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人生

303257526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8-20 09:35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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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朴实,不疾不徐,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读到中间,的确有一种心惊,直到看完才恍然大悟,很多往事都只是一场梦,向前走,就有更美好的阳光。问好作者!

这个城市的冬天快要告别了,枯干的树枝上开始有了生机。只是日头还早,亮了一夜的路灯未肯暂歇,这个清晨看起来还是昨夜的样子。路上行人很少,只有两旁停着的各色车子,像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摆放整齐。三三想如果这些都是尸体,那这个城市该是一个巨大的太平间,这天气也就是制冷机释放的寒气,所有的活生生也便是所有的死罢了。三三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打动,在不甚明朗的小巷里瑟瑟发抖起来。

一阵风陡然的从身后袭来,直往脖颈里钻。三三紧了紧身上的寒衣,掖实了围脖,快快的走向23路的站牌。拐出巷口,空荡荡的街上,三三的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极有默契的贴在她的身前身后。泥灰质的地面上像镜子一样印出另外一个三三,没有面孔,只有轮廓。高跟鞋踩着地面上这个怪物前行,更像是在玩一场追逐的游戏。空荡荡的街上,高跟鞋的声音显得空洞。机械的一声接着一声,飘不起来也沉不下去,听上去仿似一串极有节奏的巴掌,啪啪的抽在地上。一个人潮汹涌的城市最奇妙的就是这样沉静的时刻,默默地不言语,沉沉的死去了一样。可是再过上一两个钟头,这个城市就会变得生机勃勃,每一条血管都鼓胀得满满的,每一块肌理都丰满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生死的交界在这一两个小时里变得模糊不清,沉默与喧嚣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轮换得天衣无缝。三三是不怕的,即便是单身女子游走在这样的境地里,或者说她从没有想过这样的天色里会突然的显现出危机。这是清晨,是诞生新一天希望的时段,每一处都是簇新的,而簇新总意味着纯洁与美好。

三三站在23路的站牌下,一如既往。她不需要去看站牌,不需要寻找目的地。它们是固定且熟悉的,三三知道她将在这一站上车,颠簸上半个小时,下车,走上几分钟赶早餐的路,再一尘不染的走进办公室。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三三极其羡慕上班族们的日子。对比他们,每天与被窝挣扎撕扯的度过简直混沌不堪。现在她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只是又时常怀念起那些混沌得记忆模糊的时光。她提前进入白领的更年期,永无止尽的抱怨工作太多,时间太少。忙碌漂移,这就是自己余下的人生。三三有一肚子的苦水,但薪金比所有苦水加起来的总和都更有影响力。一日三餐,三三想,人到底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三三远远就看见23路摇晃着过来,像是已经不堪重负的蹒跚。两只长长的眼睛穿过迷蒙的晨雾,行进里不停地一瘸一拐,年迈的样子便愈发的深刻起来。23路总归是摇晃到了跟前,扯着重重的汽刹停下来,听上去像一声沉重的叹息。车门缓缓的开启,三三蹬着梯坎上去,懒懒的拿起包在感应器上一搁,“滴”,生活成本已然交托出去五毛。三三喜欢早上这个时候的23路,车厢不是咸鱼罐,位置有的是,大可不必为了歇息片刻而打仗一般的斗智斗勇。司机轰了一脚油门,车子又开始震颤着前行,三三一个趔趄冲到了车厢后头。心里的一惊和仪态的慌乱让三三委实有些生气,边捡个位置坐下嘴里边嘟囔着司机的莽撞。所幸这个点的车厢里人不太多,何况起得早人人都是一副睁不开眼的困顿状,谁都不会注意自己这个有失体统的趔趄。三三自我安慰,心情依然不坏。还在亮着的路灯划过车窗吸引了三三的注意。她把包横在膝盖上,人躺在椅背上呆呆的投看起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景致。如果是从后面看,三三的脑袋像提线的木偶一样耷拉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随着车厢的震动小幅度的起伏跌宕,很有几分诡异。作为奔三的女子,三三享受着生活里所有的琐碎细节,包括这一刻茫茫然的发呆。

一切都是从路灯刹那间熄灭开始的。其实,这本不是一件多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因为每一个清晨即将崭露头角的时候,三三都会在车上见证这样的幻灭。说实话,有时候三三还很有些庆幸自己能看见这样的变化,仿佛心底从此就多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路灯成了自己最好的情人,相会又悄无声息的相别。路灯熄灭的一瞬间,三三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玻璃窗上便多出了一圈朦胧的水雾:又一次约定的告别。三三有那么几秒看不见窗外,蒙蒙亮的只有高高低低的轮廓。车子好似在减速带上碾过,狠狠的震动了一下,椅背把三三的头咯的生疼。三三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痛处的时候,23路正停靠在下一个站牌。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上了车,坐在了车厢前排。三三本不是个多事的人,大多数在23路上度过的时光是散焦的。记住在这辆车上相遇的某一张面孔对三三而言实在是多余的事情,比发呆更无聊。然而,当她从痛楚中缓过来,前面的这一对男女跳进了她的眼睛。女孩披肩的短发,红围脖,与男孩并肩端坐在里头。男孩反倒头发偏长,戴了帽子,穿着深蓝色马甲,时不时的逗乐着女孩,一只穿着皮鞋的脚伸直在过道里。两人甜蜜的底语在轰响的车厢里听得隐隐约约,倒是这两人的一身装扮让三三觉得似曾相识。三三极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一丝一毫的证据,这样的装束是否与自己有过交集,或许是某对相识的朋友,或者是一次不同寻常的邂逅。然而,这是徒劳的,当灵神飞升进头脑,记忆的碎片便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天穹。他们杂乱星布,无从探问。

23路唰的一声便从三三曾经的大学校园门前驶过,迅疾得犹如三三在期间度过的四年。毕业之后很是有些日子没有回到这里,每次都是过客一般的在车上望一眼。校园还是这样,没有了三三,那些朝气勃发的男男女女接踵而至,霸占了这所校园。时光撼动着这里的树木、建筑,却奈何不了更为短暂的青春。这里还是青春洋溢,而且永不会退去。三三算不得大龄,却已经开始哀叹自己的衰老,若是青春暂住多好,譬如此刻身前的这一对男女。可以有轻巧的身心,可以穿梭于这个城市而不知疲惫,可以有无数的幻想、未来和希望。

这对男女起身,似乎是要下车了。三三不在意如此匆忙的交错,这个城市每一天都在发生这样的故事:也许你从未曾了解一个路人落在你身上的眼光,而他也会忘记,在擦肩而过的一瞬之间。但是三三还是想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样子,尽管自己也明白说不定过了今天便再想不起这样一对面孔。说好奇也罢,说无聊也罢,总之三三是想看那么一眼,像被负心的女子总要在绝望前问一句为什么。三三大大方方的望过去,却毫无准备的吃了一惊。那个女孩的容貌像是镜子里的自己,只不过多了几分稚气,少了些许疲累。三三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极力地晃了晃脑袋,使劲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没错,这个女孩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车门前,挽着男朋友的胳膊,浅浅的向着他笑。女孩像是发现了三三的目光,微微的瞥了瞥三三,却并不在意,仿佛是看一个毫无异样的路人。三三有些尴尬,慌乱的收回了直勾勾的眼神,心底却愈发的感觉不可思议。车子没有在不可思议里行驶太久,在一个站牌下放下了他们。男孩作弄地摘下自己的男士帽子斜斜扣在女孩的头上,两人嬉笑的溶进身后的清晨里。而只那一刹,三三看清了他的脸——是他。三三永不会忘记这张脸。它曾经是怎样的打动了三三,又是怎样上演了冷漠决绝的表情。它是当日的一团烈火,也是而后的一盆冰水;是让自己甘之如饴的陷阱,又是日夜鞭策的酷刑,而他们都施加在了三三的心头。

上林和三三的爱情算不得佳话,只是千百对分飞的劳燕之一,能见证的也只是毕业分手的魔咒。当年,上林阳光青春,虽然不是健硕的体育男,但绝对不会羸弱得像个久居书房的呆子,普通的样子倒也有几分书卷气。时常在文艺刊物上拽文,颇为眼镜妹一类的女孩所追捧。三三是学校啦啦操队的一姐,漂亮自不必说,却难得的沉静。看过她啦啦操的人不会把她与生活中的三三合二为一,场上的热情和平日的娴静是那样的不吻合。然而,两者又都神奇的附着在了三三身上。三三曾经逼问上林:“你看上了我哪一点,不能说漂亮,敷衍且肤浅。”上林咧嘴一笑,“听过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吗?你就是!我喜欢你的动静皆宜。”三三喜欢这样文艺范的回答,浪漫也真切。两个人在同一个班级,爱情开始得像所有大学的恋情一般,该有的情节都有。无外乎借学习之名在图书馆相遇,借饭点的时机在锅碗瓢盆里萌发,借着并不擅长的体育活动滋长,借着反反复复的周末升华,最后拼着男孩的一点勇气击败女孩的些许羞怯。于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这个校园多了一对痴男怨女。初恋,于双方都是,爱起来便像是这个城市冬日的狂风一样无理而不知疲倦。在寒风瑟瑟里相约散步,在烈日炎炎的时节一起郊游,揣着手机两个人便敢远走天涯,凭着彼此的一句话就不计成本的你侬我侬;但凡平时以为失心疯的事情,两个人腻在一起便能干成。说到底,还是年轻,愿意也敢于去相信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语。

电视剧桥段的所有情节,两个人都照搬来了一遍,说一些难于兑现的傻话,描绘着相守到老的每一个细节。某些清晨醒来的时候,三三会躲在被窝里幻想傻笑,或者在小委屈涌上心头的时候默默不语的啜泣;但她明白自己依然爱他,并且日甚一日。然而,经过了蜜月般的一个学期,爱情汹涌开始变得碧波荡漾,明显的表现就是上林的电话和短信并不如之前的频繁,表达也开始简练了许多。这样的变化,三三起初是有些不适应的。但在向恋爱的先驱们广泛地咨询后,三三开始渐渐说服自己:爱是包容、理解和自由。朋友在qq上说,男人的热情就是一种放射性元素,一旦袒露,便无可抑制的衰减。三三虽然不尽然同意这样的说法,却也慢慢理解一些恋爱的规则。三三尝试着安排没有上林的那些时间,看看书,和闺蜜逛逛街,或者带着低年级的小同学练练啦啦操……三三心里是安稳的,因为她知道总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没有理由的开心。上林就像是空气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在那里,不需要条件、理由,却至关重要。所以当上林有一天冷冰冰的说出分手的时候,三三在空白过后头脑里联想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曾经在电视上看见的窒息模样——双手紧紧的扼住咽喉,眼睛充满血丝的鼓胀,脸色先红、而紫、再黑、苍白。后面的话三三一句也没有听到,只是四种颜色反复的在眼前飘荡。现在,三三始终回忆不起来自己那天的表情。仿似哭了,眼泪溃堤似得淌出来;又仿似没有,倔强的扭头便走。而上林自此便杳无音讯。听同学说像是回了老家,娶了当地一位局长的千金,混迹在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圈子里头。三三气愤的时候,曾想过无数的办法去拆散这对才势结合的鸳鸯。比如假意地写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比如直接杀上门去质问当初的背叛……总之,便叫他不得安宁就好。然而,不过想想,三三自以为不该这样没格调的作为,更觉得爱已去何必又耿耿于怀。对于上林,三三想自己是哀莫大于心死了。

世间很多事便是重演死灰而复燃的蹩脚剧情。历经了一段不短时间的遗忘和修复,三三原本给自己的初恋画下来悲壮的句号,却不经意间又被讽刺得体无完肤。上林,这堆死灰原来还在散发着余温,还能轻易的灼烫自己。三三当然明白自己已然不再爱着那个远远离去的男人,但这样的相遇毕竟还足以挑动她敏感的神经。他怎么还是那样年轻?时间在他面前好像软弱无力。他不是应该和局长千金在一起吗,按说不该是这样年轻的女子的?他怎么又回到这个城市来,怎么又出现在我面前,无意还是刻意?理不清的问题一股脑儿扑向三三,可是答案早已被甩在了车后。觉察到永不可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三三反倒释然了。现在自己不是生活的好好地嘛,上林早已不是自己的菜,何必在意他的咸淡呢。他回来又如何,哪怕跪求自己原谅又如何,他早已不那么重要。三三突然明白这应该是上天给初恋的最后一剂良方。如果说那些情愫曾经还死而未僵,那么这次无言的邂逅就更彻底的让三三明白,上林和着那些故事都枯萎了,缩了水,蒙了灰。

三三很惬意的给自己找到了一份洒脱。回忆固然温暖,但忘记有时候也是难得的享受。这个早晨注定不一样,三三想,谁能在宁静的晨曦里如此应景的作别过去重新启程呢。万物皆是因果,冥冥中也都有预示。三三本不信这些宗教的说辞。可是这个清晨实在太有些象征的意味。新旧交替,向前也许会是自己的另一段人生。三三沉浸在自己的哲学里。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三三扭头往回看,一个挺上年纪的老人含笑的看着她说,“姑娘你看见自己一点也不奇怪吗?”

三三惊恐的问到,“什么看见自己,哪有的事!”

老人依旧不紧不慢的语调,有点干涩的吐出几句话,“刚才下去的那个女孩不就是你吗,那个……男的应该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吧!”

三三感到身上出奇的冷,手心却莫名的一把汗。眼前这个鹤发鸡皮的老人看起来诡异凶险,那浅浅的笑意浮在脸上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意味。三三端直的坐了起来,大拇指的指甲不自觉深深地掐进手掌的肉里,上下牙床咯吱作响。三三心里分明害怕,却又极期待着老人会在下一秒画皮一般撕开自己的皮囊,显露出鬼怪的本性。以往看恐怖片欲拒还迎的心态以及其中那些惊悚情节瞬间泛滥起来,僵尸、恶灵、神怪……一向被同事鄙夷为缺乏想象力的三三此刻实在活跃。三三紧张的打量着,想在他平静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隐藏的异象。然而,他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后边闭目养神,十指相扣,搭在腿上,悠闲的就像在家含饴弄孙。车厢里就这样安静下来,三三却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暗自的窥视自己。三三忍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沉默,更忍受不了这种满腹疑虑的揣度。她拍着车窗大声地喊,“下车,我要下车,放我下去。”可是司机没听见一样,23路没有靠边停车的意思。倒是车厢里的其他人好奇似的望了过来,却并不多说一句话。三三腾的站起来,想强行下车。后面的老人爽朗的笑了,“年轻人别担心,你看见的不过是过去的自己,在这辆车上的每一个都和你一样。”三三一听像泄了劲道的蛇一样软塌塌的坐回了椅子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三三以为自己碰上了一个精神病,可看见上林和那个女孩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不由质疑。看见自己,这该是多么无稽的一件事情。如果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告诉你,我就是过去的你。这难道还不算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三三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是真实,再回头看,老人又恢复了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情。难道我死了,就像鬼怪故事里说的那样,回魂到了以前。三三被自己突然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可早上不是上的23路公交吗,怎么死了呢?三三努力的回想自己在尘世的最后一刻,但一切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三三根本就想不起是哪一刻开始自己便由生而死,步入了死亡的境地。三三一把抓住老人的手,颤抖的问道,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你告诉我,快告诉我……老人却睡着了一般,紧闭双眼,沉默不语。三三感到冰冷从他的手上传来。死了,是的,这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一丝一毫的热度都感受不到。可他分明言说凿凿,就在刚才,就在这一切被发现的前一秒。三三不知道是该惊恐,还是悲戚;是该怅惘生,还是眺望死。但有一点没有被忘记,是三三从心里到喉间迸发出的一声尖锐无比的嘶喊。啊……所有的情绪,惊怕、恐惧、悲伤、彷徨……这一刻都凭着这声呼喊喷薄而出。然后,三三真的死了,不再说一句话,只坐着,眼眶边上的一颗眼泪摇摇欲坠。这一车的死人要去哪里,却已不重要了!

不再期待下车,三三在这里反倒感觉自在些。一窗之隔的尘世不再属于自己,那是生的领土。死原来是不知不觉的一件事,毫无疼痛,毫不察觉。从生到死仿佛是一条绵延的河流,上游是生,下游是死,而上下游又怎会有一条明明白白的界线?三三想起自己曾经妄念生死的区别——生不可待,死则已矣——自以为得道,不想原也肤浅的很。三三噙住眼泪,回头定定的看着老人,在他安详的静默里觉得无比的安稳:现在他们是一样的了。三三再不惧怕死地,拭干了泪水,只是念及父母不觉又心头阵阵酸楚。他们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肝肠会节节寸断,鬓发会一夜斑白……三三不敢再想下去,死生之间竟无情如此。死的苦楚,原只是付与生者承受的。不知道为什么,三三还能想起上林。这个负心的男子占据了自己尘世里仅有的一段爱情。虽也曾有着幸福的开始,却不幸沾满了苦涩的后缀。与其说无由来的想起他,不如说是想起了自己缓慢的成长。之前的琐事一件一件窜出来:欣喜的、悲伤的、可笑滑稽的或者无聊透顶的,许多日间根本不会想起的事情这会儿都来了。回忆本身就是感动的,三三被自己的故事打动了,沉浸其间。生,即便平凡如我,也是幸福的,三三这样想。一路来平平常常,无论是哭还是笑,都是平凡人的苦乐。而濒临死地的时候,回忆往事,苦也罢,乐也罢,一切都和蔼可亲起来。这样的死仿佛就是一层滤布,把生的苦楚统统截留下来,透过来的只有每一个心动不已的瞬间。三三想,有生之时,爱过人,也被人爱过;便临死地,牵挂着,也被人牵挂,生命这般独一无二,美莫过如此吧……

“姑娘,嘿,姑娘,醒醒,醒醒……到终点站了。”三三揉了揉眼,一个穿蓝制服的公交司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你这姑娘心可真大,大早上还能睡着,赶紧下车吧,我还得往返呢……”三三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被人撵下了车,23路摇摇晃晃的往回走了。原来只是一个回笼觉的梦,三三松了口气。抬手腕,看了看表,毫无疑问的迟到了。坐过了站,三三不甘心的对着过来的出租招了招手。扣工资,还得搭上出租车费,三三埋头算起了今天的额外成本。哎,人生果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