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败给了一个字：等

（一）

菊子二十六了，是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像所有姑娘一样，她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情。她不喜欢轰轰烈烈，爱的死去活来，也不喜欢整天柔情蜜意，我的眼中只有你。她喜欢一种宁静，喜欢那种淡然的，虽与她心灵相通，但不张扬的恋爱。她喜欢与那个他牵手相伴而行，一路走着，感受他心传递到手的温度，她只喜欢这样一路走着，无需太多言语，哪怕一个温暖的眼神，彼此都能心领神会。她觉得真正的爱，藏匿于心中，勿需太多的言语。

生命中那个理想的他，总是很难觅到。菊子身材苗条，样貌出众。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睛像一汪秋水明亮而纯净。这样美丽的女人，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呢？

这年六月，菊子单位增添了新成员——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他个子很高，长得很健壮。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让人怎么也猜不透。菊子似乎被他迷住了，总喜欢在背后偷偷地看他。他是外地借调到菊子单位工作的，是一个沉默寡言，但工作起来特别卖劲儿的人。这是菊子最欣赏他的地方。其实菊子从内心讨厌呱噪的男人，他欣赏眼前的这位深沉的男人。

同事间相处了一段时间，菊子觉得他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至少属于她心目中对象的最佳人选。他心思细腻，充满温情。他会在菊子电脑故障的时候，走过来问一声：“怎么了？我来看看……”天黑了，菊子正为文件没有打印完着急时，他会凑过来说：“走吧，回家休息吧，让我来！”几次不经意的善举，菊子都被他感动着，她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一个体贴的男人。

慢慢的，菊子的思想里完全融入了他。她会在他忙碌工作的时候，偷偷瞧他一眼，只自己偷偷地望，不希望被他发现。哪怕有时候，只看到背影。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但见到他，菊子的内心就充满着喜悦。她感到与他说话时，自己的心跳会加快，甚至有时会语无伦次。他对她有好感，菊子能隐约感受到他平静外表掩饰下，内心正泛着涟漪。

（二）

这天，下班很晚。菊子走时，发现只剩下两个人，那个几乎每天都默默陪他到最后的人。

“英良，回家了。”菊子小声说道，她怕羞，眼睛不敢看他。

“嗯，等等，马上就好，今天等我一会儿。”他神情有些严肃地说。

“有事吗？”菊子的心，开始紧张，她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

“有！一会儿跟你说。”

今天真的很意外，每次临走前菊子都会习惯性的打招呼，但每次回答都一样：“哦，好的，路上小心，明天见！”“今天……他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他要说什么呢？”菊子心里一直忐忑着。

七点半，男人关上电脑：“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吃饭？今天……有点儿晚，明天……可以吗？”菊子犹豫着。

“还是今天吧，我怕说晚了就来不及了。”菊子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绝对是意料之外。

“那……好吧！”菊子疑惑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饭，与其说吃饭不如说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菊子怎么都忘不了那次约会。

坐下后，男人点了两份套餐，他深情地望着菊子，这到让菊子感到有些不自然，她轻轻地捋一捋长发别入耳后，低着头，一个劲地吸着杯中的柠檬。她不好意思抬头望他。

“文菊，跟你说件事，我明天就要走了，回到我原先工作的单位，以后就不回来了，在这里先跟你道个别。”男人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你要走？走得这么匆忙为什么啊？”菊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有，但需要你同意。”

“什么？我同意？”菊子感到莫名其妙。“我想把你调到我工作的地方，带你一起走，你看可以吗？”

“什么？”菊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勇敢地直视他，“跟你去？离开我出生的城市跟你去？”

“是，跟我一起走，我们到广州工作。”

“那，怎么可能，我妈妈就我一个女儿，爸爸去世的早，她一个人辛苦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弃她于不顾呢？”

“如果可以，让你妈也跟我们一起走。”他坚定地说。

“不可能，妈妈还没退休呢，怎么走得开啊！”菊子摇摇头，心里开始发慌了，“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不能留下吗？”

“可……文菊，我必须得回去，爸爸前年得了脑溢血，留下后遗症，目前还需要人照顾，我妈最近查出肺癌晚期，我女儿也需要人照顾。”

“你有女儿？”菊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已经十岁了。”男人略带歉意地低头说。

“那你结婚可真够早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要跟我说让我跟你走，这不可能。”菊子声音稍微有点大。她竟然结过婚，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女儿，这让菊子有些接受不了，他还真会掩饰，这么久了，她竟然不知道。简直疯了，对一个人连了解都不了解，怎么可能跟他一起走？再说了，他们似乎也没真正的谈过恋爱。平日里，他们都有好感，但都隐逸着，彼此间心知肚明，就像没捅破的窗户纸。没想到的是，纸一旦被捅破，结果却出奇意外。菊子感到那纸里面包裹的全是虚假跟谎言。

“那……好吧！文菊，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爱你，而且非常爱你。”菊子睁着圆眼呆呆着望着眼前的男人。她从来没敢这样去直视一个男人，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情，一种让她说不出来的苦涩的感情，这让她坚硬的心开始变得柔软了，她不敢再面对那双眼睛，她怕看到那双眼睛后会情不自禁地说：“好吧，英良，我答应你，跟你一起走！”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就这样菊子默不作声地吃完饭，便早早地回家了。

回到家的菊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兴奋，激动，沮丧，失望，一股脑全涌了出来。他说他爱我，我的心告诉自己，我也爱他，可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却要为了彼此的家人放弃自己的幸福呢？她有一个女儿啊，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十六七岁就结婚了？那这孩子是谁的？……他真是一个迷，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这让菊子迫不及待了地想解开谜团。菊子不敢想了，她睡不着，想起那双眼，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话。她是相信他的，她明明知道，他不会欺骗自己，可让她答应他，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她需要时间考虑。

可没人愿意留给她思考的时间，第二天，英良就离开了单位，直赴广州。一切来的太快，走得又太匆忙。菊子想试图挽留，可已经晚了，在那个她说不可能的夜晚……

菊子忽然感到脸一阵凉，她试图用手抹一抹，两行冰冷的泪水却从她的指间滑落。他走了，就这样从她的眼前消失了，连声再见都没说……

菊子从来没有正眼直视过他的桌子，她怕自己的深情被他发现。可这次，菊子直直地盯着他的位子许久。人走了，位子空了，就连菊子的心也一起被掏空了。菊子总情不自禁地往他的座位那边瞅，似乎看着那边就能感受他依然存在一样。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竟这么简单，而且充满了“杯具”。菊子曾无数次的在头脑中幻想，幻想着心爱的他向自己表白的画面，也想象着自己小鸟伊人般靠在他肩上。菊子总不敢相信，不相信期待了二十六年的爱情，一旦来临，竟会如此短暂。

生活要继续，菊子决定忘记他，就像他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三）

这天，菊子如往日正常的上班，只是最近，她有些吃不下，消瘦了不少。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么优秀的男人，他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呢？他会出现的，他不会那么无情，一定不会的！

“菊子，这里有你一个包裹”一位同事把包裹交到菊子手里。

“我的包裹，谁寄来的？”菊子问。

“好像是广州……”同事说。

“是他，一定是他，他来信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妈妈跟女儿是不是还安好？”菊子心里在问。

“打开包裹，菊子发现了一颗水晶做成的心。那颗心晶莹透亮，那分明就是他的，她感觉那颗心会跳动，而自己的心也随着剧烈的跳动起来。

包裹里面还夹着一封信，打开信，菊子顿时泪流满面：

“亲爱的菊子，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我知道你也一定担心着我，担心着我这边的情况。我这里很好，请你不要挂念。不知为什么，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全是你，我被你俘虏了，我的心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全被你夺走了。多希望你能来到我身边，让我看看你，哪怕只一眼。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对一个女孩如此的思念，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如此真情的告白，让菊子激动不已，只觉得脸一阵火热，感觉呼吸都没那么顺畅。菊子内心挣扎着，她在做着一道人生的考题，亲情与爱情你该选哪个？

菊子拿起笔，她想给他回信，她想告诉他，她其实也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她要告诉她，她爱他，比他爱她还要多一点儿。她想见他，非常想，因为想他，所以总情不自禁梦见他，梦见他回来了，就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她一眼就能望到他。可往信封里装信的那一刻，菊子的手颤抖了，她把信撕了。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也不应该这样，她要学会忘记他，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赶走，只有这样她才能正常的生活，妈妈需要她。

（四）

这是菊子陆续收到的第十封信，打开信，竟然是不一样的字体，只见信中写道：

“文菊，如果不爱，那就请你放手。这个男人，我深爱着。我知道你嫌弃他有个孩子，可我并不在乎，真正爱一个人就得包容他所有的一切，接受他所有的过去。那孩子不是他的，可我愿意跟他一起养育那个孩子，我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只要他能接受我。让我替你爱他吧，求求你了，给他回封信，让他死心好吗？”

看着信，菊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菊子想用沉默的方式让英良放弃，也采用冷漠的方式拒绝着他的爱。可英良丝毫没有停止对他的思念，相反，在他心中，那段情其实早已根深蒂固。菊子心痛不已，可她又能怎么办？多少次，她都忍不住想辞掉工作飞到他身边，她爱他……

（五）

老天还真会捉弄人，也许冥冥之中的安排，单位最近有到广州学习的指标，考虑再三，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文菊。文菊推三阻四，可还是拗不过领导的安排。这么一来，菊子不见也得见英良了，因为学习的那个单位，就是英良所在的单位。

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菊子上路了。她一路思考，见了面该跟他说什么？告诉自己已经结婚了让他死心，还是假装告诉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但对他的伤害要降到最低。她有些害怕面对他。

到了单位，并没有看到他，也许学习的人太多了。人群中，一个小小的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找到？不免有些失望。在去旅馆的路上，忽听到熟悉的声音：“文菊，真的是你吗？”文菊猛回头一瞧，竟什么也没看见。完了，完了，一定是我神经不正常了，我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呢？她轻轻地拍了拍脑门，揉了揉眼睛。

“文菊？”一个声音沙哑地男人正吃惊地望着她，此刻他正站在她面前，“真的是你吗？你来广州了？”那男人一把抱住了文菊，文菊还来不及反映，那男人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文菊想要挣脱，她用手拼命的拍打，可她愈是用力，那男人就抱得愈紧。她听到了他大口的喘息，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她要用力推开他，否则自己无法预料下一分钟，他会做出什么。她拼命地推，可他并没有松手。“想死我了文菊，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你了。”男人说话声音有些哽噎。“你这个疯子，快松手！”文菊扯着嗓子喊。“不会的，我不会放手，你是我这辈子要等的人，我再也不想让你离开我半步，不想。”他忽然用手捧住她的脸，他要吻她，他要把那么多日的思念发泄出来，他爱她，他想要她。菊子拼命地挣扎着，可碰到他唇的那刻，菊子身子瘫软了。她放弃了反抗，静静地享受那朝思暮想的深沉的吻。很久，他终于放开了她。“我想你！”他把她靠在肩上，这时候她才发现，其实他个子很高，自己一米六二，竟然才刚好靠到他肩上。菊子有许多话要说，但此刻，她一句都不想说了，她想让心来说话……

“让我好好看看你，你瘦了！”英良心疼地说。

“没有，还那样，只是睡眠一直不太好。你……还好吧！”菊子说。

“我很好，见到你我更好，除了见不到你，没有让我感到烦恼的！”

菊子忽然一阵心酸，他觉得自己真的做的很过分，要知道世界上最大的伤害就是冷漠。而他正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望着他那双深情的双眼，菊子陶醉了，她迷失了自我，她决定留下，留在这座城市，她要跟他在一起。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觉得她爱他，她不想放弃他。

他们手牵手一路走着，城市里的霓虹灯闪烁，菊子从没觉得夜晚是那么的美丽，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会再消失了一般。

那一晚，男人跟菊子一起到了旅馆……

（六）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文菊！”英良紧紧地抱着文菊。

“嗯，答应你，我也爱你，我要跟你在一起！”文菊把头紧紧地靠在他怀里。

学习的时间一眨眼就要结束了，后天，菊子就要回去了。学习期间，他们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这天，英良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电话那头亲切地问：“今天忙吗，你回不回家？我包的饺子。”英良温柔地说：“公司有事，我不回去了，你们吃吧，孩子跟老人就麻烦你照顾了。”菊子总觉得那女人就是给他写信的女孩，不禁心中油生醋意。她撅着嘴，“怎么，吃着碗里的，还惦着锅里的？那女人是谁，能否介绍一下？”“吃醋了？”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傻瓜，怎么会呢？我心里只有你。她是我雇来的小保姆，你不至于跟她吃醋吧！”“才没有呢！”菊子忽然笑了。

（七）

菊子要回去了，他决定回去辞职，她要去广州，她决定跟他结婚。

领导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潜心培养的业务骨干，竟然在一次外出学习中被别人挖了墙角。他们怎么也不甘心，坚决不放菊子走。他们答应给菊子加薪，只要能留下。可菊子怎么能留下，她的心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她早已飞到了广州。

“妈，我要跟你说件事，我打算辞职，到广州工作。”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菊子妈妈摘下眼睛，放下报纸，目不转睛地盯着菊子，正等待着她合理的解释。

“妈，我知道我离开了，家里就剩下您一人了，您不是马上就要退休了，等您退休了，您就到广州。我觉得广州这家公司更适合我，更有利于施展我的才华。”

“你是我女儿，我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在我们这工作一直不错，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跟认可，即使你想走，估计公司也不会放，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辞职呢？说说吧，究竟是为什么？”

“妈，我恋爱了，爱上一个也许我本不该爱的男人。可那个男人是我理想中的人物，他业务能力强，为人处事都很稳重，我喜欢他。他原来就在我们公司，后来家里出事了，他又回到了广州。为了他，我得去广州工作。妈妈，对不起，等您退休了，我会接您过去。”

“孩子你了解他吗？他家里都有谁？父母身体都健康吗？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慎重啊！”

“他是愿意为我默默付出的人，是个孝顺的人，他有个孩子，可不是他的，我能断定，他是一个好人。”

“你想清楚了吗？要知道这条路一旦选择错了，你会后悔终生的。”

“妈，我宁愿错下去，我爱他，非常爱！”

“那孩子，去吧，这是你的选择，妈妈希望你幸福。”

菊子含着热泪亲吻了妈妈的脸颊，那一晚，她跟妈妈睡在一起。她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让妈妈操心的事，她是个乖乖女。这回，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八）

下了火车，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她就属于这座城市，这里才是她的故乡。那天没有人来火车站接菊子，因为打他手机关机了。菊子径直来到他单位，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非常怪异。提到他，他们都避而不答。最后，单位里一位领导把她请到了办公室。

菊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总觉得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心里有些发慌。英良到哪去了，他是不是出事了，怎么会接连好几天手机一直关机呢？

领导的办公桌上，放着一部手机，菊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英良的。“英良的手机怎么会在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孩子，英良他……”领导神情严肃地说，“这是他的一段录音，你听听吧！”

“菊子，不要等我了，找一个跟我一样爱你的男人去吧！”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艰难，那声音不是在嘴里说出的，分明是从心中蹦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了？”菊子脑袋一下懵了，她身子发软，瘫坐在地上。“他上哪去了，他说要等我的，我要去找他！”菊子试图爬起来，可她踉踉跄跄，瘫软的身体怎么也站不起来。

“孩子，你要挺住，英良他出事了。就在昨天，上班时，为了救一名乱闯红灯的中学生，自己被车撞出了十多米，这是他出事前，给你留下的一段录音。目前他正躺在医院被抢救，医生说生还的希望不大，即使抢救过来也会变成植物人。菊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苏醒后，菊子已在医院。“医生，快救救他，救救他，他不能死，他还答应跟我结婚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要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来到这里？快，快点救救他。不，我要去看看他，他在哪儿？他要出事了，我怎么办？”菊子有些神情恍惚，她一直说着这样的话。

第二天，菊子在药物作用下，神志稍微清醒了。可她一滴眼泪都没落下，因为哭了，也就是默认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不承认，她不相信，她不能哭，她要等他回来，一直等下去，就像他相信她一定会来到广州嫁给他一样……

（九）

重症监护室的门一直关着，菊子心急如焚地来到监护室门口。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满脸被纱布缠着看不清脸部任何器官的他。她的心在流血，她宁愿受伤的是她，让她来替他尝受。菊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门前的玻璃，似乎这样她能触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呼吸。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英良，醒过来，快点醒过来，看看我，我就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活着。

（九）

英良活过来了，也许文菊的真诚感动了上苍，他真的活过来了。可他却变成了植物人。菊子很开心，因为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变成一个健全的男人，她要把他从死寂中拉回来，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思想呢？菊子坚定着，他一定会清醒的。

菊子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就坐在他原来坐过的地方，用他的办公桌。她把他们的合照放在桌上。她不想像从前那样偷偷地望着他，她要勇敢地看着，把他看到心里。她要让公司里的所有人知道，她爱他，他们是相爱的。她觉得这样等他，一直等到他清醒的那一天，哪怕付出自己的一生……

（十）

这天，菊子刚下班，忽然来个女孩说找她有事。女孩见了菊子便自我介绍：我是英良雇用的小保姆，英良妈妈刚癌症去世不久，英良爸爸得知儿子出事了，老人经受不住打击，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是英良家人收养的一个孤儿。

“孩子，在哪？我要见见她。”

保姆把菊子带到了英良家，孩子一声不吭，盯着墙上与英良的合影发呆。“姐姐，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啊，我想他了？”孩子眼睛有些湿润了，她难过地望着保姆。“我也想见他孩子，让我们一起等爸爸回家好吗？我是你妈妈……”菊子走上前去抚摸着孩子的脸。

“妈妈？”小女孩疑惑地望着菊子。

“是，我是你妈妈，我们一起等爸爸回家……”

“你不是我的亲妈，我知道爸爸也不是我的亲爸爸，我是他从孤儿院抱养的，他们要把我送回孤儿院，我又没有亲人了……”说完小女孩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要哭孩子，我不会把你送到孤儿院的，有父母的孩子怎么可以到孤儿院呢？走，妈妈带你回家，一起等爸爸回来……”这时，保姆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英良为什么会为一个女人一直这样静静地等下去，那么执着，她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等待。

（十一）

“妈妈，你说你肚子里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这……我可说不准，也许是个弟弟吧，长得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瞧，妈妈，你肚子动了，我猜一定是个弟弟，他那么调皮，不停地踢你。”

“也许是个妹妹呢，长得跟你一样漂亮！”

“一定是个弟弟，我猜他长得一定跟爸爸一样帅！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快了，也许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