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的女人

从我房间的窗户望过去，对面的阳台和客厅一览无余。对面住着个女人，一个喜欢穿长裙的女人。

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我就爱上了偷窥，当然是很正常的偷窥，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肉眼注视的那种。那些艳丽的长裙如同三月的风光，灿烂了我的世界。

我得承认，我是个单身汉，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做剩男，而且是个年近三十的剩男。但用剩男来形容我似乎并不恰当，更准确的说法是王老五：178的身高，匀称的身材，高薪的工作，高级住宅区三房一套，代步车一台，是多少女孩想嫁的主。我相过很多次亲，单位的那些女同事也不时向我放电，可我就是没有兴趣。害得他们都以我是个GAY。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直到看到了那个女人，对面那个穿长裙的女人。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估计是她刚刚出浴，一头长发似乎还在滴水，一条桃色吊带及踝长裙，袅袅婷婷地站在阳台上，一抹晨曦笼罩着她，有如画中走下来的仙女。我正好从睡梦中醒来，下身撑起一个小帐篷，看到她，我呆了，然后，就泄了！

这带给了我强烈的快感！

那个女人似乎不上班，无论我什么时候回到家，都能看到她穿着长裙在阳台和客厅走来走去。有时候是在拖地，有时候是在看电视，有时候搬台笔记本坐在阳台发呆，有时候在做瑜珈，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站在阳台上发呆。每次看到她，都穿着长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相同的是，都很艳丽。我一直觉得太艳丽的衣服都很俗，但穿在她身上，却似各种花在绽放。有时是紫罗兰，有时是牡丹，有时是迎春花。总之是百花园里的花在她身上次第开放，妖而不媚，媚而不俗。

当然，吸引我的不仅仅是那些长裙子，还有裙子里那若隐若现的胸。我第一次发现我其实是个邪恶的人，总是会想象裙里的风景，强烈地想要去探访一番。

可我不敢轻举妄动。首先，我是个正人君子，犯法的事情不做而且不敢做；其次，不知道那女人什么路数，也许是某个黑道大哥的女人，我也许就被废了。

但这并不妨碍我每天在卧室偷偷看她，并且拼命意淫她。很快，我就习惯并享受着这种隔空带给我的快感。

我像所有鬼故事里被鬼缠身的书生，日渐消瘦却乐此不疲。同事都看出了我的变化，只以为我金屋藏娇以至于被抽干了。

这是我的秘密，是一个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我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女人，那个穿长裙的女人，那个三十出头浑身透出成熟韵味的女人。

我总希望能与她不期而遇，近距离地观察她，或者“嗨”地一声打个招呼。我尝试着去坐她那个单元的电梯，也经常在她楼下转悠，但我一次也没能遇到她。

总算天如人愿。那一天公司临时加班，等我走出办公大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那个晚上雷雨大作，路上几乎看不到人，车也很少。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生怕一不小心就开进水洼。刚开出不远，前面路旁一个穿长裙的女人拼命向我挥手。她没有打伞，湿透的长裙紧裹着丰满性感的身体，我的下身很快就有了动静，小帐篷又撑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果然就是她，那个穿长裙的女人。

我摇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嗨”的一声，她凑过来：“先生，能不能帮帮忙？”

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这张脸，还有那被打湿的裙子紧裹着的双峰，我几乎忽略了她那无助的眼神。

我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她转身把一个大木箱子搬上车，然后坐在了副驾驶室。

天哪，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她那薄薄的裙子紧贴着身体，曲线毕露。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差一点失去意识。

我迅速地收回臆想，装作很绅士地问：“小姐，请问您去哪？”

“哦，我住在前面不远的花园小区，麻烦你了。”

我假装惊奇地说：“太巧了，我也住在花园小区。”

她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觉到她眼中有亮光一闪。

到了她楼下，我帮她把箱子搬下来。很重的箱子，让我奇怪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且她怎么有力气能搬得动。

看到她吃力地样子，我自告奋勇地说：“要不要我帮你送上去？”

我的眼里肯定充满了期待，而且应该还燃烧着欲火。她嫣然一笑：“那麻烦你了，你真是个好人！”

于是，我走进了那个让我充满幻想的客厅。

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没有要赶我走的意思，好像我是她的一个老朋友。她招呼我坐下，说：“我先去洗个澡。”

趁她在洗澡，我仔细地察看了她的客厅和阳台。还好，从她的阳台看过去，看不到我的房间。而且，我欣喜地发现，不管是客厅还是阳台，都没有男人留下的痕迹。由此我可以断定，她是个独居女人！

她出来了，披肩长发，吊带长裙，半露的胸，迷离的眼神。我身子发热，呼吸急促，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坐在了我身边。

“先生，”她的话刚出口，我就迫不及待地扭身抱住了她，用我的嘴堵住了她的嘴。她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像一条蛇一样缠住我，顺手在沙发旁边按了一下，关了灯。

我像一条疯狗，拼命撕扯她的长裙，两个人顺着沙发滚到了地上。那薄薄的裙子很快就被褪去，我揉搓着那高耸的双峰，一股强烈的电流通过我的全身，底下一热，我还没来得及进入，就已经一泄千里。

我颓丧地平躺在地上，懊恼得不行。我的懊恼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失败，更是因为我怕他因此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有能力。

等我平静下来，我感觉她在轻声抽泣。想起刚才我的行为，我开始害怕。我准备爬起来，却不料她抓住我的手，把头靠在我身上，轻柔地抚摸着我。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流到了我的胸口，滚荡滚荡。我侧过身来抱住她，她顺势躺在我臂弯里，大哭起来。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她。似是得到了我的鼓励，她突然在我身上狂吻起来。她用的不是嘴唇，而是舌头！我年轻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的挑逗，欲火很快升腾起来。我翻身坐在她身上，强势进入。她紧紧抱着我的双腿，大声地哼着。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像一个挥刀上马的将军，大喊着前进，在敌军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她的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强烈，像冲锋的号角，让我越战越猛。终于，我们一起大喊了一声，一同走向了胜利！

她第一次在我身下绽放，绽放成了最美的玫瑰！

从此，我真正恋爱了，真正金屋藏娇了。她像一支罂粟花，我中了她的毒，越要越想要的毒。

我开始计划着向她求婚，我想要和她白头偕老。想象着她被感动的样子，想象着她的惊喜，我不禁得意起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女人，这就是我想要的婚姻，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当我指挥工人把空运过来的999支玫瑰抬进屋时，我发现了异样。

在我开门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雀跃着奔过来，我兴奋地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没有回应，我打她手机，关机！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静静地等着她，但直到深夜，她也没有出现，手机依然是关着的。我开始担心，进而开始疑惑。此时我才开始，粗心的我只顾着享受温柔乡的快乐，竟然对她一无所知，以至于我对她的失踪无能为力。

我开始仔细搜寻屋子里的一切，期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在衣柜里，我看到了那些让我心动的长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此时一溜挂在一起，更是绚烂夺目，像春天里的百花园。在另一个柜子里，我看到了那只箱子，那只沉重的木箱子。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箱子搬出来，也许这里有我想要的答案！箱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是一只一模一样的木箱子，依然没有上锁。再打开，还是一只箱子，只是在箱子上有一封信，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我已经不能抵制自己的好奇，把信纸抽了出来。

绢秀的字，是她的笔迹：

亲爱的凯：

十年前，我爱上了你，十年后，当我不得不放弃你时，你却爱上了我。造化弄人！

我不后悔这十年对你的相思，也不后悔这三个月与你的朝夕缠绵。如今，我心愿已了，没有了遗憾，是离开你的时候了！

对不起，我爱你！对不起，我打扰了你！十年的相思，已经倾尽了我一辈子的爱；三个月的绽放，已经耗尽了我一生的美丽。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我把我十年的少女情怀都留给了你，也算是我对自己这十年无怨无悔的爱有一个交代。

小美

我有些懵，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聊斋故事里所说的狐仙，因为我完全不记得曾经与她有过交集，完全不记得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我打开箱子，呈现在眼前的是摆放整齐的有着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本！

我翻开第一本，扉页上工整地写着：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开始孤单思念

2001年7月28日晴

我终于相信了“野百合也有春天”！

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眼前一亮，不仅仅是因为你干净的脸，干净的白T恤，更因为你干净而温暖的笑，尽管你只是柚柚领回来的小男友。

和柚柚同居一年了，不记得她已经领回过多少个男友，而你，是唯一让我心跳加速的一个。

柚柚从来不介意把她的男友介绍给我，因为，我是她最好的陪衬。如果她是玫瑰，我就只是一支野菊花，不但暗淡无颜而且安静卑微，偶尔还充当他们的侍女，为他们的欢爱端茶送水。我那拼命压抑的青春全都从脸上冒出来，让我从来不敢抬头看人，自然那些男人们也不会注意到我。

可是，就在今天，你对我说：“小美姐姐，你穿长裙的样子很美。”

我吓了一跳，以为你在嘲笑我，抬起头却看到了你真诚的眼睛和你温暖的笑。

你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第一次穿长裙，只是因为昨天不小心摔伤了膝盖，那一块淤青让我不得不应急买一条长裙来隐藏我唯一引以为傲的腿。

如果我是野百合，你就是我的春天！

2001年8月16日晴

我打开门时，你站在门口，依然是干净的T恤，依然是干净的脸和温暖的笑。

我说：“柚柚不在家。”

你说：“没关系，我来做菜给你们吃。”我这才注意到你两手不空，提着印着超市名的塑料袋。

我把你让进厨房，准备退到房里继续看书，你叫住我：“小美姐姐，听说你很喜欢吃鱼，我做红烧鱼好不好？”

我讶异地看着你，你得意地笑：“我做的红烧鱼超级美味哦！”于是，我留在了厨房，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同时也学会了红烧鱼。

这段时间让我感觉很幸福，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在过着居家的小日子，说说笑笑，炒炒做做，柴米油盐。虽然，最后红烧鱼柚柚吃得最多，但我依然认为你是为我烧的。

2001年9月21日

你和柚柚在吵架，吵得很凶。我支着耳朵听，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字。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柚柚爱上了别人，要和你分手。我很惊奇，因为柚柚以前的每一次分手都分得很平静，从来没有过这么激烈的争吵。我听到柚柚大声地说：“我比你大了五岁呢，你觉得我们可能有结果吗？你还小嘛，何必这么认真呢？”

你似乎被激怒了，吼叫着：“我从来就是认真的，我从来就不知道感情是可以拿来玩的，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

柚柚重重地骂了声：“神经病！”完全不顾你的愤怒，甩门而去。

好半天没听到声音的我跑出来，看到你坐在墙角，眼里有泪。我很心疼，我很想安慰你，拥抱你，但我不敢，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你。

你说：“小美姐姐，你能陪我喝酒吗？”

我说：“好。”转身出门下楼买酒。

你喝得很多，一杯接一杯，边喝边哭，边哭边说，说你有多喜欢柚柚，希望能和她天长地久，生儿育女。

我陪着你喝，不说话，只是不断给你递纸巾，我不忍看到你干净阳光的脸挂满泪痕。终于，你醉倒了，说着胡话。我想把你拖上床，让你好好睡一觉。当我终于把你平放在床上时，我却无法脱身了，你紧紧地抱着我，喊着柚柚的名字。

这一夜，我完成了从少女到女人的转变，虽然你一直不曾清醒，但我很幸福。

柚柚回来时，你鼾声正浓，而我，蜷缩在你的臂弯里，贪婪地感受着你的味道。柚柚没有感到惊奇，在她的理念中，这样的男欢女爱太正常了。在她准备转身离去时，我叫住了她。

我求她留下来，留下来陪你度过这一夜。于是，当你醒来时，你看到的是柚柚睡在你身边。

我想你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朵野百合在你身下悄然绽放！

合上笔记本，我拼命搜寻我的记忆。柚柚，我当然记得，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但是，当年的那个小美，却怎么也无法记起她的脸，更找不到关于那一夜的任何记忆。

可是，既然她爱我如此之深，为什么在幸福即将到手时突然放弃呢？

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更想找到她的去向，我想去努力，为我的幸福，为她的幸福，为我们的幸福。

我翻到了最后一本的最后一篇，这一篇就写于昨天晚上。

2011年9月21日晴

造化弄人，今天，正好是你把我变成女人的十周年，可是，我不得不离开了！

这十年，我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每一本日记里详细记载了我追寻你的历程。本来我决定，在你满三十岁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女朋友，我就要现身向你说明一切，由你来决定我爱情的生死。

可是，半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不得不放弃我的想法，不得不放弃我的幸福。

那天，我去百货大楼买笔记本。这种粉色的笔记本不是很好买，它的颜色正是当年我第一条长裙的颜色。那天，我拜托的那位售货小姐打电话给我，说我要的笔记本到货了，我准备买过来记录我们新的幸福，从你三十岁开始的幸福。在过红绿灯时，我看到了你，你开着车，在你的旁边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孩，你们有说有笑，看上去很亲昵。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根本没注意到红绿灯的变化。一台面包车向我冲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就重重地倒在了路边的人行道上。等我爬起来，我看到我刚才站的位置围了很多人，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原来，在关键时刻，这个陌生男人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却倒在了车轮下。

经过抢救，这个男人虽然保住了命，却失去了做男人的权利，不仅如此，他还失去了光明。更重要的是，他正计划着明年的元旦做新郎，但他的新娘，却在了解一切之后离她而去。亲爱的凯，我，没有理由对这个救了我一命的男人不闻不问，所以，我准备去代替他的新娘，和他走进婚礼的殿堂。

在医院陪伴期间，我依然在关注着你，得知那个女孩不过是你一普通同事，得知你依然单身，我又心动了。我想，在嫁给那个男人之前，我必须对我十年的感情做一个了结，于是，我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只是勾引你做一场戏，满足我的私欲。

我算到了开始，却算不到结局。我以为一场风花雪月之后，我可以安放我的爱情，你也可以云淡风轻地回归你以前的生活。我什么都算到了，唯一没算到的是你真的会爱上我，真的愿意娶我。这个我奢望了十年的结果，此时却如此地折磨着我。但我仍然得放弃，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把我以后的感情完整地给那个救了我一命的男人。

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我怀孕了，怀上了你的孩子。这让我喜极而泣！十年的爱，有了一个真实的结晶，是对我这十年最好的告慰。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告诉我的丈夫，这是我领养的孩子，属于我和他的孩子！

从此以后，我不再爱你，我将把我全部的爱都献给我的丈夫和我们的孩子！

十年，这个句号，画得很圆满。我走了，珍重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