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秋千的小女孩

又是这样醒来的一个早晨，说不清是被梦惊醒的，还是被忽然变强烈的情绪缠绕而醒的。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感觉屋里面闷得像是有无数双手同时挤压你的皮肤似的，挣扎，甚至是害怕，从我干涩的眼睛迅速蔓延到手指。跳下床，跑向窗户，拉开窗帘，将窗子打开，终于……惦着的脚尖慢慢放下，闭着眼感受着初晨的光线，身上粘腻的感觉慢慢减缓，大脑紧绷闷闷的疼，却是清晰无比。昨夜，前夜，那持续了好几天的同样的梦……

那些树聚在一起，据说可以抵挡风沙。那棵树永远长不大，因为它始终瑟缩在更高的树荫底下。雨过了，但并不磅礴；风来了，但并不狂乱；阳光进来了，但，并不温暖。小树刚想探出枝丫，便被层层密枝拦下。它最终枯萎了……突然，一个小女孩从树林中冲了出来，跳着跑进来，跳着跑出去。梦中再也找不到那棵小树。我只好跟着这个欢乐的小姑娘，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去。出了森林，是一片大大的草原，嫩嫩的颜色将她纯粹烂漫的笑容衬托的几近完美。她由跑变成了走，只是你休想让她安静下来，走也要带着调皮的蹦跳。我还在想，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危不危险，孤不孤单？就发现她的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的小花，淡淡的颜色，很是得她的喜爱。这些花没有长在草地上，就那么虚虚的漂浮在她周围，只要微微弯腰，探出手就可以拿到。会不会被花刺刺到，会不会被蜜蜂蜇着？我又在担心了。因为这个小女孩看上去实在是太美好了，而这片地方空旷的让人既想继续探索下去，又止不住的害怕。因为危险来了，挡也挡不住，避也避不开。她肯定想不到这些的，看，她从众多花朵中挑出自己喜欢的，粗粗的一把拿在手里，一会儿闻一闻，一会儿又拿远点骄傲的看看。呵呵，不过最终还是被几只漂亮的蝴蝶吸引住了，毫不犹豫的的将花抛下，空出双手扑打着蝴蝶。渐渐的她又跑远了，而这次我却动不了了，自己留在了草原上，看着后面的森林逐渐消失，看着那些花朵瞬间枯萎，看着她花裙子后面的蝴蝶结随着她的跑动一颤一颤的远去，我只能留在这里。

我以为一直会晴朗的天空也马上黯淡了下去。

我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梦境却仍在继续。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渐渐苏醒，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床单上轻微的滑动，我碰到了自己已经从身上滑下一半的被子，我知道空调定时已到，屋里变得很热，即使这样，我也马上将被子拉了上来，快速调整，使我自己从脚到肩膀都严严实实的盖好，翻个身，继续入睡。

这次我又来到了那片草原上，依旧是蓝的透彻的天空，依旧是绿的淡然的草地。只不过，我好像到了边缘处。因为前面，就是断崖。而那个刚才跑开了的小姑娘此刻就站在断崖边上。正一脸好奇的看着断崖上空凭空出现的一个秋千，荡来荡去。是啊，起风了呢。

她的裙角也开始随风摆动，柔软的发丝也有一侧紧紧地贴住了娇嫩的脸庞。草好像长高了一些，小腿被完全的盖住了。只有偶尔在风的吹拂下，草地上的草倾向一侧才能再看见那白白的的略显肥胖的膝盖头。

我撞着胆子向前挪动了一些，越往前走越感觉地面以一个温柔的弧度向断裂处延伸。我站在了小女孩身后侧边处，先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她除了好奇，还有向往，完全看不出害怕。而我，还没仔细观看地形，腿就斗得不行了。

是的，这是一处断崖，对面仍然是看不到边际的草地，两边的草没有区别，动作也一样，都是随着风向同一个方向舒展着身躯。就像是一个整体被某种怪力硬给掰开了，留下中间深深的峡谷。

秋千是顺着峡谷的延伸来回摆荡的。

我一直以为小女孩看不到我，所以当她突然回过头眨着大眼睛冲我说话时我下了一大跳。

“我刚跑到这儿这儿突然就裂了个好大口子，我过不去了。”她看起来既委屈又心急。

“我看到那边有一只兔子，长的好可爱，我想和它一起玩！”她的小胖手指着对面，有点激动。

“可是现在，我更想玩这个。”她的手略微往回一收，指向了悬在裂缝峡谷上的秋千。

“你抱我上去好不好？我够不到。”她边说边张开双手要我抱。

我赶紧摇头，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我想告诉她，危险，赶紧回来。

可是我说不了话，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她仿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不肯帮助她，放下撑开的手臂，生气的回过了头，同时，小脚又往前蹭了一点点。被她的小脚压得贴在了地上的草甚至都有一点探在了外面。

我紧张的手脚不住的抖，只能一点点的往她的身边挪动。我想把她来回来，是的，我想拉住她，可是我也很害怕。

这时，秋千的方向突然改变了，变成在两岸之间来回摆动。摆动的狠得时候，甚至都能摆到了小姑娘的脚边了。

小姑娘兴奋地紧，站在悬崖边一个劲的跳，小手使劲的鼓掌。

就在秋千再一次靠近她的脚边时，她毫不犹豫的跳向了秋千。

我真的不敢看了，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一个劲的哭，一个劲的哭。我觉得她应该是掉下去了，而那下边，那么深，那么深…

我再一次企图想醒过来，要不然换一个梦靥也可以，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让我继续留在这里？

我感觉身上酸疼的很，尤其是四肢，胸闷的不行，堪堪翻了半个身又平躺了回来，我的意识根本停不下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叫我一声？为什么没有人救我出来？

我知道我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只是为什么周围都是雾？

我感觉到自己坐在一块窄板子上，来回晃动着。我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但是我知道自己本能的捉着两边的绳子。

雾迅速的散去，我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确定这就是那个小女孩想要坐的秋千，可以看到一侧岸边仍然贴在悬崖边上的被小女孩踩踏过的草堆。

坐上了她千般喜爱的秋千，我只感到腿和脚悬在空中，不能着地的感觉让我很不安。

秋千在两岸的正中间，离两边距离都很远，就顺着狭长的裂痕来回的摆荡。我不敢向下看，不敢想小女孩去哪里了，我能做到的就是紧紧地抓住两侧的绳子，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过了好久了，腿都麻了，手指都僵了。

我尝试着动动一侧的屁股，秋千马上随着我的动作向一边偏去。那种麻疼感迅速占领我半侧的腿和屁股，腰部的疼痛感也马上清晰，我这么做不但没有半点舒缓难受的感觉，反而使它们都更加清晰。我连脚都不敢乱晃了。

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

我再次试着像刚才一样动了动身体，秋千又一次偏着晃了晃。

我不敢太激动，却使出全身的力气偏转着那半块身体，得到的结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更靠近一侧岸边，只是让自己在原地绕起了圈，上面的绳子搅在了一起。然后，有转了回来。

我默默的流起了眼泪。

我以为在梦中会有一些超能力，我以为我会经过努力到达岸边，我以为…我以为在梦中，至少在梦中，我不会轻易的哭泣。

腿上的知觉越来越小。

靠着自己，到不了岸边，至少要站起来舒缓一下下肢的压力。虽然在梦里，还是害怕自己被截肢。

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肚子里。

双手往抓一点，左腿慢慢屈起，让左脚踩在木板上。咬着牙忍着麻疼感，左脚渐渐使力，身体慢慢往上走。整个屁股都离开了木板，重心瞬间左移，赶紧往上收右脚，可是右脚僵硬的厉害，已经来不及了。木板向右倾斜，出于本能我把右手也移到了左边绳子上，绳子再一次拧到了一次，我的半个身子随着这个动作探向秋千外面，脚下一个打滑，我掉了下去。手拽住绳子挣扎了一下，可摩擦带来的剧烈疼痛使我放开了手。

我往下坠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刚才与我擦身而过的云朵。

我忽然就有一种和刚才的小女孩合二为一的错觉。虽然没敢睁开眼睛看她到底怎样掉下去的，是否也和我一样有一个挣扎的过程。但下落的感觉我想是没有办法阻挡的。

我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平和，有些失落。

而她，我似乎听到了她咯咯的笑声。

我最终也没摔落谷底，只是醒了而已。

她的命运就无人而知了，或许成了新一代的古墓侠女小龙女，或许，根本只是在大雾时被带到了对岸去，或许，葬在了谷底的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