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瞎掰扯

林广之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8-11 12:3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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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生动有趣的对话,借助爱情这个话题,用风趣的语言和直白的描写,使得人物饱满也质感,使得文字有了可读性。但作为小说,尚待在细节处调整。好在此篇的切入点尚好,期待更好。

大杂院里,三五个男人坐在一起,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也有五六十岁的大伯大爷。三五个女人也坐成一堆,有十七八的黄花闺女,有二三十岁的过来女子,也有四五十岁婶婶大妈。男人们频频看着女人们,女人们不时也往男人们看几眼,却各说各的话儿。听听他们都在掰扯些啥。

“二毛儿,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找不着呀。”

“骗谁呀,不可能。”

“骗你有什么好处,狗子叔。”

“别这么孬,那边不就有几个嘛。”

“你去——都是些婆娘儿。”

“鬼话,那座着的穿七分裤的人家可是黄花闺女,才十八哩。那超短裤刚离婚,不到三十,挺靓的吧,离婚怎么啦,结过婚的女人更懂得照顾人。要不,那连衣裙也行,年龄同你差不多。”

“连衣裙,人家已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他男人挺花的,可以挖他墙角。不过呢,我觉得还是那超短裤好,漂亮——性感。”

“二狗子你瞎说什么呀,教人去挖墙角,还有那超短裤,整天疯疯癫癫的,是二毛子合得来的吗?我看呐,那七分裤小妮儿还沾边儿,性情还跟二毛儿差不多。二毛儿,要听就听你大爷我的,小妮儿肯定跟你合得来。”

“您咋肯定的大爷?”

“你看呐,大爷跟你说:小妮儿时学画画的吧,你也是学画画的,小妮儿爱听音乐吧,你也爱听音乐,小妮儿文静,你也不爱蹦跶,这事业呀,爱好呀,性格呀,都合得来,你俩要是成一对呀,肯定是一对好伴侣——爱情的伴侣。”

“大爷您说的是有理儿,但我——”

“怎么,你不喜欢她?”

“喜欢,很喜欢,可不是那喜欢。”

“啥叫这喜欢那喜欢?”

“大爷,还是我跟你说吧,这喜欢,就只是喜欢,那喜欢就呀是爱,喜欢跟爱不一样。”

“我也觉得狗子叔说的有理儿,可我就说不出个一二来,二狗叔,你能说具体点儿吗?”

“这么说吧,喜欢——只是喜欢而已,喜欢一个人呀,喜欢同她一起做事儿,聊天儿,觉得她人特好,特信任,特可靠,特放心。”

“爱呢?”

“爱呀,怎么说呢?我想想,这么说——就是你见到她的时候,会产生很多幻想,很狂热,很激烈,很迫切,心里急得像猫抓似的——对了,喜欢一个人好像不关——那事儿,爱一个人,你就想跟她撕磨撕磨,跟她整——整那事儿,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狗子叔,我觉着你说的也很有理儿,我对小妮儿就没您说的那感觉。”

“哎,年轻人呀,想着的就是那事儿,懂什么呀!”

“大爷,那你说啥才是爱情?”

“这样吧,我长话短说: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是相貌的完美匹配,而是两个人彼此心灵的相互契合,是为了让对方生活得更好而默默奉献。”

“就像您跟我大妈?”

“对。我跟你大妈呀,可是好的没得说的。”

“大爷,你这话可有点言不由衷。”

“二狗子,你啥意思?”

“大爷,你现都一大把年纪了,我说了你也别生气,当年在桃花院门口我撞了你好几回,哪回不是你用糖塞我的口?那时大妈刚进门不久哩。”

“瞎说,哪有这等事?——那时候年轻,还不理会什么叫爱情,一时糊涂。”

“哈哈,大爷您就别狡辩了,那时您至少都三十了吧,哪是一时糊涂?都去了好几回——也真是亏了你,按说您这般好人才也该找个更俊的才是。”

“什么桃花院?在哪儿?”

“看看,连二毛儿也动心了是吧,小子,那是上上辈的事儿,桃花院早拆了,现在呀,叫什么你比我清楚,你就别逗你大爷了。”

“大爷,开玩笑儿,别当真。可说心里话,我也觉着,漂亮妞儿更让人想蹭边儿。”

“你小子可真会说话,想跟漂亮妞儿睡觉都说地这么婉转——蹭边儿。”

“哎!瞧他这狗样儿,吐不出象牙,原本是桩神圣美妙的事儿,说得这么肮脏龌龊,二毛子,别听他的,他懂什么爱情。”

“肮脏?龌龊?这可是您老说的,我可从来都没这样认为。我总觉得那事儿着实是件美妙的事,只有龌龊的人才会把美好的事想成龌龊的事。”

“干嘛呢?就事论事,咋就说到大爷身上来了,真是没大没小,没教养。”

“对不起,大爷,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这么一类,不,我还是说错了,我是说,二毛儿,我是想说:你看吧,那漂亮妞儿,就是跟不漂亮妞儿不一样,那漂亮妞儿,就是——就是,就是——”

“狗子叔,你就别装了,我替你说了吧,就是让人想蹭边儿。”

“对对,太对了,你小子坦率,直爽,二叔我喜欢,不过呢,我要纠正一下,蹭边儿不光是睡觉,就是——就是同她天天在一起,看着她也行。”

“我说狗子,你可别乱教,别教坏我们二毛儿。二毛儿,听大爷一句话,那东西其实都一样!大爷再跟你说一句:爱情其实就是一种人生。相儒以沫,不离不弃,挽着你的手,风雨一起经受。岁月沧桑如白驹过隙,陈酿的爱情就像一杯酒,弥久愈香!爱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不经意间,温暖着你的手,感动着你的心,春夏秋冬轮回间,一起慢慢变老。”

“大爷,您说的很有道理,我懂,可是大爷,我问您一句:爱情是不是两情相悦?”

“对呀。”

“可不可以说成男欢女爱?”

“肤浅了。”

“可是,假如我找到了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子,我担心我还会再去想那些漂亮的女孩子。”

“不会的,孩子,你还小,现在跟你说可能你还不懂,千万别听你狗子叔的,听好了,说穿了,你狗子叔的爱情呀,就只是和女人睡觉,说得不好听,那是兽性,不是人性。”

“哎哎,大爷您可别乱说,您平时说话可是很中肯的,今天这句话可就差远了,畜生才不管长的中看不中看呢。二毛儿,我也说一句,说穿了,您大爷他是找个伴儿好好过日子,而不是追求什么爱情。”

“谁说我不喜欢你大妈了?我俩可是样样都合得来。”

“大爷,您又错了,我不是说您不喜欢我大妈,我说了,喜欢喝爱是两码事。”

“狗子叔,您可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

“行了行了,说来说去你俩就还说蹭边儿这事,我也承认,爱情离不开这事儿,我早说了,这事其实都一样,再说,人都会老的,什么狂热呀,激烈呀,迫切呀,还猫抓似的,能维持多久?二毛子,看看你狗子二婶人长的漂漂亮亮,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鸡犬不宁,说不定哪天屁股一拍就离了,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不像你大妈呀,既贤惠有体贴,就像我这烟斗儿,我是这烟斗竿儿,她是这烟叶袋儿,谁都离不开谁。”

“大爷,你的话我不敢苟同,我跟他二婶吵归吵闹归闹,可过一个晚上又好上了。我又要说您不爱听的话了,说白了,您和我大妈那不是爱情——是亲情。”

“谁说只有亲情,我承认她不是很漂亮,但也还是不丑是不是?还看得过去是不是?谁说我不喜欢跟她蹭边儿了,我不喜欢跟她蹭边儿,我那一大堆儿子从哪儿来的?”

“大爷,可您那时咋就老往桃花院去?”

“你咋老提这事?我说了,那是年轻时还不懂事,一时糊涂!”

“大爷,狗子叔,您俩也别掰扯了,听您俩的话,我好像明白了:要想找到爱情,就是要找到一个既漂亮得让人满意,又喜欢得让人满意的人。我这样说对不对?”

“嗯,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但似乎又不是这两者的简单相加——哎!我也说不清楚,这东西要你个人去体验。”

“对,是要你个人去体验。”

“可这又漂亮又让人喜欢得妞儿上哪儿去找?再说,我中意人家,人家可不一定中意我!”

“爱情这东西是男女两个人的事!真难!”

“难是难,不过二毛儿,凡是美好的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得有勇气大胆地去追求,当然,也要看缘分,看造化。如果真的不能两全其美,我劝你还是找个温良贤惠的,好好过日子,别听你狗子叔的,其实那事儿——都一样!”

“对,二毛儿,您大爷前一句话说的非常好,我想更正的是后半句,如果不能两全其美的话,还是找个漂亮得让自己满意的,那事儿——不能跟这个人想着另一个人!”

“男人们都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到了这山,望着那山,怪就怪那劣根。二妮儿,你也别太在意,他不就往那些个狐狸精身上猫几眼嘛,不是还没脱轨嘛,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些日子,等有了孩子男人就收心了,你急什么?”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没瞧见他那样子,见到美女,眼珠珠都快抠出来了,认不认识都凑上去唠半天,把我晾一边,连我说话他都听不见,说了又怕他生气,可我又给怎么办?他又不想要孩子,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果真是这样,干脆离了算,我最受不了的就这种男人,早知他是那样儿,你怎么还一脑子跟他好,还千方百计地要跟他结婚。”

“小桃儿你就别鼓捣人家了,你自个儿的事还多着呢。结婚那么容易?离婚那么容易?”

“他不是也真有点本事嘛,大学毕业才几年,就自个开了个公司,又有那么多客户,想想,我在外头拼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出息,再说,我妈她供我读书这么多年,辛苦啊,不就盼我有个好着落┅┅”

“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你是看他能挣钱,想靠他过好日子,二妮儿,我可跟你说实话,靠男人可不是这样靠的,靠的不是他的钱,靠这,——心!”

“小桃姐,也不全是这样的,我也是看他真有才,当初他对我也不是这样的。”

“那是想骗你上床,你还狡辩,等着瞧吧,以后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小桃你这鬼婆娘别瞎说,哪有只想上床还结婚的,结婚可不是闹着玩的,您以为人人都像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再结呀,你就一定找个更好的?”

“哎呀,这婚呀,我还不想再结了呢,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结婚前,我跟他要说有多快活就多快活,要说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可一结婚后,他妈的什么都变了。”

“什么都变了?心变了?”

“也不是,主要是结了婚后,麻烦事太多了,什么买房子啦,洗衣啦,煮饭啦,油盐酱醋,还要见公公婆婆啦,没完没了。他不想干我也不想干,结果他摔锅子我摔碗,整得把两个人的脾气都整出来了,一拍而散。”

“小桃儿,你俩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干一件事,就那一件,结了婚,什么都不需要,就一张破床,衣服不要洗,饭不要煮,碗不要刷,公婆不要见。”

“那也不能光叫我一个人做呀,我们说好了一人干一星期,结果他不干,还说洗衣不是男人干的活,还有,煮饭,刷碗,都一样,我可不是他的仆人。”

“小桃儿,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不懂,爱情,是需要付出的,瞧瞧你三婶子,家里活都全包了,你三叔他可是从不沾边的。”

“我才不学我三婶呢,把三叔惯得像小宝宝似的,只是一味地奉献不求回报,我可没这么伟大。”

“你呀,还是学你三姑那样得了,移民到菲律宾去,婚结了,可谁也不要管谁,谁也不束缚谁。”

“那也叫爱情?也叫婚姻?哪儿有床睡哪儿,哪儿有食吃哪儿,在外边吃了一顿,回家了又来加餐,天天吃回锅肉,那算啥玩意儿,恶心。谁想吃我,只准他吃老娘一个人。”

“小桃子,你这话大妈我中听,大妈我老了,我听不大懂你们说的爱情呀,浪漫呀什么的,可我还是明白你们说的是男女一起过日子的事。不是自己的窝怎么能乱蹲?不是自己的饭,怎么能乱吃?真不明白!大妈我跟你大爷呀,虽说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这一辈子都过来了,我们可从来都没干那丢人的事。我自个儿觉着还是挺满意的。”

“大妈说的有理儿,自个觉着好,那便是好的,人家怎么说,那是人家的事,人人都说我把我家那口子惯得像个宝宝,可我自个儿乐意,二三十年都过来了,我看着他我就欢喜,他也不乱来,我心里一点都不委屈。”

“小妮儿,别听这些老古董瞎掰扯,听桃姐一句话:女人呀,就要追求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找一个你只想他他也只想你的男人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才不亏此生。什么婚姻,过日子,都是瞎扯淡,那都是凑合,你小桃姐我呀,真后悔结婚,埋葬了自己的爱情。”

“他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否只想着我一个人?”

“那你就让他说呗。”

“他说了我不还是不知道。”

“他说了你咋还不知道?”

“我又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

“那你就让他发誓,发毒誓。”

“这——太难为人了。”

“难为人?他不认真,到时候恐怕难为的是你自己。”

“非要这样吗?”

“就要这样,他必须做的认认真真,决不能马马虎虎遮遮掩掩吞吞吐吐。”

“这太难了,我看过三篇小说,一篇叫《太阳出世》,一篇叫《爱是可以成长的》,还有一篇叫《不谈爱情》,男女主人公开始都不是那么要好,可最后都好上了,我觉得结果都蛮好的呀。”

“那不叫爱情,叫过日子。”

“我也想要你所说的爱情,可不一起过日子的话,那爱情不是太短了吗?”

“爱情是爱情,过日子是过日子,你个木丫头,我跟你说不清楚,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觉得,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一见钟情,然后男欢女爱,两情相悦,忠贞不二,至死不渝,就像那个梁山伯跟祝英台,还有那个杨过跟小龙女一样。所以你二婶我觉得,这真正的爱情呀,现实中压根儿就没有过。小妮儿,你也别指望什么爱情呀什么的。”

“二婶,我觉得您们说的都是爱情,只是方式不一样,境界不一样,像二婶您说的爱情,境界自然是最高的了。二妮姐,你也别那么担心,或许他是在拉客户呢?爱慕一个人的才华难道不可以吗?可即使不是一见钟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两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难道不是爱情呀。所以我说呀,两口子能生儿育女,彼此相扶相携,好好过日子,也是爱情。爱情也没那么复杂。”

“小妮子,你这小嘴儿可真会说。”

“这话中听,我爱听。”

“对,我也爱听,都是爱情。不是爱情,大伙儿日子咋还过得好好的?”

“二狗子——二狗子——”

“喊什么喊,喊冤呐。”

“瞎掰扯什么呀,都几点了,回家煮晚饭啦。”

“煮饭还要两个人,一个人煮不熟?”

“哈哈哈——”

“熟你个猪头,快点。”

“行行行,这会儿我给你煮晚饭,晚会儿你给我弄宵夜。”

“哈哈哈——”

“宵夜,啃你的老骨头去吧,说话咋就不害燥呀你。老娘们都无所谓,可这儿还有人家黄花大闺女。”

“哈哈哈——”

“害燥,害燥生不出乐娃娃,是吧?”

“哈哈哈——”

“真是对小冤家,吵起来真吵,逗起来也真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