓子开始吼叫、咒骂,四肢发疯似的挣扎。这些混蛋却一动不动,放佛在欣赏我可怜的反抗动作。一个医生拿起来话筒,将他裹住的嘴放了出来,低沉地说:“接受治疗吧,接受手术吧,你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了!”
“去你妈的!你没有权利动我的灵魂!你——”我被封住了嘴。
许多射灯睁开了眼,将我照得体无完肤。
“手术开始!”那个拿着话筒的该死的猪拱嘴发号施令了。
于是,这帮家伙围了上来,一个白痴拿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根钻子放在我的心口上,另一个举行了大锤——老子又不是吸血鬼,还要先钉我的心脏!——我闭上了眼,等待着钻心透肺的痛苦,然而一锤下去时,惨叫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我忙睁眼看,只见那个拿钻子的白痴的头被这个玩锤的傻B给打成一包肉浆,血流四溅到我的身上和这帮木乃伊身上。很显然,这个玩锤的似乎好久没练习,手法太菜,打错了地方。拿钻子的没了头依然不倒,还是拿着钻子对准我的心脏,他还将血淋淋的身体转过去对着那个举锤的,似乎在催促他再下锤。“打准点!”那个拿话筒的吼道。我闭上了眼。噗——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睁开眼一看,这位锤子师傅再一次打在了这个钻子师傅的身上,钻子师傅终于以一坨血肉悲壮地倒了下去。拿话筒的手术总长瞪着锤子师傅,几个医生将那坨血肉扔在一旁,锤子师傅有些羞愧。另一个师傅在领导的喝令下颤微微地接过了钻子,再一次放在我的心口。这次钻子准确无误地扎进了我的心脏,巨痛从破碎的心脏扩散全省——实在是难于形容,只有切身体会!然而我没有死,我竟然还眼睁睁地看着这帮杂碎将我血淋淋的心的碎块拿了出来,放在一个金属托盘里。接着,那个拿锯子的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将我生生锯成三截,就是说,我的头,上体和下肢都分开了。我还能用什么来形容我的惨?我的痛?我的恨?免了吧。
现在,这帮木乃伊拿着各自的工具开始修理、填充、调整、注射、更换我的各种组织、骨骸、器官——这是一种被强奸的感觉!但我又能怎样呢!我看见我生前的那些画面纷纷被这些刽子手们撕碎丢进火炉,我发现我正在更新,以前的那个我扔进焚尸炉里,化为齑粉的霎那,我拼命留住了一点记忆,尽管我已没有了那些痛苦、迷惘,尽管我感到轻松——但我空虚:我是谁?
这帮刽子手将我的身体又粘合在一起,把我从血泊里拉了起来。他们鼓掌,这分明是在庆贺他们杰作。我彬彬有礼地和他们握手道别,走出手术室,走上电梯,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一片死寂,路人和车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我茫然地沿着空荡荡的大街走着。回想刚才的一幕,但怎么也想不起是怎么回事,只隐约记得我的名字。我希望遇到一个相识的朋友,期待一份爱情和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后来我出没于夜场,和许多不知名的女人调情,跻身于政界,为了权利争斗得焦头烂额——但我心狠手辣,许多对手都倒在我的手下。我成为了名人,首脑,我家财万贯,妻妾成行,成天花天酒地——时间真快,我最后得了绝症,躺在钱堆里,在一片闪光灯和虚伪的哭泣中闭上了眼。
我看着躺着的肚满肠肥的死猪样的我,顿生厌恶,禁不住啐了一口,转身离去。我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刀疤脸站在路旁。“受死吧!”这个杂种忽然提起一把机枪就向我扫射,我连忙抽身逃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停车库。
这个停车库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迷宫,两旁停满该死的黑色灵车,迂回曲折的通道上到处拉着警戒线,赤裸的水泥板挂着摇摇欲坠的昏黄的灯。走到扶栏下望,那个刀疤脸也走进车库,向我追来。我只有向上层逃,我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他非要我的命?我老是在做一个命运的逃亡者呢?我一边跑,一边想,究竟要怎样才能结束这恶梦般的悲惨亡命生涯呢?最后我逃到了顶层。顶层是露天的,很宽敞,可以瞭望整个笼罩在灰蒙蒙雾气的城市。天空森蓝,无数旋涡状大小、远近各异的云在慢慢自转,像无数齿轮——这是上帝的机器?风很大,我差点被掀翻。中央立着一个成金字塔形、约15米高的大钢架,顶端有一个很小的瞭望室。我正在找藏身之地,那个刀疤脸端着枪上来了。我躲无可躲,只好举起手说:“你干嘛要追杀我?你我没有仇啊!”“小子,是上边的人叫我将你赶到这里来的!”刀疤脸指着钢架上那个瞭望室说,又喝令我上去。“风这么大,又没梯子,怎么上去?”我抓着钢架眯着眼说,尽管这样,但望着那个乌黑的枪管我还是没命地往上爬。
钢架有很多锋利的接口,衣服被撕烂,手臂和腿被划伤,当狂风每一次击来,我只有绝望地抱紧这些生锈的钢筋,我真想变成这些冰冷的金属。我猫着腰钻进一个钢架交叉口,发现在里面攀登比在外面容易些——至少,这些破铜烂铁能遮挡一些风。好几次我都踩滑、踩空差点掉下去,劳累过度的双臂已经酸软无力,颤颤发抖,可下面的刀疤脸还在狠命催促,他脸上浮着一丝狞笑,用乌黑的枪管瞄准我的脑蛋——我只能咬着牙,但真想爬回去让枪嘣了也比这种艰难攀登好受!我只有爬,尽管我已经爬不动了,我就像一只死猴子挂在临近瞭望室的一根钢管上。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的二十个指头在慢慢松开——掉下去也是死!我闭上眼。砰——这个杂种开枪了,子弹打在旁边的钢架上,溅出火花。被这一激,我的双臂忽然有了力气,本能地一脚在附近的一个大螺帽上垫一下,双臂再往上猛拉,抓到了瞭望室的外围护拦;当我一屁股坐下靠在瞭望室的圆壁上时,我已经全身脱力了。
风很大,我冷极了,也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魔王这样折磨我,我就打开了小门,只见里面端坐着一个缩在黑斗篷里的怪物。它戴着墨镜,脸庞缩在阴影里,胸前挂着一个金属星状的饰物,两手枯干得像树枝,捧着一本黑皮书。我关上门,瘫软地靠着钢墙和它对坐着。
“就是你派下面那个傻B一路追杀我,逼我爬上这个该死的瞭望塔的?!”我眼睁睁盯着它,真想一把将斗篷撕烂,让它现出原形。
“是你自己要来的,没有人逼你,你自己逼自己来到这里的。”这个怪物声音低沉,在呜呜的风中有点断断续续。
“什么狗屎!”我有些悲伤地怒笑了一下,“你他妈究竟在说什么?”
“其实你活得很累。你无法逃脱生活,无法逃脱欲望。要不,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句话其实正中要害,但我竭力掩饰,我分辩说:“什么累不累的?我活得很好,我有一些生活方式——”
“但你没有爱情,其实你是个逃避者,要不,怎么会来到这里?”它打断了我的话,并让我再受重击。
“我不是逃避者!你小心点!”我发作了,“‘来到这里’?‘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逃避者的城市。这里所有的人或鸟兽,甚至那些车子,街道,房屋,甚至这个瞭望塔,都是逃避来这里的。但你要知道,逃避不是办法,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逃避——终究难逃一死。你去那个医院被重新改制成另外一个人,但你终究还是想做回你自己,你无法逃避自己。”
“你是那根葱?!”我内心已经很恐慌了。
“我是逃避的管理者,也是收容者。”
“那我要怎么才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皈依我吧,绝对地忠实于我。”
“忠于你这个死僵尸?!”我一把抓去,那件斗篷很朽,竟被我几下就撕成碎片了,里面空无一物,墨镜和饰品落在地上。
这时,这个该死的瞭望塔忽然抽起疯来,浑身抖个不停,发出金属的笑声,门被甩开了,我被甩出瞭望室,像个被撞破的装水的塑料袋一样将血溅了一墙壁。我的皮囊挂在电缆上,像面招展的旗帜。我闭上眼无助地惨嚎起来,楼群发出尖厉的笑声。不知过了多久,发现外面的世界慢慢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发现身子又被五花大绑,全身累极了。黑衣妇人和刀疤脸站着嘲笑似看着我。那堵该死的金属墙已经关闭。我的朋友冷峻地脸上泛白,看来他也有类似的艰险经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惊魂未定问黑衣妇人。
“这是心灵空间,你刚才进行一场灵魂的旅途!从测验看来,你们都有极强的秉性,适合做燃料!”
我们血都凝固了。
黑妇人又将我们带回大厅,指着那根巨大的圆柱机器对我们说:“看见了吧?这就是毁灭外面那些人渣的发射器!再过几天就要用你们这些废物去当燃料,助我完成伟大的革命!”
我和我的朋友挣扎起来,我骂道:“你这个疯子!不得好死!”
我们又被一阵拳脚,打得躺在地上直哼哼。他们将我们松了绑,扔进一个黑咕隆咚的洞里,关上了沉重的闸门。好不容易我们背靠背地坐了起来,发现洞里有微弱的光,四处丢满白森森的骨骸。里面有五、六十个衣服破烂、披头散发的怪人。他们见了我们纷纷涌来过来。不用说,这些都是恶女人历年抓进来的人。
“新鲜啊!”一个污秽丑恶的瘦鬼爬过来,老远似乎就嗅到了我们的肉味。
“干什么?不要乱来!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那个老妇人关进来的囚犯!”我忙说。
我已无力抵抗,就坐在我朋友后面,他体力较强站了起来,摆开架势准备迎敌。
这帮被关疯了的囚徒哪里听我的招呼,那个瘦鬼首先扑了上来,活像一条恶狗。我朋友一个漂亮的摆腿就将他踢在一旁。这帮臭哄哄的疯子受了震慑,纷纷将我们包围起来,眼勾勾地盯着我们,待机出击。一个彪胖凶悍的光头蛮个走了出来,几个囚犯拥在他左右,看样子他是这些囚徒的领头。“只要你们两个打赢我,我就叫他们不吃你们!”蛮个子活动着手腕,瞅着我们沙哑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为了生存,我也站了起来,准备搏杀。我朋友二话不说,大步就冲去,使出他常练的飞腿向蛮个子的头部蹬去,蛮个子只用手一挡,我朋友就摔倒在地。我忙冲上去,朋友已站了起来,我们肩并肩,和蛮个子对峙着。蛮个子突然怪叫一声,像一堵墙似的疾冲向我们。我们被冲开。我朋友首先出拳打中他的胸膛,咚,好似打在一面鼓上,蛮个子一动不动,我也冲上去给他腰部狠狠一拳,哎,回弹得手腕疼!蛮个子果然耐打!他伸出一只树干粗的手猛然抓住我的脚,旋风般转起来——我活像被拴在一个飞速旋转的转盘上——转了十多圈我才被他像扔饮料瓶似的扔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我觉得全身骨头都要碎了!我像个破鸡蛋壳落在地上,再难爬起。我朋友见我受重创就愤怒冲上去一个飞脚踢在蛮个子的左腮帮上,蛮个子向右斜退了四、五步差点摔倒,他摸摸脸颊啐了口带血的吐沫,嗷的怪叫一声向我朋友扑去,他们两个扑倒在地,尽管我的朋友在蛮个面前简直就是个小男孩,尽管他快要被蛮个压扁锤扁,但他那只手还是牢牢地掐住蛮个的脖子!“打死他!”“我们要吃肉!”围着的这群疯子开始叫起来,并为他们的头呐喊助威。嘴角流着血,我被这个蛮个刚才抓过的右腿已经骨折了,但是我还是抓起了一块石头,愤恨地艰难地向圈中爬去!爬!爬去!当我爬进圈子的时候,这些无头的蠢货停住了叫嚷,也没有阻拦我,任我爬去解救我的朋友,他们知道我这种反抗没有丝毫力量了。骑在朋友身上的蛮个停下了手他轻蔑又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朋友的手也从蛮个的脖子处落下,我爬到蛮个身边,将石头拍了一下蛮个的抓紧我朋友脖子的手腕就昏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朋友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一个囚犯正在喂他水喝。我躺在乱草铺着的石床上,我的右腿隐隐生疼。那帮混帐东西见我醒了,就涌了过来。那个蛮个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嘿嘿一笑,说:“还没死就好。”“你打算将我们怎么样?”我愤恨地问。
蛮个子坐了下来对我说:“不怎么样,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那个老妖婆抓进来的人——刚才见你们像条汉子,还真他妈有点让我佩服,我们打算不吃你们了。我们还向外面争取食物,他们给我们送来一些水和食物。”
蛮个子接着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在这里关了无数年了。我问他们是怎么被关进来的,蛮个子说,他姓金,曾是全国散打冠军,当年和他女朋友无意爬上了这座山游玩,被老妇人抓进来,他女朋友被老妇人拉去做标本,被活活弄死了。他们中的人常被拿去做实验,简直比当年的黑太阳731部队残忍多了!一批批人被抓进来,一批批又横尸在他们的实验台上。很多年都不见新囚,问我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我们说明了来由。
“那个该死的婆娘到底在制作什么秘密武器?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群犯罪集团?”我问。
蛮个子递给我一块黑馒头,告诉我说,这个婆娘很可怕,名叫黄丽英,听说早年在外国留学搞生物实验研究,回国后一段时间得了精神病,治愈出院后刚好逢文革开始,她忽然进了成都军区入伍当了女兵,凭着她的高学历和科研才能,爬得很快,一下就爬到了军区科研主任。文革中,她狂热地崇拜着江青,带领红卫兵四处搞破坏,许多有才能的科研人员和学者都被她陷害,四人帮被捕后,她自知罪恶深重难逃法网,就带着一帮科研疯子和红卫兵逃亡,进入深山,建立了这个罪恶的生物研究基地。他们经过几十年的研究,终于研究出一种可以灭绝人性,改换思想的罪恶武器——重子弹。这种玩意一发射出去,人体一接收就会发生基因变异,变成僵尸,听凭她一人摆布。我岔话问老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老金说,是一个常来给他们送食物的看守人赵透露的,因为据那个赵说,他们中已经有好些人不满黄婆娘的毒辣统治了,更受不了这种暗无天日、无休无止的僵尸的科研生活,他们前个月还有人逃跑,结果被刀疤脸逮回来一顿毒打,黄婆娘下令将这些逃跑着送进克隆机器,复制出一批绝对听令于她的僵尸。“那刀疤脸是什么来头?”我朋友问。老金说,这个刀疤脸是黄婆娘的情夫,叫蔡强,是军区里的炮兵团团长。早年在军队和人打架被人砍伤脸,所以脸上落下这个记号。他很拥护黄婆娘,但黄婆娘不怎么喜欢他——他只是黄婆娘在军区里的垫脚石,黄婆娘出走后,他也发疯似跟来了,一跟就是这么多年。黄婆娘一直没有让这个刀疤脸碰过,说是等实验成功,才和他结婚。真不知道这个刀疤脸怎么如此着迷于这个疯婆娘!我又问这座山怎么多年来都没人发现?老金说,这个婆娘给整座山布上了高科技的隐形层,故此没被外界发现。“那你和你女友是怎么看见这座山的?我们又怎会看见的?”我朋友问。老金说,如果有人看见这座山,就表明这些人的磁场和这座山的磁场相近——这座山经过黄婆娘的设置后简直成了一座魔山,它会吸引具有同类磁场的人、鸟兽、物来!黄婆娘有时还会带着手下坐隐形棺去外面的城市搜猎可以做标本的人来呢!
“什么隐形棺?”我朋友惊问。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那个看守我们的人说。”老金说。
“他们研制出来了那个该死的什么弹了?”
“看样子就在这几天了。这几天死婆娘没日没夜地搞实验研究,我们被拿去做重活,累得要死!”老金说。
“不是吧,我看你打我们到是有力气的哩!”我心中的火没消。
“对不住,我们也是很久没见新囚了,所以才有这些反应——以后咱们就是难兄难弟了——不解气的话,来我脸上打几拳!”老金笑了笑,抱歉地说。
“你们这么多年就没想过逃出去吗?”我朋友问。
“怎么逃?前些年有一拨人趁他们开门的时候冲杀出去,都被他们开枪打死了,全扔进了那个大铁柱里当燃料!我们每天都要被他们叫出去干重活,稍有疏忽就要被打个半死!难啊!”一个老囚徒说。
“听说过几天那个死婆娘说要将我们拿去做燃料,怎么办?”我焦急起来。
“难道我们眼睁睁让自己去送死吗?”我朋友也说。
“你们想逃脱?”老金摇摇头,绝望地说。
“为什么不能?只要有口气,就要和他们拼到底!宁愿被打死,也不能被关死在这个地狱里!”我朋友激动地说。
“他说得对!”几个囚徒纷纷相应了。“怎么样?我们大伙应该团结起来和他们拼了,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也总比被关死这里强!”我也来了精神,鼓励他们说。
老金也受了感染,他扭头对众人说:“我看他们说得对,咱们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地狱生活了!我们是应该想办法逃出去!”于是大伙的求生欲望又被十多年后新进来的我们点燃了。
我们开始秘划逃亡方案。老金说,唯一逃亡的机会就是在他们放我们出去干活的时候动手。我朋友认为干活的时候反抗,只能被他们乱枪击毙,这和被扔进炉子当燃料没两样,应该联络他们内部那些反对老巫婆的人,大家形成共识,协调配合,才能有效逃亡。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法子。我说那最先先得联络好那个姓赵的看守人,让他暗中鼓动内部的反抗者,纠集起来;其次,再和他商议好暴动的时间、地点,如何配合,如何顺利出逃的路线方案。但是如果赵的信心已经被前个月几名同事的出逃让老巫婆严惩的事而击垮,或者他现在已经完全忠心、慑服于老巫婆,那么我们将无法出逃或者被赵将我们要逃亡的消息报告给黄婆娘而被提前扔进炉子,那只能算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了,所以,我们得先谨慎地探探赵的心思再说。大家都同意了。
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就被放出去干活。由于我腿受了伤,就被暂时关起来,不参加干活。我加强痛苦的样子,黄巫婆说让我多活几天,等时候一到就送去做燃料,就让小赵给我送来食物和水。
小赵是个三十出头的人,常年累月的洞穴生活,已让他的皮肤一片枯槁,眼眶深陷,瘦骨嶙峋,动作僵直,面无表情。他一进来就小声骂着:“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只会折磨人!”这分明在骂黄。“一天很辛苦吧?常年累月待在这里。”我试探地问他。“你是新来的?”他不答,反问。我说了来由。“你们这是最后一批了。”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去。我忙问:“意思是过几天我们就完蛋了?”又恨恨地说:“你们真狠啊,我们太死得无辜了!”“不是我们狠,是她狠!你们死了要报仇找她去,别找我们!”小赵干哑着嗓子说。“听说前一久她还处死了几个自己人?”我问。“她不会管什么自己人别人的,只要谁敢——她就——”他边走边说。“难道你们想永远待在这里吗?”我问。“永远?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嘿嘿!”他傻笑着走了。可以看出,这个小赵对黄巫婆已是久有积怨了,但现在他是敢怒不敢言,还有对黄婆娘研制的武器抱有希望——希望能在黄的带领下统治世界。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将这些试探所获得的信息告诉了大伙。老金说等他送饭时再试试他。我说能不能说动小赵反叛黄,大家合力将这个可怕的毁灭人性的武器销毁?要不就是我们逃出去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冷酷无情的僵尸。多数囚徒都认为这个有难度,能逃出去活命就不容易了,想将这个武器销毁,等于要将黑巫婆消灭,敌我力量悬殊大,基本不可能。叫我不要想着什么全人类这些高大的理想了,还是想想怎样逃出去才是事。我的朋友赞成我的想法,他认为毁灭这个武器非常必要,但并不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消灭后才能进行,可以在暴动时饲机破坏,如果不行,那只有逃出去要紧。
大家正说着,铁门又打开了,小赵端着一大盆馒头进来,身边跟着两个拿着枪的白衣人。我小声对老金和我朋友说,看来说动他们反叛已经不可能了,看小赵的样子已经慑服于黄了。我朋友说,等下见机行事。老金说先退到里面点好下手。于是大伙都跟我们往后退。小赵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好好吃吧,这是最后一顿了,明天准备进炉子吧!”他发现我们都退到深处,后面两个白衣人吼道:“都缩到后面干什么?上来吃饭啊!”老金说:“麻烦你们送进来一点,我们想在里面吃,这里干净些!”“找死啊!敢折腾老子?”一个白衣人火了。小赵扭头对他们说:“算了,他们也是最后一顿了。”就端了进来,两个白衣人紧跟着。老金给几个囚徒使了个眼色,几个囚徒就向两旁散开,慢慢围在小赵三人后面。我瘸着腿去接小赵端着的食物,我朋友和老金分别尾随着,在我接过食物的刹那,他们二人和包抄在两个白衣人后面的囚徒果断夹击,一把拽过枪杆,卡住其扳机,击晕敌人,小赵想惊叫的时候,已被后面的一个囚犯打晕了。我们连忙将这三个家伙抬到后面,让大伙上前遮掩着,我和我朋友将他们的衣服剥下,由于老金不够穿,我腿瘸受伤会露出破绽,我朋友只能带着两个囚犯换上。我对我朋友说:“你们混出去一定要小心!”我朋友说:“瞧好吧,明天早上大家干活的时候见机行事!我们得快出去,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说着,他带着两个囚徒走了出去,铁门哗啦一声又关上了。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我们升起了希望。老金动手就要砸死这三个僵尸人,我说小赵留下,先绑起来,塞住嘴,或许出去的时候有用,再说我看他良心未泯!于是砸死了两个随从,将他们藏在深洞的石堆里。我很担心我的朋友会被他们发现,老金说我朋友和小赵个子差不多,再说都套着白斗篷,应该没事的。老金和我取过缴获的枪,说明天藏在运煤的麻布袋里到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时候,小赵醒了过来。他在地上挣扎,被几名囚徒牢牢压着。我走过来说:“你快点告诉我怎样才能毁灭了那个该死的武器,不要让它祸害人间?!”老金举着石头。小赵连忙点头。我让囚徒拿去塞在他嘴里的麻布,他说:“销毁装置在黄的手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老金就要砸下去,小赵吓得带哭腔似说:“真的在她手里,连她情夫都不知道!饶了我吧,我愿意跟你们走!”显然他没有撒谎,我失望极了。老金拍拍我肩膀说:“算了老弟!明天能销毁就销毁,不能的话还是逃命要紧!外面的事,到外面再说吧!”我们开始计划明天如何暴动。
几个小时后,铁闸打开了,许多拿着枪的白衣人进来提我们出去,他们押着我们挨个走出去。我和老金将枪藏在麻布袋里,走在队伍的前面,赵也打扮成我们的模样,排在老金后面。我四处搜寻我朋友三人,发现都是穿着白衣斗篷,难于辨别。我们被押到那个圆柱机器前,见四周,包括螺旋楼梯上都站着百十号拿枪的白衣者。黄从机器的控制台上走了下来,他后面跟着四名卫兵。一名卫兵的眼光异样,我发觉是我的朋友。好家伙!他竟混在黄的贴身护卫里了,心里总算有几分踏实。说真的,面对这些许多乌黑的枪管,黄阴冷可怕的眼神,随之就要发生的血战,我带瘸的腿还有点发颤,只能极力镇定着。我看了一眼老金,失意准备暴动,将藏在布袋下的枪拽紧。
黄走到我前面,恶狠狠地说:“你们这帮废品马上就进炉子当燃料了!我研究多年的武器就要成功了!你们的基因及宿世记忆数据我已收录在我的心灵空间里了,我们出去后会将你们按所留资料克隆,到时候你们就——”话还没说完,这个该死的赵忽然大喊起来:“他们要逃跑!抓住——”情况加急,我端出枪的同时,我的朋友也冲了上来,用枪管抵住了黄的后脑袋,同时赵已被老金一枪托打歪脑袋倒在地上。
“都他妈别动!”我也对准黄,和我的朋友一前一后挟持着怒吼道。老金端着枪对着站在黄身后三个无所适从的护卫。
面对突变,黄始料不及忙挥手叫她的部下别动,众白衣人傻了眼,螺旋楼梯上两个白衣人忽然扯下斗篷,端枪指着其他白衣人叫放下枪,原来这两个囚徒混在哪里!
“叫他们放下枪!”我喝令黄。黄只好让那些白衣人放下枪,囚徒们一涌而上,抢过武器指着他们,黄说:“不要这样,有话好商量!”“快点打开通道放我们出去,还有将你研制的这个该死的发射机器销毁!不然——”我将枪管抵住了她的下巴。
黄举起右手,她手中拿着一个按钮装置,恨恨地说:“要我停止发射程序休想!这个装置还能让这座山一起毁灭!别逼我,否则大家同归于尽!”她大拇指按着一个蓝键。这是一个歇斯里底的疯子!“打开通道,放他们走!”她尖厉地叫道。
螺旋楼梯口处的通道轰隆打开了,老金对我叫道:“别逼这个巫婆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还是逃命要紧!”“别管这个发射器了!”我朋友也说。
我知道黄没有撒谎,王牌还是在她手中!先出去再说吧!什么拯救世界,什么热血沸腾的理想,还不如活生生地走出这座地狱来的感觉好!我心里一阵悲哀,只得和朋友押着黄,走上螺旋楼梯,老金带着二十名囚徒断后,其余地涌在前面开路。那些没了武器的和我们来不及缴械的白衣人慢慢尾随在后面。
我们进了通道,黄忽然按了一下装置,那些灯一下全熄了,就在这空档黄像条鱼似的滑脱我们,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这个死婆娘跑了!”我惊叫道。大家一阵慌乱,我们中的几个人忽然惨叫起来,站在外围的人不禁开枪射击,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通道墙壁上似乎爬着什么。啊——又是几个人惨叫起来。“怎么回事?”我忙问。我朋友说:“不知道啊,大家快向前冲!冲出这个通道就有救了!”慌乱中,我由于腿部受伤,差点被人推到,我朋友搀扶着。我叫大伙不要慌,快向前跑,注意两边墙上的东西。墙两边爬行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我们在黑暗里难于打中这些烂东西,在逃跑的过程中,我们的人倒下得越来越多。我的手臂和我朋友的背部都被看不见利爪抓出几道血槽,我们互相拉扯着夹在人群中狂奔。“你们在哪?”后面传来老金的叫声。啊——老金似乎跌倒了。我端起枪大叫:“老金卧倒!”就向两旁扫射,在火舌的光中,我看见老金连爬带滚地赶来,他身后墙壁上爬满了克隆怪人,这些邪恶的东西面目狰狞,浑身长着短白毛,手爪奇长,近于妖怪!我和我朋友开枪猛射,几个怪人被击落在地。其它的哇哇怪叫,被密集的子弹暂时压制住了。“哦,天啊!谢谢!”老金脸上流着血,失魂落魄地赶到前来,我们边走边射击。“跟着你的人呢?”我朋友问。“好像都死了,都被这些该死的妖怪撕碎了!”我们发现,现在跟着我们的囚徒只有五、六个了。
我们拼命狂奔逃命,我觉得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唉!都跑二十多分钟了怎么还不见出口!正在此时,前面射来两道绿惨惨的光!哦,是那个巫婆的两只眼睛!她像只蝙蝠似倒挂在顶壁上,咯咯地朝我们笑,一脸煞白,活像个女鬼!我们一起开火,这巫婆煽着翅膀嗖嗖嗖地飞来纵去,竟然闪过了我们的子弹!她哇的一声就扑了上来,一翅膀将我的朋友打倒在地,并用爪抓伤了金某和几个伙伴。我被她冲来的风推倒的同时,一梭子打中她的左肩,她怪叫一声飞远。我忙扶起我的朋友,老金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拼命向前跑。后面哗啦啦传来激流涌来的声音。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冲到了通道口。
小屋口站着刀疤脸和四个克隆怪人,他端着枪瞄着我们,那个该死的老妇人带着多只煽着翅膀的克隆怪物又追来了!“还想逃跑吗?谁逃谁就提前死!”刀疤脸沙哑地鬼叫道。我们已经没子弹了,只得举手站住,等着重上砧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飞人冲了出来将刀疤脸重重扑倒。“快跟我来!”是那个先前上山见到的那个神秘小孩!他在前面引着路,他的脚一直飘离地面,十分轻盈,我们鼓足力气奋力狂冲。四个克隆怪人吼叫着冲了上来,我们和他们撞在一起扭打起来。老金一拳就将一个怪人打在墙壁上,扶着我望外冲,我朋友带着两个伙子也尾随在后面。
天色微亮,正值黎明时分,雾气四漫,山野的风吹在身上终于唤醒了一点活着的感觉。小孩引着我们下山,前面飞着一盏蓝色的照雾灯。我们高一脚低一脚地只管跟着那个小孩,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谁?谢谢你救了我们!”“我是一个四处飘荡的灵婴,被她收养了,但我发现她四处害人还要毁灭人类,所以我离开了她,不再为她做事,飘荡在外面帮助那些迷路的人们。你们上山时我就发现了你们,想引你们离开但你们不知道。”我们连连感谢,连滑带滚地跟着。
唰!唰!两根鞭子抽到了我和老金的背上,我们扑倒下去。我的朋友连忙来扶我们,砰——一声枪响,我朋友的右臂挂了彩。
哦,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实在不会相信!——那个该死的老巫婆、刀疤脸和两个彪壮的怪物竟然站在一具五米多长的会飞行的大黑匣子上!许多树枝被挂断,怪鸟、土狼四处惊飞。
“这是什么?!”大家惊叫。“这是她研制的飞棺,白天能隐形飞进城市搞破坏,劫掠人类!”
我们话音刚落,两个跟着我逃出来的可怜的伙计被黑巫婆用魔鞭卷住了身子提在半空中,被她甩得老高,重重扔下来砸进一片林子里。唰唰唰从黑匣子一侧张开一个三个孔,飞出三只巨大魔爪,将我、朋友、老金牢牢抓住提进来匣子里。匣子边沿到处是闪光灯和光缆,我们待在一个流动着水纹的清凉的空间里,看外面的一切都呈蓝色!我们那里还能动弹,被刀疤脸和两个妖怪压制着。
“放了他们!”灵婴飞了过来用小手拖住要飞回山顶的黑棺。黄巫婆大怒,一鞭子抽去,将小孩打开,调头就想飞回去,灵婴呼啦一声又飞到黑棺前面两手暴长,死死地抵住黑棺。黑巫婆扬起鞭子击去,灵婴只得后退数丈,又哗啦一下扑来和黄巫婆打成一团。我朋友眼疾手快一脚踢飞刀疤脸手中的猎枪,老金也拌翻一个怪人与之激烈地打起来。我也想反抗,但我已经气力不济,被一个怪人捏着脖子,呼吸困难,活着太辛苦了。我的朋友连被刀疤脸打了几拳,跌倒一旁。老金已将一个怪物扭断了脖子扔下黑匣子去了,他挡在我朋友前面,又和刀疤脸对打起来,激烈的打斗将黑棺弄得左右摇晃,东飘西浮。
飞棺已远远飘出了魔山!我憋足一口气,狠咬那个掐住我脖子的怪物的烂爪,它疼得松了一下,我乘机伸两脚将它狠蹬下黑匣子。我的右脚一阵剧痛,好似断了。刀疤脸已将老金打倒,正要提脚上前去踹,我怒火冲天,扑过去就抱住刀疤脸的脚死死不放,他两眼血红,无法甩脱,咆哮着挥拳打我,我靠在他腿上,狠命咬这个魔王!我的背上被他擂鼓似的暴打,我感觉内脏都散了,但就是死死抱住他的腿!老金大叫一声乘机扑了上来一拳将他打得靠在棺边沿上,我朋友也扑过来一把抱住刀疤脸的另一条还在乱踢我的脚,老金转过手用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这个杀人魔王才暂时被控制住。刀疤脸嘟哝着大叫:“死婆娘!快来!”和灵婴恶战的黑巫婆见她情夫被我们勒得死死的,忙一鞭子打退灵婴,飞身扑来。这时一个猛烈的气流刮了过来,棺木猛偏了一下。老金忽然大叫一声:“松手,我要将这个杂种甩出去!”我们连忙松手,刀疤脸不及挣扎就被老金猛力甩出黑匣子,这个魔王就像一块破布似的飘坠下去。老金还没站稳,被暴怒的黑巫婆一鞭子绞在脖子上,也给甩了出去,我和我朋友心痛惨叫!
黑巫婆站在飞棺的方向舵前,拿着鞭子血红了双眼:“你们想逃吗?不要你们做燃料,我照样可以毁灭这个世界!现在你们杀了我情夫,我要叫你们的灵魂永远关在我的熔炉里!”说着,她仰天厉声惨叫,气流急剧碰撞,我们忙回头看去——天!那巨大的魔山就像一个秃头的妖怪脑袋飞跟在后面!它的下面飘着很多血红的管道,活像一个巨人的无数肠子!它周身的树木纷纷着了火,拖着浓烟,那个山顶的通道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可怕的巨口,巨口里红光闪烁,我们看得魂飞魄散。
海风呼啸,我们脚下是一片茫茫的墨黑的大海。那可怕的巨浪愤怒翻滚,一个个无底的漩涡张着巨口等我们这些可口的点心!一团团乌云、怪鸟掠过,天际处有一只血红的魔眼在昏云中时隐时现,它似乎告诉我,人类的末日已不远!
魔山慢慢靠近黑匣子,那闪烁着红光的巨口发出一阵不可抗拒的引力,我和我的朋友感觉灵魂和肉体都要被它吸进去了。
我们与灵婴仍和黑巫婆苦战着,她晃一晃生出两个脑袋,咔嚓一下就将灵婴的头咬了下来,那个勇敢的无头的孩子也坠落了下去。我的朋友一脚踢飞巫婆的手中的鞭子,他也被一翅膀打翻再难爬起。我自知一死难免,就冲上去扑倒了黑巫婆,掐着她的脖子按到黑匣子边外,想和她掉下去同归于尽。正在这时,高空射下一道霹雳,如一把巨剑瞬间将黑棺劈碎!
我们惨叫着坠向那可怕的黑暗大海??????
我睁开眼,发现我和我的朋友像两条死鱼似的躺在急救车里。浑身骨折的疼痛冲击着全身,嘴上罩着氧气罩,大脑一片混乱。身边的一个医生告诉我们,我们被一艘渡轮打捞起来。我想问那个老金呢?那个灵婴呢?那个该死的黑巫婆呢?但我已经说不了话。
出院后,我们带着警方和相关科研界的专家们,出动了直升机,去找那座魔山,可是再也找不到了。所有精彩纪实的新闻采访最后变成两个疯子的荒唐呓语。我问我的朋友在魔山经历心灵空间时有哪些见闻,他压根不说,宁愿烂在肚子里。后来,我们再也不敢酒后爬山了。
很多年过去了,那场地狱之旅有时还会在我的梦中重播。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庸、无聊的生活已将我搞得越来越麻木。理想、青春、愤世嫉俗、热血在我身上一件件丢失。
今天下班时雨很大,我撑着伞走上人行钢架桥,迎面走来一个黑衣者,我走出几步心就猛烈跳动,似乎感到一种久违的邪恶力量,忙转身看去——一张枯干的脸,转眼就下了天桥。这时,天空忽然眨了一下,一道闪电击在天桥旁一座大厦的避雷针上,蓝火四溅,它让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无比凌厉的霹雳。
我茫然看着暴雨中的灰蒙蒙的街道和车流——那枚可怕的能毁灭人性的重子弹现在是不是正向我们射来,或者早就落在这个日渐疯狂、冷漠的世界上?
2010-10-16写 2012-1-13整理4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