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的头骨
作者胸藏万道沟壑,方有笔下千钧雷霆。《岳父的头骨》构架平稳,语言精炼流丽富有张力,悬念设置得宜,技巧运用了然无痕,拿捏准确,人物塑造个性鲜明血肉丰满,故事情节推进可圈可点,内蕴幽深,环境的点染也很见功力,尤其字里行间隐隐有人性的描摹,小斌运笔娴熟,欣赏,推荐并加精。
我是一名大学生,毕业于本市的重点大学。毕业的专业是计算机,一个看起来比较高科技的专业。工作经验3年,3年后我和女朋友马小玲结为夫妻,转行进入了她家的行当——牛肉行当。
马小玲的父亲在牛行是个专家。早年丧妻,与女儿相依为命,算不上富裕,却也能小康。
大学生卖牛肉,而且还是一个重点大学学计算机的学生。原本我的专业就和这个行业沾不上边,但是获取到的收入比计算机行业要来得客观。早上贪黑起床,4点到牛场杀牛,割了肉就往各个地方送货,一直送到早上9点就收工。而马小玲就看着市场那边的牛肉摊儿,一天卖个几十斤,卖到晚上七点半收工。
岳父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做生意终究赚不了几个钱。半斤牛肉原本可以打点水卖成一斤的价钱,市场上都这样卖,可是岳父——马志,却偏偏不打水,他说,人家打水是人家的事情,我们卖着我们自己的牛肉,新鲜又好吃,让人家买了才放心。每次轮他在摊儿上卖牛肉,看他招呼客人的劲儿,似是恨不得将牛肉白送似的。人家和他讲价,他没争一口就答应卖了。
岳父一人从卖牛起家,打拼8年在县城买了套房子。但是牛肉这行当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黑白颠倒,很累。他早上4点叫我起床,开了摩托就往离市区很远的熬药村里走。牛场设在村里的一个水塘边,四十分钟的车程每天风雨无阻。除了过年那些日子没人要牛肉外,基本上我们全年都在忙。
今天又是雨天。4点出门,我们披了件雨衣就上路。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光滑的地面倒映出那些路灯的光亮。今天的雨特别大,从昨天晚上下到现在,足足五个小时没有停,哗啦哗啦地,连城区的排水系统都拿它们没办法。
一路过去水花四溅,岳父开得很小心。开到离家门有十米远的地方时,他忽然停下了车。
“小张你先回去吧。今天雨大,两个人开摩托不方便。我怕有安全问题。”他说。
“没事,您慢着点开就行。”我说。
“不行啊,时间很赶,客户等着急。今天我一个人搞定就行了。你回去帮小玲到市场卖牛肉。”
我犹豫了一下,“爸,你一个人可以搞定吗?”
“没事,以前没你在的时候不也一样嘛,杀头牛,小事。”他给了一个微笑,那种微笑天真无邪,仿佛童年时候的微笑。他眼里从来没有自己,他总想着别人。
我觉得我拗不过他,就下了车,“好吧,那你小心。”
岳父答了一声,开着摩托飞奔在雨帘里。
天刚刚亮的时候,雨就停了。那是早上9点钟,如果算迟点,岳父应该在十点半就回来了。今天市场的人特别多,不知道为什么雨天的来市场的人却很多,我和马小玲忙手忙脚,还收错了一次钱。
她拿出电话拨了爸爸的号码。可是没通。
我也试图拨了过去,却也是无法接通。
整一天都在忙,今天我们卖出的牛肉是昨天的积货,卖了将近50斤却依旧不够卖。我们在等着爸爸的货送来。却迟迟没看到人影。
下午3点多,再次拨他的号码时,依旧无法接通。
最后我们只好收摊了。
回到家,马小玲自言自语地骂了爸爸一顿。我在里头做饭,听着她那些唠叨无非就是嫌弃爸爸错过了今天的好生意。
我却一直在心里感到不安,爸爸一个人出去,直到吃饭时间也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晚上6点的时候,天空再次下去了大雨。一拨儿接着一拨儿。我们吃着饭菜,马小玲依旧在那里唠叨。我听着她在那里念,耳朵都长茧了。于是我忍不住说她,“你别总是叨,钱是赚不完的。你不担心担心爸爸,他现在都没回家呢!”
马小玲听到我这么说,停下嘴巴愣在那里。她掏出手机打过去。
房间里空空的,电视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雨声被我们的隔音玻璃挡在外头,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和回荡在房子里的那串电话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办?报警吧!”马小玲着急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不行,失踪时间没有达到48小时。”
“那怎么办!万一爸爸碰上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别急,等会儿。等会儿,爸爸就……”
我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听到了敲门声。这个敲门声再熟悉不过了。
“是爸爸!”马小玲奔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他的帽子盖的严实,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张老嘴。
“爸!”马小玲叫道,“你今天去哪里了,电话都不通。”
我走到他面前,“先让爸爸进来再说吧。”
爸爸不说话,从我们两人中间穿了过去。顺便把他的雨衣也脱掉了。
爸爸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就直接走了过去,坐下来静静地吃一句话也不说。我和马小玲面面相觑心里有东西在作怪。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口。
我们走到餐桌旁也开始吃起了饭。
“爸爸,你今天上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你把牛肉带回来?”我说。
爸爸只是微微一笑。他将一口青菜咽下去后开口说了句话,他的话很含糊,我没有听清楚。但是看到他笑得如此正常我也就放心了。这件事就慢慢被我们淡忘了过去。
可是,爸爸的话忽然少了许多。连卖牛肉,也只是笑脸相迎对着顾客找钱,很少说话。即使说话,却依旧含糊不清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晚上我在床上问马小玲,“你听出来爸爸这几天说了什么话吗?我怎么就听不懂他说什么?既不是我们那边的家乡话又不是普通话。”
“我还以为你听懂了呢,平常看你和他干活干得很正常我就没说什么。”
“干活是干活。那是已经长年累月的事情了,当然不用说话就知道爸爸的意思。”
这一夜我怀着疑问睡去了。当然,这一夜我没有睡着。那天爸爸的情况却历历在目让我辗转反侧。爸爸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像他这样的老实人要隐瞒的事情都是一些委屈的事情,他怕我们替他担心。
清晨,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偷偷出了门。开着摩托来到牛场。牛场贩牛的人很少,聊聊几个,有个和我同姓的老板为了抢头生意,每天都会先到这里。我走过去,和他打了招呼。平常我们很少答话。他看到我脸色很吃惊。
“张老板,这么早哇。”我笑着说。
“你也不晚啊。平常见你们都是后面到的,难得今天早。”他摸着他那满脸的胡渣说着。
“昨天休息了一天,呵呵,所以今天来早些。”
“对呢,”他边撑着他那老板浑厚的笑声边说,“怪不得,昨天我只看到你岳父……”
他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转身走过去看那几个伙计在那边拉牛,“诶!你们搞好了没有。”
我追上去拦在他前面,“张老板。昨天我岳父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喂!你们几个麻利点!”
“张老板!我正是为这个事情才早来的,我很担心我岳父,你知道什么的话请和我说说好吗?我们都是生意人,况且岳父大人是老板,我们的生意不能少了他呀。”我说着递了根烟过去。
老张看着我,顿了顿。他将我手中的烟推回来,说,“我不抽烟。”
“张老板,请你告诉我……”
老张环顾了一下四周,把我拉到一边,拉到那靠河的地方,他压着声音说“那天下大雨,你岳父在这里杀牛。很多人劝他躲雨,他说怕客户等久就冒雨干活。忽然一阵大风刮来,他就掉进了水里。”
“我岳父是旱鸭!谁把他救上来的?”
“没人救他。”
“没人救他?他自己会上岸?”
“是……”他将嘴巴凑到我耳朵,“是水鬼把他拖走了。”
“张老板,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是正经和你说事儿。”
“啧——信不信由你了,我们的员工都看到了。那天他掉下去,他们看到一个白色的水印状的东西从水底浮上来,然后把你父亲拖进了那片水竹林里!”
水竹林!
我看着张老板指着的方向,在那漆黑一片的河面上,坐落这一片水竹林。这里的人说,水竹林里住着一个嗜血的妖怪,被太上老君封印在这里,长年吸食屠夫们杀牛溢出的牛血。
我刚要问张老板后来怎么样的时候,他抢先和我说,“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但是我看到你父亲后来又活了回来,怕沾了晦气。虽然这是迷信,但是我们做生意的,不非得信这些嘛。好了,我走了,以后你也别来找我。”说着他就跑回去指挥人家了。
我回头望了望那片水竹林。黑压压一片地在风中摇曳着,天空似乎不作美,忽然狂风大作,河面上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雨滴,看不到水面的波纹。
“下雨了!”一群人大叫着躲进雨棚。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喂——你死哪里去了!爸爸忽然头痛得很严重,快回来。”
“我、我、我就回去!你先打120!”
街道上人很少。我是以平常的2倍速度开车到了医院。
爸爸躺在就诊室的病床上爆头翻来覆去显现出很痛苦的样子。周围的一声围着他,做着相应的检查。
完了我问医生什么情况。
那个主治医师在我面前沉默了一下说,“得等等才知道。”
外面的雨停了。这些日子总是下着雷阵雨,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我走出医院的门口,看着天空随机放出的闪电。它照亮着夜空,也照亮着我的心。早间新闻播送着关于2012世界末日的新闻。这个话题早就成为了不痛不痒的疑问,人们听多了这类新闻早就淡然接受了。
爸爸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马小玲搀扶着他,手里拿着一张药方。
我走过去问,“爸爸怎么了?”
爸爸看了我一眼,只是抛来一个眼神,一个无奈的未知的眼神。他还是不开口说话。
“爸爸。医生怎么说?”
“一声说目前查不出什么原因,一切正常。”马小玲说,“开了点药,迟了再说。”
“爸爸。医生是这样说的吗?”我还是坚持问了爸爸。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张若凡!你搞什么!”马小玲瞪了我一眼。
我不再说话了。
我们领了药回到家。爸爸的头似乎不是很疼了,一切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我拿了工具就要出去卖牛肉。我说,今天没杀牛,您生病的话就在家里休息吧。
爸爸默许地看了看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钱,让我待会找补给人家。
“爸,我想问你件事情。”看着小玲在房里没有出来我趁机问他。
他笑笑。
“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了。平常你很喜欢说话的。”
爸爸眉头皱了下去。
我急忙拿出一张纸和笔,递过去给他。
“张若凡!你搞什么!你当爸爸聋了还是哑了!一天到晚逼他说话!他以前话多现在少说点有错吗?”马小玲走了出来恼怒地夺过我手中的纸和笔。
我却转过身将门重新关上把爸爸扶到桌前。
“小玲!”我叫道,“爸爸有话和我们说,你就别自以为是了!不信你问问他……”
“爸爸……”小玲说着看了看爸爸。爸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将纸和笔递过去给他,“爸爸你不方便说就写下来。现在医院不像以前一样谨慎了,有些病情我们自个儿得有个数。”
爸爸点了点头。
“爸爸,还记得那天自己出去杀牛吗?我问过那个张老板,他们说你被鬼拉进了水竹林里是吗?”
爸爸听我这么一问,手中的笔在白纸上像是刻字一样呗用力划了几道痕迹。白纸上显现出她不是很熟悉的字迹,“是,我那天被卷进去了。但是卷进去以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出来了。”
“你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吗?还是你……不愿意说出口。”
爸爸又写下了几个字,“我真的不知道,眼前一黑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说话却每一个人听得懂。”
小玲看着我和爸爸似乎在那里胡扯她插不上嘴,一把拉住我说,“你哥死鬼尽问些什么问题!我们生活得好好的,你想那么多干什么?给自己添麻烦!走了!卖牛肉去!”
她把我拉了出去,留下看上去疲惫的父亲。
事情也许真的就不应该去追究什么。我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这些日子爸爸依旧会头痛,但是只是发生在下雨天打雷的时候。吃了药也不见好转,依旧很少说话,我们只好将他再次送进了医院。
医院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只是老人家常年处于阴暗潮湿的地方工作,有些小风湿以外一切的情况都显示正常现象。如今虽说科学发达,但是对那些不痛不痒的症状医生也不敢妄下结论。最后觉得给爸爸做一次透视。
我们挂了号在外面等候,叫到名字的时候爸爸的手机,钥匙甚至是皮带等金属物体都得卸掉方可进入透视实验室。
“出去出去!”医生把马小玲制止在了门外。医生说话声音很大这个和他们的职业有关。医生总是这样招待病人的。在这里即使你花上亿的金钱,也会领到这样的态度。
我把瞪着眼睛的马小玲拉到了门外等候。
天空出现了乌云,这个城市的天气总是在变幻莫测中度过。几屡不规则的闪电频繁地打在云层里发出隆隆的轰响声。我朝着雷电的方向望去,那个地方,就是我们经常早上去汤牛的村庄。
透视做了很久,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等待那扇紧闭的门出现医生的身影。
天空下起了雨,我的脚被那些雨滴打湿。每逢这种天气,爸爸的风湿病总要作怪,每逢雷雨天爸爸的头痛也会剧烈起来……难道这个头痛和他的风湿病有什么关系吗?
天边的雷电越来越强烈,闪电的频率越来越高。它似乎要撕碎天空一样愤怒地让人觉得异常害怕。
这个时候那个实验室的门打开了。大家纷纷朝那里望去,等待下一个号码的呼叫。可是出来的人不是医生,而是爸爸。
爸爸的神情很慌张。他用含糊的语言向我们呼唤,“无哇嘎利亚呜哇噶……”
大伙儿望着他不明所以,只有我清楚他这个叫声所谓的意思是发生了意外情况。
“爸爸怎么了?”我和小玲冲过去问他。
他依旧在那里叫着,手指指着实验室。我们冲进了实验室,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台冒着浓烟的机器和躺在地上的医生。他的身体被烧成了一团碳粉,肢体僵在原地坐着操纵机器的动作。眼球已经不见了留下一个黑色的轮廓。
马小玲一头埋到我的胸口发出尖叫声。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然后关上实验室的大门。因为外面看热闹的人竟然已经塞得水泄不通。
外面的雨停了。但是我们在医院的检查没有停止。通过那台室内的监控我们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爸爸当时头痛欲裂,在仪器上挣扎。医生用机器上的绑带硬生生地将其固定住送进了那台透视机器里面。透视仪器外只露出爸爸挣扎的双脚。头部已经被送入了仪器内部。开关打开,机器运转。医生走到液晶屏的地方观看里面透视的图片。他在屏幕上摁动手指,像平常一样熟练地操作着机器。过了大概五分钟他似乎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手指快速在触摸屏上移动,像是要放大图片。他的脸部开始扭曲,他所看到的一切似乎超出了他有限的知识,那种扭曲是一种惊讶,一种怪异。当他摁下快门将那张透视照片拿到手上的时候意外开始发生了。透视仪器上的灯猛烈地闪动,不一会儿就冒出了滚滚浓烟。他试图去制止意外的发生莫名其妙地身体就自动燃烧起来。一瞬间的事情就将他整个人烧成了灰烬连同那种透视照片一起。后来的事情,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医院封锁了消息,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当然,我们也被软禁在了医院。医院承诺在治好我父亲的病以前,我们是不允许走出医院的。为了表示医院的公平,所有的医药费由他们承担。
父亲的病成为了医学界的一个研究对象。他们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病。起初我提出父亲的风湿是否和头痛有关却被他们直接驳回。我们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父亲依旧做着各种的检查,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你们把我爸爸当小白鼠了!”马小玲揪住一个主任的衣领,“你们行不行啊!不行就别乱折腾!我父亲的命也是一条命!你们再这样搞我父亲会被你们整死的!”
我制止了马小玲的冲动笑着说,“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医生。”
那个医生只是轻轻撩了一下嘴角继续走进了实验室。
这是爸爸做的第二次透视。情况和前面一样,不但检查不出任何结果,还活生生地又烧死了一个医生。
医院让我们另请高明。这是它们对病魔的一次认输,也是他们对自身利益的一次保护。爸爸脑袋里面的秘密成为了他们的威胁,只要是知道脑袋里面的东西,这个人就必定会死。
我们又回到了我们的生活中,除了父亲的头痛依旧困扰着我们,一切都算正常。我不在提起这件事,马小玲也将精力投入到赚钱中,只是现在的生意很难做。以前常来父亲这儿买牛肉的客人现在却不来。自从他被水鬼拖走的事情不胫而走,那些同行们就开始传言他有晦气,他卖的牛肉里沾有魔鬼的气息,谁吃了就会倒霉一辈子。父亲的牛肉以货真价实而被客人们认可,长期如此,当然会受到同行的排挤,如今遭到这样的下场也许是注定的事情。可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难看之色,他用笔和纸告诉我,“钱赚得多不多没关系,我们过得好就行了。”这也是爸爸的人生哲学,钱乃身外之物,家庭生活的幸福才是最终的道理,哪怕是穷,我们也穷得像样。
这样的生活不再让我们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父亲照旧笑脸面对客户,我照旧贪黑早起汤牛。可是那片水竹林里的事情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里迟迟挥之不去。
那天又是雷雨天气。早上爸爸就说头痛没有出门一直在房里休息。我们卖完牛肉回家,却发现他失踪。打他电话,他的电话却放在了家里。
天空放射出猛烈的雷电。隔壁家的阿姨跑出门外哭喊着说自己的孩子丢了,接二连三地我们这个小区的人纷纷集中到了小区广场上,都说家里的孩子丢了。那些家人的孩子都还不到两岁,而两岁以上的孩子都好好地从学校回来,要不就安静地呆在家里写作业。
我跑过去,找了一位哭得还算正常的人问有没有看见我爸爸。却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她骂道,“都是你家的鬼爸爸!把我们家的孩子都抓走了!”
在场的妇女们纷纷扭转过头,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这就是那个鬼爸的女婿吗!长得跟他一样!鬼里鬼气的!”
“快去找个巫师来灭了他,是他害了我们的孩子!”
我原本一个无辜的询问,却遭到了这些人的责备。她们找不到丢失孩子的原因情急之下就想找人顶罪。
不知道是谁从中间扔了一块石头砸在了我的脑袋上,引发了一连串拳脚相加的混乱。马小玲在一旁喊着不要打了一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来的石头。
对于女人我还是有些应付的手段,但是对于一群女人,我依旧毫无办法。直到有人跑过来喊,“我看到那个鬼爸了。他带着孩子上山了!上山了!”
所有的拳脚都停止了。留下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一哄而散的脚步声。我艰难地爬起来和马小玲一起跟着人群往山上去。
天空依旧闪着雷电。山脚下我们看到了那些失踪的孩子堆积成小山似的围坐在一个大人旁边。山顶猛然闪过几缕雷电,吓得山脚下的女人们不敢上山。
“怎么办?我们的孩子在上面!”
“风好大,雷电好猛,万一被劈死了怎么办!”
在一阵犹豫和焦急的吵杂声中,马小玲却第一个往山顶上去。那一刻她似乎把那些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她是为了去救父亲,她一个劲儿地往上爬,努力却执着,我看到她几次想摔倒却稳稳地踩在山凹上。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渐渐地向那些小孩接近。
天空的雨打湿着这些光滑的石头,让我们的登山有些许困难。我回头望了望脚下的那群女人,她们也只是在那里走来走去却不敢往上走一步。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空垂直下来,打在了马小玲的身边,电流在她身边游走,形成无数道小型的电流。马小玲在松开手之前叫了一声“爸爸!”身体就朝我这儿掉。
我伸出手,死命地抓住她,“小玲!”
她也死命地抓着我的手。
“坚持住!”我喊道。这时一道闪电在我不远处闪了过来,离我大概有30米远的距离,我知道它会用游走的电流让我松手,于是就是先抓紧了突出来的那节枝叶。电流传入全身,我咬着牙承受这一阵麻木的感觉。眼前甚至漆黑一片,但我依旧感觉到手掌深深被树枝插入的疼痛。
山脚下发出一片震惊。马小玲在我手中依旧没有被放开。我使尽全力拉了她一把,让她从新回到了往山上去的行程。
我们一直往山上爬着。越是靠近山顶,就越能看清那些人物的轮廓。
爸爸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握膝,抬头仰望。风猛烈地扯着他的头发形成强大的波浪。他的双眼发出白色的光芒像极了X战警里面的风暴女郎。他的嘴巴在喃喃自语,发出平时他说话的声音“呱啦呱啦唧唧呀呀啊……”那些小孩子们仿佛听懂着他的语言一样围坐到他的身边嬉戏打闹,完全忘记了身边正处于雷电击中的危险。
当我们慢慢靠近山顶。那里的风却越来越小,雨也越来越小,仿佛这里是一个屏障,以爸爸为中心形成的一个保护层。这里的地板没有被浸湿,这里的石头也一样坚实。父亲仰望着天空。那些小孩就趴在他身上,睡觉,扯裤脚,拉他的耳朵,摸着他的鼻子,还发出开心的笑声。
雨停了,风停了,闪电回到了乌云里。阳光渐渐露出了它美丽的微笑。
爸爸那眼睛的光芒仿佛随太阳的出现而消失了。
孩子开始哭泣,开始打闹,仿佛没了风雨,就没了玩具一样沮丧伤心。
我和马小玲爬上山顶,急忙看护好他们不让他们因为乱走掉到山脚下去。父亲也恢复了意识帮我们看护着小孩。
大概过了20分钟,小孩子们被那些到来的警察纷纷抱回了母亲的怀抱。而我们却再次进入了医院。
“我和你们说!如果你们在这样囚禁我们!你们全都死掉不可!”马小玲面对着一群医生好不畏惧地咆哮着。
那些医生个个都是医学界的精英,名字前头都带有“高级”“专家”等头衔的人。他们都是为了父亲脑袋里的秘密而来。
“这是一个医学界的先例。请容许我表示深切的抱歉。”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大褂说。
“放心,我们会付给你钱。”另一个说。
“其实你父亲头脑里的秘密也许就是很多未能治愈病症的解决方案,你们为的是全人类做贡献而不是自己。”
“去你妈的!”马小玲骂了一句,“什么狗屁先例,其实就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私欲而已。我告诉你们,这个医院因为我父亲死亡的已经有两人了。你们还想找死啊!关掉你们那些对医学的好奇心!难道为了学术你们连命都不要了吗!”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也许马小玲说到了他们心里了。
“如果我可以是这个世界上见过这个秘密的人,我宁愿去死。”一个胡子很长,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年纪最大,看上去是这里最资深的医师,“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能一睹秘密也是我今生最后的心愿。”
我从爸爸身后走出来,“医生。我知道你知识渊博,经验丰富。你从医一辈子,功德无量,为人们所做的贡献我不敢说有多大。但是你为什么非要为了这个飘渺的东西而放弃与家人相处的幸福生活呢?你一生从医只为别人,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家人而活吗?”
老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说,“年轻人,你说得不无道理。可是,你不从医你不懂。当我们踏上这条路,终其一生救死扶伤。如今昂贵的医疗费用使得我们这些敬业的人被外人说成是吸血鬼,只懂得吞噬钱财。如果没有这么昂贵的医疗费,难道还会有人行医吗?还会有人救死扶伤吗?谁宁愿把毕生精力耗在这个岗位却享受不平等的回报?今天,我要让你知道的是,我们这些医生,至少我,不是为钱而从医,我为医学,为人类的救死扶伤可以连性命都不要。”
我看着这个执拗的老人,不说话。他的话让我深深感到一种负担,又感到一丝难过。
“如果你愿意,就让你爸爸随我们进入实验室吧。”
父亲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握住了那个老教授的手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因为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想满足这个老人的最后心愿。
实验毫无悬念地结果相同,只是那个老教授在看到了那个屏幕上现实的东西后却放声大笑着在火焰中燃烧至死。后排有一个医生为了攫取这个成果,用远程摄像头对准了屏幕上的图像以求不在室内就能看出这个秘密,结果也死在了监控室中。
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去砰父亲的头。因为在那里原本就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懂,也不愿去懂,我们想就此平平淡淡地生活,直到最后而已。
出了医院的门,马小玲忽然问我,“你说爸爸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呢,难道是未来武器吗?我看这下子谁还敢碰我们。”她手里提着个大手提包,里面都是他们给我们的钱。
“呵呵,管他是什么呢,反正我们生活好就行了。你说是吗爸爸。”我说着看着父亲。
父亲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若凡,上次你说爸爸是掉进了那个水竹林以后才变成这样子的嘛?”
“你就别问这个问题了行不?我们把它忘了,好好生活,一切都不要想。知道吗。”
马小玲不答话,她抱了抱手中那袋子钱,笑了又笑,“如果这袋子再重点就好了。”
“哎……你真是个钱精!”我说。
我们回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那些被乱涂在墙上骂人的话。这里的邻居已经把爸爸唾弃成了一个坏人,他们用石头砸碎玻璃窗,然后进来把家里的东西砸烂。有价值的他们就拿走,没有价值的就毁掉。电视机,电脑,洗衣机,一片凌乱不堪。墙上涂满了骂人的字体,让人不堪入目。
“这些邻居真是的!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仇!非要把我们家弄成这样!我找他们算账去!”马小玲放下手中的包包,急忙夺门而出。
爸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右手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女儿,算了,我们现在有点钱。算了吧。”
日子算是恢复了平静。我们依旧早起贪黑汤牛卖牛肉,虽然有了些钱,却不忘记自己的本业。生意当然不好,但是父亲说,如果我们不卖牛肉,市面上就没有不注水的牛肉卖了。我们还有些顾客,虽然少,为了他们我们也要卖。
可是,那些邻居三天两头就来捣乱一次,不是半夜扔石头进来就是来敲门然后跑路。闹得我们不得安宁。我们想搬迁,可即使卖掉现在这套房子也买不起新房。
我们将就着住在这里。打雷小雨的时候父亲依旧会头痛难忍,而他口中的那些喃喃自语的话语经常引得周围的小孩子大哭大闹着要来跟他。
时间渐渐长了,周围的邻居也就习惯了。父亲虽然引来那些孩子,却也从不伤害他们。
然后有一天,马小玲不见了……
马小玲的失踪很突然。那天她和邻居吵了一架,然后就消失了。我问那个和她吵架的邻居,那邻居死活不肯说她去了哪里。
最后,是牛场的那个张老板给父亲打了电话,说:“你女儿掉下河里被拖到水竹林里去了!”
我和父亲都慌了,那片谜一般的鬼竹林原本是我和父亲从来不敢提的东西。马小玲为什么会到那里去呢!
后来我才得知,她和邻居吵架的原因,邻居说爸爸是鬼,马小玲不服气。邻居就说,如果你去一趟水竹林,能正常回来的话我就信你爸爸不是鬼。
马小玲去了。原本以为她会像父亲一样虽然说不出话,但是可以平安无事的回来。可是她一去就是两天。她消失在了那片水竹林里。
我和父亲站在岸边遥望水竹林。周围的那些同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们,他们依旧当我们是异类。最后我和父亲决定,进入竹林里。
那天正好狂风大作大雨滂沱。雷电肆虐在云间,拉扯着这个原本宁静的湖面。那天的新闻还报道着世界末日的八卦新闻赚取收视率,娱乐节目则讽刺那些假正经的人专做些无聊的事情。世界末日成为了他们调侃的工具。
我脚下没有被陷入到河水里。有一层水印般的东西拖着我和父亲稳稳当当地向水竹林深处开去。
天色很暗,看不到周围的风景。但是脚下的水印船放出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黑压压的水竹林。
我们的行驶速度很快,这里并非人们形容的那么恐怖,只是一片很正常的竹林罢了,只因为它比较茂密且生在水中人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捏造出来的故事而已。
可是我们脚下的水印船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这不得不让我们相信……
竹林慢慢地稀疏,慢慢地出现了一块空水地,那里的竹林很茂密,也很高,形成一个苍窘顶。
水印船带着我们到达了这里。猛然间四目光亮。从窘顶的地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东西,这些星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慢慢地我才看到是一架又一架水印船。每一只水印船上站着一只高大的人影。他们慢慢降落在我们面前。当我看清楚他们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一切就是科幻电影里面的“外星人。”
“你好。”他们不开口,用一种传感器传达着带有颤抖的声音。
我有些恐惧,慢慢地举起手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的长相有鼻有眼有耳朵,但是他们的身高要比我们高三倍,额头突出,和我们差不多。
这时候,我看到父亲的身体被所有的光芒包围,他的眼睛变成了白色,就像暴风雨里闪耀时候的一样。他的身体慢慢地变高起来,额头慢慢地突出。肩膀上的衣服被撕裂,背后路出了和那些人一样的红色鳞甲。左脑显露出一块月牙形状的金属
“爸、爸爸……”
“别怕,这是我们原本的模样。”外星人头领说。然后从他们中间游出一架水印小船,小船上坐着马小玲。
“张若凡!”她扑到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小玲。”这是爸爸的声音,他就在我们旁边如今却变得如此高大。
我抬头仰望,他左边的脑袋镶嵌着一块银色的铁板,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一个号码。
“爸爸!是爸爸!爸爸在哪里?”马小玲叫着望着四周。可是除了那些外星人,别无人影。
“他就是爸爸。”我指着那个高大的人说。
马小玲看的目瞪口呆。然后惊愕地看着我。
“年轻人。我是来带你父亲走的。”那个外星人的头领又说,“其实,我是你们人类的祖先,我们叫做阿姆爱思特人。在几万亿年前我们来到地球生存,在这个地球的环境影响下慢慢进化成你们现在这个形状的。”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爸爸变成和你们一样?”
“不,不是我们把他变成这样,它是你爸爸原本的样子。阿姆爱思特人是这个宇宙最高的文明,他们代表着善良与和平,在我们的家园没有战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坏心眼,之所以你们会变得那么矮小愚蠢是你们的私欲随着时间的变迁慢慢壮大压制住了你们的心灵才变成这样子的。你们应该被毁灭,这个星球应该从头再来。我们是来接走那些没有私欲的后代的。”
说完,那个外星人转身对着父亲。父亲和他说了什么,用的是那些我们听不懂的语言,那些语言就像是小孩子刚刚出生时候的乱叫与乱喊,最纯真的,最善良的,怪不得那些孩子都喜欢他。人之初性本善,他们在用最原始最和善的方法在交流。
说了一段,然后父亲闭上了眼睛,向那个外星人鞠了个躬。
“小玲、张若凡,世界末日来了。”父亲说,“他们早就预算到了这一天。原本他们打算拯救人类,但是,当他们看到我们不断地在勾心斗角,不断地伤害别人的时候,他们只打算带一部分人走。这些人就像我一样被烙印上这块铁的芯片在脑袋里,上面有编号,有日期,还有诺亚方舟的序列号。我们只有这个才能登船回到我们原本的故乡。”
这一刻,我终于懂得了那些医生在知道秘密后死亡的原因,原来这个计划是早就安排好的,是一个秘密的计划,只要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能恢复原始形态的人都被这些外星人杀死了。他们的诺亚方舟是有限的,是不能承载那么多的地球人的。我这才知道,那些什么的诺亚方舟,全是假的,只有我眼前看到的这些水印船只才是真正的诺亚方舟。
“爸爸!我舍不得离开你!爸爸!”马小玲跳着叫着,她一把抱住了爸爸的大腿。
爸爸仰望那个外星人首领,单膝跪地,说着什么。最后只见那个人摇了摇头。
“他们只带没有私欲的人走。”父亲转而说,“像我一样没有私心的人,还有那些刚刚出生的孩子们,他们是最纯真的,也是她们听得懂那些我们祖先的语言。”
我走过去,把小玲拉开,“让爸爸去吧。回到我们的祖先那里。爸爸是世上最伟大的爸爸,他值得回到我们最伟大文明的源头。”
竹林里狂风大作,摇曳得厉害。海啸、地震、台风,地陷火山爆发一下子席卷着这个大地。人们的尖叫人们的呼喊,那些死命爬上人类给自己制造的愚蠢的诺亚方舟上刚驶入大海就沉没的悲剧历历在目。这一刻,人类绝望了,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我们的私欲文明将在这一刻付之东流!这个地球需要重头开始,需要一个崭新的未来!
黑暗的夜空里,有光影浮动,那些飞起的水印船是那些被祖先们带走的人。他们是希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当一切都恢复平静他们会回到这里重建人类的新文明。
我抱着马小玲,在这片已经漆黑的森林里。静静地等待新文明的开始。
人之初,性本善。
难道不是这样吗?
PS:再次回归这里,前些日子经过了几次杂志社的退稿,自己开始怀疑自己,然后记起了这里的朋友,这里的编辑,还有那些看我文章的人们。我回来了。再次回到这里。我不想自己被自己怀疑,我也想得到大家的鼓励……我希望我自己能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