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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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刘博是在同学聚会上。同学聚会不过是翻陈糠烂芝麻的叙旧会，也是非常现代的信息、交易会。杀入股市者大谈金融形势，个中行情分析精辟。为官者则作政治报告，外加红墙秘闻。商业方面的更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我不由有些落魄寡淡，曾经，自以为做个大学教师，清丽，脱俗，现在才知道，教师算什么，教师就是城市贫民。

这时，听见有人在喊我，转头一看，是同过三个月桌的向伟，刘博跟在他身边。几年不见，向伟更加发达，走到哪儿都像个土匪。刘博则不然，瘦高个儿，戴副眼镜，头发蓬松，颇有几分书卷气，不大说话，神态平和，笑容温柔。

俩个人坐在我身边，当年向伟曾暗恋过我，但他年少时太淘，连留三级，就被我没用正眼瞧过，现在依旧左右殷勤，暧昧，我始终淡定，从容，落落大方地跟他说笑，不为所动。

几天后，婆婆突发脑梗，被送进医院，我联系了在医院工作的刘博。

事后，我请刘博吃饭，说了些客套话，转入正题，慨叹这几年一直没见过他，他却低头微笑，说他一直知道我，但是，如果我不联络他，他是一辈子都不会联络我。

为什么？我不由好奇。

我怕你。刘博看了我一眼，幽幽道，确切一点说是敬畏，高攀不上。

不至于吧。我笑了笑，转问他结婚了没有。他说没有。我顺口问，想找个什么样的？他突然就红了脸，轻语，和你一模一样的。

虽然有丝尴尬，也不过是瞬间。我是个结了婚的女子，和老公恩爱，就笑他真会说笑，未料他很认真地说，是真的。

接下来，他就玩真的了，频繁的短信，电话，缠绵悱恻，言情似火，虽说也是过来人，却没领教过如此精彩的风月淅沥。我不敢见他，一次次在电话里提醒他，他却固执，不肯罢休。无奈中，我绞尽脑汁，想不留痕迹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就想起老公郑浩东的美女助理香雪，问她现在怎么样了。老公的反应有点意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恍惚道，怎么了？她有没有男朋友？老公支吾道，好像没有。

那好，我给她介绍一个，条件一流。我眸光一闪，老公忙迎合道，行，我给你问问。

当我突然打电话约刘博晚上吃饭，他很惊喜，刻意修饰了一番，一身休闲服，潇洒，利落，英气逼人。

香雪见到他，双眸一颤，不停地绞着手指，手指上锃亮的合欢戒指刺了我的眼。

合欢戒，顾名思义，两丝绞缠的金丝镶钻象征着男女的恩爱，雨露之情，她怎么在赴约时带它，如果刘博看到，晓得它的涵义，这多不好，我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

果然兴高采烈的刘博，一看这个局，满脸挂霜，接下来，她在桌底下，小心掩饰着，脱下那枚钻戒的举至，也没逃过在坐者的雪亮眼光。只是基于面子，刘博才不露声色地撑到最后，东拉西扯地客气着，勉强留给香雪电话，就散了。

这件事之后，刘博再没和我联系，短信也戛然而止。

（二）

起初些日子，我也有些郁闷，这件事如此了结，似乎不够完美，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他，可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呢？他已经不再纠缠，再打电话过去，岂不暧昧。

一个月后，洗衣服，一枚亮闪闪的东西从老公裤兜里掉出来，我心里一动，趴在地上，从沙发底下找到那个东西，拿在手里。

这是什么？我拿着问他。

他一惊一悸，双眉紧蹙，不语。我竭力克制，盯着他。

他终于忍无可忍，翻了底牌，我们别兜圈子了，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吗？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就奇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公一抿唇，豁出来了，他粗声道，告诉你，我和香雪早没有那种关系了。

一句毕，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难怪我问香雪时，他的反应那么大，见过刘博时，香雪有点兴奋，像多吃了维他命，当时老公的表情似乎不自在。

去年，我们一起出差到云南，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她弄晕了，你当时打电话很生气，要我赶紧回来，事后你不动声色，直到现在，你给她介绍对象，起初她也以为你是报复，谁知她一眼就看上了刘博，可她追刘博有什么用，刘博跟她说，他爱的是你，这下你满意了吧……还装得一脸无辜，跟你在一起这么久，看不出你城府这么深……

直到筋疲力尽地靠在街心花园的水泥石台上，我也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

（三）

我自以为很了解老公，三年恋爱，三年婚姻，恩爱美满，事实上他早已背叛。

哭过之后，我给刘博打电话，开车过来接我。

刘博也没多问，只问了身在何处，就挂了电话，迅速赶来。

怎么了？他见我脸色苍白，很担忧。我却异常冷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再流泪，生气，诉说。他将我扶进车里，轻道，我送你回家吧。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闭了下眼，道，我……我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你们……生气了。

我不再言语，他的车箭一般地向前驶去。

到了春花宾馆，他扶着我进去，迅疾开了房，一进门，他就将我紧抱在怀里。我被那突如其来的热吻弄得眩晕，不知衣服什么时候就滑落到地上，血液就像酒精那样，腾的一声被一根火焰点着了。被他抱在床上，在他的抚摸下，酥软着，溶化着，最终变成香烟一缕。

（四）

三个月后，落花飘纷，已是秋日，一个轻阴的午后，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竟然是香雪，她一见我，双眸怔了下，也许她以为，我该一脸幽怨，但恰恰相反，我的一脸盈盈笑意骇了她。

她来找我，她说，我希望你不要离婚。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婚吗？我浅浅地笑着给她沏茶，在她惊魂的不定中，轻语，你看，我已经离开了他，你一直缠着他，现在可如愿。

她一听，黯然低头，等到抬起来时，凄婉地说，对不起。

每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都不容易，都拼命努力，想在这繁华的都市生活下去，香雪也不例外，凭借姿色，更想嫁得一步到位，所以，她相中了公司总经理郑浩东，不仅他成熟，颇有成就，也实在是整日里在一起交往，生了喜爱之心。无奈，她的频频示好引不起郑浩东的兴趣，所以云南出差时，她费尽心机弄昏了他同床共枕，第二天，他果然很内疚，她一做二不休，以此要挟，要他离婚，他不肯，只答应给钱，她就一直缠着他。他唯恐我知道，千般遮拦，处处掩饰。

后来，我要给她介绍对象，他以为我在报复，她却想将计就计，索性精心选了合欢，咄咄逼人地要向我明示。却万万没想到，我是诚心给她介绍，而她，一眼就看上了刘博。

但刘博不肯接受她。她妒恨之下，把合欢戒放在郑浩东的裤兜里，故意让我发现，令我们分心。果然，如她所愿，我看到了合欢，逼问郑浩东，伤透了心。

其实，她的纠缠，我是早有觉察，但是我相信浩东，相信爱。一直没怀疑过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毕竟，我们生活在充满诱惑的红尘间，有些事，并不是他的错，总有些女孩，会很主动大胆……直到合欢现身在眼皮底下，浩东的坦白，我才满腔怨恨，找来刘博。

谁知，连郑浩东自己都不知，他是被算计的，他一直以为对不住我，所以，千万般的不舍，还是任由我离开。从春花宾馆出来之后，我就没有回家，独自来到，曾经带着美术系的学生来写生的风光旖旎的胜景之区——沙雁滩。

香雪说，如果你离开郑浩东，就失去了一个最爱你的人。

噢。我低吟，没有言语，没有揭穿她，她其实是怕我离了婚之后，她和刘博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就像当初，她故意将短信发到我手机上，称郑浩东为亲爱的东，然后打电话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是开个玩笑。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有揭穿她。她对我拿捏不准，因此上，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宣战。

起身给她再沏茶，然后仰脸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因为我怀孕了。

她的双颊瞬间苍白，捧着茶杯的手有些颤，勉强笑了笑，然后听到我说，我会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时……，没有等我说完，就匆匆急去。

她一定以为我怀了刘博的孩子，因为那一晚，在春光宾馆的霓虹灯下，她看到我被刘博扶进了宾馆。她一定是急着去告诉郑浩东，她一直在权衡，现在，于她来说，又有了新的机会，那就是郑浩东，他怎么还会要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子。

我一直笑望着她离去。感谢她肯告诉我，郑浩东是被算计的，也开心，春光宾馆的一晚，我是真的怀孕了。

（五）

香雪离去后，我开始收拾东西，梳洗了一番，这些独居的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当时，我是诚心给香雪和刘博介绍的，他们不仅郎才女貌，还有很多地方适合，却未曾料想，引出一枚合欢戒，闹出那么多的猜疑，嫉恨，隐密，伤心不堪。

但想过之后，就如水流一般，现在闻听香雪一说，更加释然。

我坐下来，等一个人来接我，那个人，就是孩子的爸爸。

我笃定他一定会来，因为香雪一定会告诉他。

很快，我就听到外面的急刹车声，门被迅速推开，泪水滴落间，我看着他向我快步急来，他不是别人，正是我深爱的老公，那一晚，从我一出门，他就紧张地跟了出来，这样一个在意我的男人，我岂会轻易放过。所以，我故意给刘博打电话，叫来他，让他去开房。而抱我上床的，不是刘博，是被气极了的郑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