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空

秦南笙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7-30 00:19 责任编辑:冰城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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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略带忧伤的故事,在作者冷静的诉说中徐徐展开。细细品读,诸多字句轻轻落入心弦。文字干净老练,细节描写到位,情节衔接自然,推荐!

如果说,爱情是冥冥中既定的宿命,那么叛逆背离会怎样。

原来,爱情,是一场瘟疫,会传染,会蔓延,真的会演变成一场颠倒众生的毁灭。

苏离坐在桌子另一边,沙发的边缘,眸光低垂,双手绕成了麻花辫。安手里夹着烟,眼角斜挑,淡然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望着她,手里的烟头燃尽,化作一缕轻烟。

他说,苏小妹妹,你真的很漂亮,比以前更漂亮。

苏离抬起头,俏皮的眨眨眼,欢快的笑,你没听过女大十八变。何况我早已经过了十八岁的年龄,是不是该说十九变。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银铃响彻时间的荒芜。

雅格的灯光泛着暧昧的光,昏昏晃晃,苏离觉得就是这样不安彷徨。小包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是两张沙发,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一盏暗黄加大盖的灯。

苏离坐在这边,安坐在那边。

苏离总觉得那盏灯在不停的晃,她想是不是突然的就那样掉了下来,一地碎片,然后她会在瞬间看见她的灵魂。她总觉得自己的灵魂不在自己的身上,她在寻找,一直的寻找。

安说,你很像一个人。

苏离低下了头,不在说话。不是像,她本就是她。

安坐到了她的身边,掐灭燃了一半的烟,凑到了她的耳边,苏小妹妹,你害怕我。声音轻柔,如她记忆中,清浅,安静。

苏离看着他,摇头,浅笑。她说不。你又不是地域里的魔鬼。

安说,我们猜拳,谁输了罚酒一杯,这样可算公平。

他们喝了不算多的酒,苏离酒量不好,有些微醉。

苏离输了好多次,安替她喝了大多数的酒。

回到房子,苏离觉得自己在坐船,其实她并没有坐过船。她是北方姑娘,没有水,只有河,黄河,她倒是常见了。

她的头晃的厉害,她就那样想到了那盏灯,摇摇欲坠的灯。看见了自己的灵魂,附着在灯上的灵魂,惴惴不安的灵魂。

苏离发信息给他,问他,安,到了没。

他回。到了。

苏离看着那两个字,恍惚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慢慢的变形,直到成了两把尖尖的小刺。那样猝不及防的扎进了她的灵魂,生疼。

安,他忘了她么,她一直在找他。一直在等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他们相处的日子不久,只有几天,可是苏离知道自己爱上了那个会画很好看的卡通人物的男孩子。爽朗的笑容,干净的眉眼,温暖的气息。

苏离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眼泪簌簌的流,身体发抖扭曲。

苏离说,哦。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终于找到了他,也以为等到了他。她多么想要告诉他,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暖暖的午后她已爱上了他,那样的真实,遥远。

苏离关了手机,头晃的难受。

梦里,她和他一起手牵手走在一片全是百合的田园,大片大片纯白的花,肆无忌惮的开放。天,很蓝。空气,很安静。灵魂,很安详,很自由。

苏离的生活又如以前,寂寞,安静。

只是大多的时候她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身体里像是潜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她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秦子阳每天还是会定时定点的打电话给苏离,叮嘱她吃饭,叮嘱她早些休息,衣服穿暖和。

苏离不明白他怎么就那样忘记了她。

公司里,苏离上线,安也在线。

他说,你在,苏小妹妹。

苏离脸上洋溢欢笑,按捺激动敲下一行字,是的,我在。

苏离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有些疼,生生的疼。他只是叫她苏小妹妹,他忘了自己,而她一直记得他。

苏离知道他有了个女朋友,她想象那个女孩子。模模糊糊的轮廓,她想那应该是安静美丽的女孩子。

可是,他怎么可以独独忘了她。

苏离看着秦子阳的脸,又一次无法控制的想起了安的脸,那张带着浅浅忧伤的脸。

秦子阳替苏离打理了脖子上有些歪斜的围巾,动作轻柔,眉眼带笑。

秦子阳搓了搓自己的手,把苏离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他说,小离,你要多笑,你不知道那样的你有多美。足矣颠倒众生。

苏离没有笑,眉间黯然忧伤,冷然讽讥,颠倒众生又怎样。她要的只是颠倒他的一生。

一旁的楠生笑的直不起腰,指着秦子阳,夸张的大笑,秦子阳,拍马拍到了马屁股,活该。你要看到苏离笑,估计比看到UFO的机会还要少。

秦子阳说,会的。

初冬的阳光腻腻歪歪的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有些寂寥的苍白,秦子阳一脸的坚定,他笑,笑的楠生心酸酸的难受。

苏离想自己到底多久不曾笑过,想那是多久,或许是很久,比很久还要久的距离。

苏离本是寂寞隐忍的女子,她自己这样觉得。她只是在不停的寻找自己的灵魂,一直都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灵魂会是什么样子,或会是什么,只是寻找。

很久以后苏离却知道了安的灵魂是只猫,她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就是。她看见了楠生养着的那只黑猫,慵懒,眼神飘忽的猫,她一下子觉得她看到了他的灵魂。

很多次苏离都想告诉安,其实你的灵魂是一只黑猫,而她却什么都还不是,只是还在寻找的一个影子。

苏离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没有人会相信,她害怕他说出不是,因为他觉得一定是。

安发过来一个发呆的表情。

苏离就想他也是寂寞的,不安的,她要怎样才能带给他所谓快乐。安常说快乐,是什么,他不稀罕。只是苏离真的想叫他快乐,即使她也不知道快乐是什么。

可是他们错开了这么多年,他还会愿意给她机会么。

苏离问他,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他说,爱。

苏离看着那个字,眼角有些疼,其实她要认识他比她要早。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在了键盘上,成了一片清凉的水渍。晃眼,生疼,苏离却在那里看见了自己微小颤抖的灵魂。

苏离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她终于问出了。她固执的认为他一定是爱着她的。她等了,寻了这么多年。她是固执的女子,从来都是。

沉默,苏离盯着冰凉的键盘,心在慢慢下沉。

他说记得,你就是我的苏小妹妹啊。

看着,苏离猝然的笑出了声,多么悲哀煽情,她想。可是却那样清晰,她想够了,她不是贪心的女子,这样便够了,只是有些疼,刺到左边最深处的浅浅的疼。

苏离记起了刚知道他和她竟然在一个城市时的那一刻,自己的心竟然如同初恋般的孩子,雀跃不安。苏离觉得,她没有初恋,交过好多男朋友的她。她说自己没有恋爱过,她说那只是在寻找。现在她知道了,她就是在等那个歪脖柳树下浅笑的少年,那个叫安的少年。

那一刻,苏离忘记了还有秦子阳,那个一如既往在他身边的男孩子。

那天在苏离的房子,彤上她的Q,苏离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

彤是她的同学,大学四年的同学。关系一直不好不坏,浅浅淡淡。只是普通的同学。

她无意的抬头,看见了心头那个深藏的面孔。她的心竟然变的不安,原来自己一直都不曾忘记。

苏离故意的问,他是谁,你们这么熟。

彤告诉她,他们是高中补习班认识的,她说他叫安,学画画的。

苏离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他,那个她记忆中干净阳光的男孩子。午后浅浅淡淡的阳光,慵懒的照在他的身上。他就那样站在校园里那棵歪脖的柳树边,浅浅的笑,遥远,安静。

她想他现在是否还会记得自己,十七岁的那一年,柳絮纷飞。

彤说正好他叫我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就加你吧。

苏离还是一脸淡漠,心里却早已如同擂鼓。好,她说。

苏离想,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说发你的照片给我,苏离挑了笑的最开心的照片传给他。她都不记得自己原来还有笑的这般开心的时候。

你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女孩。

苏离笑了。

他们渐渐在网络上熟络。

他们谈很多,他的寂寞无奈,不安的心,她全都从他的文字里看的出。

他说我们如此的相像,都是寂寞不安的灵魂。

他说我们,就你和我去旅行,很远的地方旅行。

苏离想以前的他,她记忆中的他是什么样,那个干净的男孩子已经不见了。

只是现在的他叫她更是心疼,更想靠近。

苏离想自己是真的又一次喜欢上了他,他的冷漠,他的不安。

苏离说,我们见见吧。

他说好。

于是,他们就见面,在雅格。昏黄的灯,摇曳不安,婉转跳动的音乐,简单安静的小包间。苏离在隔了很久以后的一天看见了他,突然的她却记不起自己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样子,越来越远。只剩浅浅的痕,浅浅的。

只是苏离记得他的声音,干净,清浅。犹如那个午后的阳光,映在她久远的灵魂。

他说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他说你也是个话很少的人。

他说我们喝酒吧。

他说……

苏离清晰却遥远的记得那些清浅安静的呢喃。

他带苏离在午夜的大街上肆意的流走。

苏离牵着他的手,孩子般的笑,肆意的跳动着走,她都忘记了寻找。

苏离拉起他的手,笑着说,南,你的手真小,像女孩子的手。

他笑了笑,拉紧了她的手,他说我的手在小也能抓住你的手。

苏离的心暖暖的,像那个温暖的午后,歪脖的柳树,随风摆动。只是安静,没有招摇。

他和她走在夜晚清凉的街道,牵着手,宛若一对恋人。

他从来没有给她任何承诺,苏离却在一步一步沉沦,甚至很久都忘记了寻找她的灵魂。忘记了一直在她身边的秦子阳,那个说会一辈子爱他的俊朗的男孩子。

苏离安静的被他牵着走,他们很少说话。

他吻了她,在长长的街道,那个黑暗的拐角。

他没有看见她有些惊慌的脸,跳的有些不安的心,微微发烫的脸。

他只是说苏离你让我有一种想靠近你的欲望。

他说苏离你是我命里的劫数。

苏离的心里有些躁动不安的难过,像是要跳出她的思维,说不出的忧伤。

她不要是他的劫数。苏离认为劫数就代表着死亡,她害怕死亡的气息。

回到房子,苏离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盯着冰凉的屏幕,她笑了,像个孩子。那一刻,他吻上她的那一刻,她突然的记起了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灵魂,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是他们的吻,那是她的灵魂。

苏离想自己真的爱上了他,从来不相信爱情的苏离喜欢上了那个有浅浅笑容的有些慵懒的男孩子,那样真实的爱。

看了一眼亮着的那个头像,模糊,清晰,渐渐遥远。下了线,关了机子,和衣躺在床上,任眼泪肆意的留下,湿了整个脸庞。

好久,他们没在联系。他的头像还是很亮的在那闪,苏离的只是灰暗的头像,仿佛失了生命。苏离的头像一直保持着灰色,只是隐身,她就那样坐着,盯着他的头像。只是看,像失了生命的娃娃,如她的小陌。一只熊,毛毛的熊,温暖她三年的熊,在每个难眠的夜晚。

苏离一遍一遍看着自己的手机,看有没有他的信息或是未接来电。看手机是不是信号满格,有没有自动关机。不停的看着他发的仅有的那几条短信,想象着他的温暖。

一度,苏离觉得自己得了忧郁症,她不想吃饭,不想去上课。只是安静的坐在电脑旁边,或是趴在阳台上,眼睛看着远处已经有些变冷的天空,一点也不明亮的天空。她就会又记起很久以前家乡的那个午后暖暖的天空,那么蓝,那么安静,那么暖。

秦子阳的电话一直再打,打到苏离觉得烦。她挂掉他的电话,可是他还是会打,秦子阳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叫苏离觉得麻烦的人。

苏离最终接了秦子阳的电话,他很紧张,问,小离,你怎么了?

没事。这几天有点烦,你不要打扰我。苏离的眼睛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浅淡的回答。

小离,那……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这几日要出去一趟。

苏离不知道秦子阳还说了什么,她挂断了电话。她看见了安发来的消息。

他说,苏小妹妹,在不在。

他说,苏小妹妹,你这几天过的好不好。

苏离看着那几个字,她说安,我在,一直都在。其实她想说她很想他,每个夜里,每个清晨。

安说,彤说我们一起去唱歌。你要去么,我想你和我去。

苏离笑了,无奈的笑,她说好。

他们一起唱歌,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十足,苏离又一次的醉在了他的歌声里。

苏离想他的魅力真的不错,有些生生的疼,生生的酸涩。

唱完歌,安带她们去他的朋友家,说自己做饭。去时,饭已经做好,只是他朋友的女朋友只是炒好了菜,却忘了插电,米饭是生的。幸好还有些旧的米饭,炒了吃也好。

苏离炒了蛋炒饭,安说苏离炒的真的好吃,吃了好多。

看着他吃,苏离安静的笑了。那一刻,她很幸福。

已是冬天,天气已经变得很冷,苏离拉紧了自己的围巾,她没有告诉他她最怕得就是冷。

苏离想起了秦子阳,他有几日不和自己联系,要是他在,必会将自己拥在怀里,用他宽阔的胸膛温暖了她。

安走在一侧,苏离走在一侧,中间是一条被月光染白的道。

苏离觉得那就是一个银河系的距离,就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他们又各自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偶尔聊聊。

苏离说,安,我很想你,真的。你想我了没。那一刻她觉得她有些自私,有些像喜剧里的恶毒妇人,破坏别人的幸福。可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安说,想了,怎么会不想,你是苏小妹妹啊。

苏离又是一个人,她去上课,吃饭,说话。站在那条空空的天桥上,苏离最喜欢来的地方。她觉得很冷,拉紧了自己的衣服。她就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漂浮在不远的冷冷的空气里,她试着伸出手去抓,触到的只是冰冰的冷。

苏离又看见了那只她不知道名字的黑猫,慵懒的毛。她想她在他的生命中是或有或无,他的女朋友,或是彤。他爱的究竟是那个,抑或谁都不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苏离想他要的只是陪伴,他总说自己孤独。

秦子阳还是没有出现,苏离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只是楠生告诉她晴子要来这个城市了。

楠生说,苏离,秦子阳真的很爱你。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晴子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和楠生来了这个有着寒冷冬天的城市。

楠生说,苏离,你不该那样对待他,你不知道他很爱你么。

苏离知道楠生说的是秦子阳,可是她又该怎样对待他。

天桥上有冷风吹过,苏离的眼角有些涩,清清凉凉的液体顺着眼角留下,落在了水泥造的地板上,成了一片痕。

苏离还是总会不安的看自己的手机,总是轻轻的笑,看不出情绪的笑。

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头像,轻轻的笑,涩涩疼疼的笑。

苏离还是想他,无休止的想他,没有别人知道,只有她的小陌。

苏离觉得这个冬季真冷,那种干干的冷,她的手,她的心都快结了冰。

犹记得午夜的大街,肆意的欢笑。

拐角里,轻轻,带着灵魂的吻。

那些牵着手的夜晚,苏离想起来了,他们总是相见在夜晚,真的,只是夜晚。白天,他们一样寂寞,孤单。无奈的生活,活着。

他说要和她一起去旅游。

苏离说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她也一直在寻找的地方,然后他们一起去追寻。

苏离想他是否还记得这所有的这些,她想或许他早已忘记。她听过受伤的总是那个迟迟不肯放手的人,像是拉皮筋,有关爱情。是的,有关她苏离的爱情,很久很久的爱情,那个干净明朗的午后,歪脖柳树下的爱情。只是斑驳的只剩下了她自己,左手和右手的牵扯,在那里独自舔舐伤口,犹如小兽。

漆黑的房子,接了妈妈的电话,无助彷徨,黑暗犹如魔鬼慢慢爬进了苏离的身体。她缩在床的角角,那些记忆如潮般拥进她的大脑。无休止的争吵,她是个多余,她是所有一切的导火线。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这一切才能安宁,他们才会醒悟,都是你,都是你。无数个声音像索命的魔鬼争相叫嚣,苏离痛苦的拉紧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隐忍的发抖。泪水汗水一起湿了被子,涩涩的,亮亮的。她压抑的咬住自己的唇,不叫自己放出声,她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脆弱,不想看见别人嘲笑可怜的眼神。这些算什么,她早都已经麻木的习惯。

瑟缩的起身,洗了把脸,苏离告诉自己要坚强。他们叫她去死,她偏不会去死,她要活着,就算多余,就算无奈。

苏离突然的很想安,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她早都记在心里的号码。

苏离说,安,我这里没电,很黑,你陪陪我吧。她其实想对他说她很怕,可是苏离没有说。

安说,好,你下来。

苏离下去,问他我们去哪。

安说,你跟我走。

他带她去了一间房子。很干净素雅的房子。白色的床单,苏离觉得有些刺眼。安南说,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不好。

苏离笑了笑,没事,房子没电了。她想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悲哀,她的痛与无助。她多想他能知道。

安抱住了她,吻了她,她任由她吻。他的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他却不知道她的心流着鲜红的血。

那晚,他们住在了一起。

早上起来,身侧已是一片冰凉。

洁白的床单,一片刺眼的红。

茶几上的留言条,那几行字,苏离的心彻底碎了。

他说,苏小妹妹,我的女朋友下午六点就到,你收拾一下就回去。晚些时候一起吃饭,介绍她给你认识。

苏离的心瞬间像是被人生生的挖了出来,她还能看见那上面流出的鲜血,很红很红。

苏离的心里笑了,涩涩疼疼的笑,她是输了还是赢了,还是从来就不曾有过的开始,何来输赢。

苏离砸掉了房子里所有的东西,绞碎了那张大的离谱的白色床单。

苏离没有离开,直到门响,她抬起了脸。

苏离看到了晴子,那个温顺的女孩子,她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身边的安南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显然很是惊慌不安,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晴子,我们走错了地方。安南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离,拉了晴子的手就要离开。

晴子甩开安南的手,走到苏离的身边,跪在了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脸,小离,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苏离踉跄起身,推开眼前的晴子,跑出了门。

苏离第一次觉得恐慌,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晴子会和安在一起。

安拉住晴子的手,他脸色慌张,苍白一片,说晴子你要相信我,我什么也没有做,真的。

苏离一个人在瑟瑟的夜风里,站在天桥上,任泪水肆流。她一向是隐忍的女孩,她的这些难过,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自己慢慢流血。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倾诉。

晚上,真的,很冷。她又看见了那只猫,这么冷的天,她想它不会冷么,怎么会跑到天桥。

苏离看着猫,猫盯着苏离。苏离笑了,她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在那只黑猫的身上,原来自己的灵魂一直的都与他同在。

楠生找到了她,苏离蜷缩在天台的一角。

楠生的身体发抖,她拉起苏离,狠狠的扇了她一个巴掌。她说,苏离,你他妈不是人。

然后苏离看见楠生哭了,那个一向坚强的如辣椒般的女子哭了,身体抖得厉害。

苏离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一向疼着她的楠生为什么会打她,一瞥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晴子。

真好,她们三个又一次的走在了一起。

楠生说,苏离,秦子阳死了,就在昨天晚上。你的生日,他为你准备了那样一个精心的晚会,可是我们找不到你。他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他不叫我跟着,他的单车撞上了一辆卡车。我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可是医生说他最后喊得是一个叫苏离的人。

苏离站起身,离开了天台。

她听见身后楠生绝望的哭声。

她听见楠生说,苏离,你他妈的知道吗,我一直爱着秦子阳。

她听见晴子说,小离,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阳台上的仙人球,绿绿的,尖尖的刺。

苏离想自己是该离开了,她只是一个瘟疫,一个给身边人带来灾难的瘟疫。真的。

好几个晚上,她都看见秦子阳一脸落寞的在朝她招手。他冷冷的说,小离,这里好冷,我好想你。

她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一个人旅行,去寻找她的灵魂。

只是在那些变得浅浅的记忆里,苏离不会否认,自己曾那么爱过那个男孩子。

安,她还会一直去找他。一直的,直到生命不在继续,灵魂飘散。

犹记得他慵懒的眼神,清浅安静的声音,猫般的灵魂。

只是一直都忘了告诉他,其实他的灵魂是一只猫,一直全身漆黑的猫。

真的,要说再见了,她一直在等待的爱情。等不到的爱情。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冷了心的天桥,萧索的拐角,一切渐行渐远。

冰冷的夜,凉了的天台,又一次的看见了那只黑猫。

苏离嘴角带笑,这一次,所有的都将得到解脱。

寒冷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像是刀子刮过的尖利痕迹。

飞行,属于灵魂的归宿。

坠落……

永恒……

得到噩耗,楠生和晴子来收拾苏离的遗物,她们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苏离,三年前有了精神分裂的征兆,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会越来越重。

她们知道的只是,两年前,苏离的父母离异,没人愿意要她这个拖油瓶。三年前,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小离脸上没有了笑。三年前,她们在医院找到的她,是好心的医生告诉她们,这个小姑娘发遇到了车祸,不过幸好有人及时救了她。不过救她的人好像伤的很严重。

她们在苏离的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找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站在歪脖的柳树下浅笑的男子,像极了现在的安南。

安说那是他的弟弟,安楠。他说他们是双胞胎的兄弟。他们都学画画。

他说他知道这个叫苏离的女孩子,是弟弟喜欢的女孩子。

他说安楠死于三年前的一场交通事故,也是这样的季节。

他说他知道弟弟和那个女孩子认识了几天。

他说他知道弟弟深深爱上了那个叫苏离的女孩。甚至丢了自己的生命。

他说他知道苏离只是把他当成了弟弟。

他说弟弟临走前唯一的愿望是叫自己找到苏离,照顾好苏离。

他说他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她。他知道她把他当成了安楠,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个女孩子脸上再有伤痕,所以他把自己也当成了弟弟的替身。

他说他真的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陪在她的身边,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会那样做。

他说,或许他早该说明白一切的,是他害死了弟弟深爱的女孩子,他是罪人。

遥远的夜空,有人低低吟唱,他们听不出调子的歌。

寒风中,泪水飘飞,所有的爱。

原来,他们什么都已经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