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请别让旧情有余温

思念请别让旧情有余温

646782196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7-30 00:28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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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情是没有比较的独特存在,有时候明知那个人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伤害,但是还是用飞蛾扑火的姿态去奔赴,哪怕是一场无望的爱。小说中的桃子便是这样的女子,义无反顾,让人心疼的女子。欣赏,问候作者!

1.

她回忆里有座青瓦房子,房子有常年长满了青苔的屋顶,裂缝蔓延的墙壁,泥板台阶。他年过九旬的外婆,佝偻着腰坐着一个底脚櫈,在狭隘昏暗的正屋为她织一件过秋的毛衣。那是记忆里令她踏实的段落。桃子是她的名字,她出生在四月中旬。

九月的这小城正是入秋,烟雨一落,便是十多日的光景,雾蒙蒙的雨雾随着风来回着飘飘停停。抬头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桃子打了一个哆嗦,抱紧怀里的书包继续往家走。桃子还未走到家,从远处便看到了门口围了许多人,吵吵嚷嚷的都在说着些什么。

一位拄着拐棍的老者看见了桃子,说桃子回来了。多年未见的舅舅从熙攘的人群中挤出来,快速走到桃子面前,把桃子抱起来,抱到一辆车里。他对桃子说,桃子,在车里呆着。

从面包车里往外看,外婆被人用担架抬出来。而这被九月的雨雾蒙上一层氤氲朦胧。

2.

从南往北,桃子在舅舅的车上度过了四年。她没有上学,而是跟着舅舅的货车四处奔波,大城市,乡村,亦或山路。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落魄的不行。繁杂喧闹的小区楼层之间,摊贩们或是支起架子,或是摆上方桌。在十二点时人流量达到巅峰,熙熙攘攘的年轻男女,坐在大排档大声喧哗,喝冰啤酒,吃烧烤。

她在一间理发店门口卖时尚靓丽的衣服,她手扶着架子注视着熙攘的人群发着呆。我静静的看着她,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行人渐渐变得稀少。天快亮了,她开始收拾自己的架子,用粗布麻袋打包,身材纤瘦的桃子咬紧牙把打成包的衣服打的结实,架子一根根抽掉,用绳子系起来。

那一晚她没卖出去几件衣服,但却引起我的注意。首先她很漂亮,是那种素颜朴实的女孩儿,一条洗的发白的,或是本先就是那种款型的牛仔裤,简单的而宽大的T恤衫到膝盖,高高的马尾,精致的鹅卵石脸,眼神里透露着些迷茫,很不容易被发觉。

第二天还是她,老位置。我开始像认识了她好久的样子,肆无忌惮的坐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上欣赏她。她很快发现了我,用一种习惯性的警戒,与我对视。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把目光扫在街上,抿着一杯啤酒。余光朝她一瞥,她依旧在盯着我。我们在对峙。

这时候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跟她交谈,另外一个用一种很恼怒的眼神看着她。她看起来很害怕,不断的摇手,似乎在说,不知道。

那个看起来很愤怒的男的一脚踢在她小肚子上,架子一下子全翻了。顿时街上安静了下来,都朝她的方向看去。这时他们的对话变得清晰,男的说,你们两个再不还钱就不是这么简单!

桃子狠狠的摇头,这时她把头转过来,流着泪的眼看着我。我忽然很难过。我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前,把她扶起来。看的出来她很惊讶,我也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吃惊。

那两个人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开了。这时她问我,我们认识吗?我摇了摇头。

3.

有时她也会在卖衣服的同时陪我喝两杯冰啤酒,一来二往,我们便熟络起来。她渐渐的开始大方的与我交谈。

她早在两年前就离开养她的舅舅,现在跟她男朋友生活在一起。那个男人没有工作,整天只知道赌,上网,玩游戏,欠一屁股债。她摆地摊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我问桃子他为什么不试图去找工作。桃子说,他没有文凭,没有技术,找工作总是碰壁,他又不想去干苦力,久而久之便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所以一直在家呆着。

我对那种男人感到气氛又同情。于是我告诉桃子,我可以为他找一份轻松的工作。

第二天,她便带他来见我。他同我想的一样,满面油光,许久都没刮过胡茬,穿的邋遢,手里的烟烧到烟蒂。他的烟一根接燃一根。就像他的生命,昼夜交替的燃烧着。

他说话时总是趴在桃子的耳边,说话时并不看我。看起来他并不是很需要这份工作的样子,这令我觉得他没有礼貌。

吃饭的时候我没有问他太多话,多半时候要么他在抽烟,要么在吃东西,要么就是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他叫林言,二十五岁。他多像多年前我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时候遇见的一个患有多动症的孩童。可这并不意味着已经二十五岁的青年应该收到保护和宠溺。

坐在我们旁边的客人因为挪动椅子的动静过大,碰到了他的手臂。那个人并没有打算说抱歉,而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惹恼了脾气暴躁的他,他二话没说就挥起拳头砸在那个中年人的脸上。对方两个人,他与他们互相殴打起来。

我和桃子拼命的将他拉出来,他并没有获得任何上风。他被打倒在地,而那些人打的也累了,往他身上吐口水,嘴里骂骂咧咧的喷着脏话。桃子抱着他蹲坐在地上哭泣,饭店里乱成一遭。

我向饭店里的经理道了歉,赔了他们许多钱。可桃子又出了事情,林言推开桃子,然后跑了出去。桃子追了上去。

我找到桃子的时候,她坐在丹尼斯商场门前的台阶上,七夕情人节特价优惠的巨大条幅在她的头顶闪着彩色光。她的背影单薄,天很冷。她抱着双膝蜷缩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在抽泣,肩膀在瑟瑟发抖。

我坐在她身旁,把衣服搭在她身上。我问她,值得么?不如让他走吧,你过自己的生活,你本可以幸福的。

她把头缓缓的靠过来,最后倒在我肩膀上,用很细微沙哑的语调说,我从来都不觉得跟他在一起是种苦难,什么是幸福呢?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穷,就算受欺负。可只要他和我都活着,而且有的吃,有的活就值得。我爱他,几年前我们在流浪中认识,可如今我们一直在流浪,但相爱了让我们也有家,尽管租的,那也会让我很安心。你认为他是个包袱,可我认为他是我男人。

她倒在我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心莫名的哗啦哗啦的碎着,路边低矮的树发出呼啦呼啦的作响。这一刻她忽然说,很怀念外婆家高大梧桐。

4.

那以后,我再也没看到桃子出现在街头。那块地方变得格外空旷,不多久便被新的人占据了。那女子的故事使我在长久的安静时光里不曾释然,我想帮她,给她一个家,或者是我来照顾她。

不可否认的,我爱着她。

故事总这样,不断的分离,遇见。再分离,再遇见。她出现在我视线里时,倒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醉的一塌糊涂,而此时不再是桃子,是一个颓废的女人,拖着死一样的躯体在这纸醉金迷的城市行尸走肉。

我问她还认识我么?她扑哧一声笑了,你是谁?我们睡过吗?第二次免费哦。她把脸凑过来,眼神迷离,身上的玫瑰香像毒药,刺痛了我的嗅觉。火红的嘴唇在视线的中央,霓虹闪烁着的酒吧里仿佛因她的美貌而失了颜色。乐队主唱吼着红玫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把她送回家,她说你一般男人一样的对吧。我说你错了,不是每个男人都试图抓一把野花。她笑了,说,你为什么送我回家呢?她平躺在床上,一件件的褪去她的衣服。

曾经你在我脑海里是多么独特的存在,而如今你就像每个别人耻笑的荡妇一样用自己来换钱。你让我很失望。

她开始笑,笑的很忘情,笑着笑着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里变得凄凉,凄凉里带着怨恨,怨恨的让我觉得难过。

她说,我现在想回家。我想外婆,我想在家乡的麦田前盖一座小篮房子,然后和林言一起生活。一起买菜,一起骑车,一起起床,对彼此说早安。可是最后他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把自己也弄丢了。

我坐在她边,抚摸着她的背。她忽然站起身从桌子上拿起她和林言的合影,轻轻的用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框。

她接着说,外婆在年幼时就说,外婆和外公结婚四十年,外公早走了二十年,外婆守了二十年的寡。终于再某个雾蒙蒙的天自顾自走了。你不懂我的经历,不懂我身上每一道伤。

她的背影在深夜里格外单薄,窗户开着,宽大的落地窗帘忽闪着冷风,她缓慢的语速像一把枷锁,牢牢的锁着我的喉咙,难以呼吸。

突然很想抱她。

只是这样。

5.

她搬进我的住所来,我们一起生活。如她所想,我与她的臆想般,一起买菜,一起起床。可我不是他。

她夜夜向我诉说她和他从前从前的故事,如同春日里的长河,源源不尽的洪流。她的诉说渐渐使她变得安定淡然,她有许多故事,许多不长,但足以打动我的细节段落。她的记忆深刻,能清晰的描述出天气,时间,地点等等。跟她交谈彷如在看一部精彩的电视剧。

我知道她不会爱上我,因为她记忆太清晰。我能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但进不去她内心深处的蓝房子。

终于,她得到了那个男人的消息。仅仅是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他的字迹,和他的地址。他只是简短的问候,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问候。她哭了很长时间,她说她要去找他,不管是哪儿。

她说,假如找不到他,就不回来了。

我说,无论找到找不到,都要回来,带着行李也好,带着喜帖也罢,我都不愿让你流眼泪。

X年X月X日。天气晴朗,她早早起来,做好饭。叫我起床,然后说早安。

于是,她单薄的身影和沙哑的声调在我记忆里就停滞,X年,X月,X日。

END……

走走分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