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夜雨之中,上演了一场悲剧。小说没有大篇幅的情节,只用长镜头一样的方式,将这悲情的一段很好的讲述了出来。文字娴熟,架构组织自然合理。结尾令人唏嘘。
他又喝酒了,夜色筛在脸上,斑斑驳驳,浮肿的眼睛眯起,嘴角抽搐着,虽然紧抿嘴巴,可酒精的焚烧,他还是止不住轻轻呻吟着。
踉踉跄跄地刚挪到家门口,他就扑倒在院墙上。头枕着胳膊,他摇摇晃晃着用另外一只手猛力推门,可是门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轰然打开。他不禁恼怒,心里咒骂起他的婆娘,同时急雨般的拍打起薄薄的铁门。
院里传来细碎轻快地脚步声,随着“当——”的一声,门开了,然后是婆娘由晴转阴的脸,瞬间焚起怒意的眼。酒精燃烧着,他只觉得一股烈火在体内冲撞、喷涌着,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从口中从眼中从脑门上冲出来。他猛地一个巴掌掴在婆娘干瘦的脸上,低吼:“滚!”便踉跄进屋里,抓起茶壶对准了嘴巴猛灌向着火的喉咙。
金色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跌坐在椅子上。
婆娘捂着肿起来的脸走进屋,手上是还没干的血迹,看也不看他就走进左边的卧室。
屋子在旋转,屋顶在旋转,屋子里简单的家当--桌子、椅子、电视在旋转,他只想躺下来让一切静止,对!静止。
他踉跄进左边的卧室。
他看到婆娘收拾衣物忙碌的身影。
他大步窜到婆娘身旁扯住了她的胳膊。
他大声的吼叫,对!他大声的吼了。在雷雨到来前,他大声的吼了,吼叫的力量竟然唤醒了夏日的的惊雷。
他看到惨白的闪电中惨白的婆娘的脸,对!惨白的,让他瞬时打了一个激灵,让他一下子从烈火中掉进冰窟窿的惨白。
他想抓住,想抓住什么呢?是努力想挣脱他的婆娘的身子还是他的家?
但是他终归没抓住。对!没抓住。
婆娘冲进了随之而来的决了堤一样的暴雨里。
他是想的,他是想冲进雨里把婆娘拖回来。他怎能不想呢?二十五年了,这个在婆娘手里的家,一点点的复活,充满生机。省吃俭用的婆娘养大了他们的儿女,对!养大了他们。儿女们大了,眼看着就要远走上大学的儿子,已经出嫁的女儿。现在就他们俩人,他,和省吃俭用的婆娘。如果不是上大学的儿子那笔不匪的学费,一切,一切多么完美。为了这笔学费,儿子外出打工了。为了这笔学费,他兼了另外一份职。为了这笔学费,他破例去求婆娘有钱的叔叔。为了这笔学费,他受尽了那叔叔的白眼。为了这笔学费,他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他真混!他怎能让他的婆娘滚。他怎能打他的婆娘。他怎能那么狠心的打。
他冲进了雨里,雨水灌进他的眼里他的嘴里他的耳朵里,还灌进了他的脑袋里,是的,脑袋里。不然,他怎么就不知道喊他婆娘的的名字呢。不然,他怎么会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蹿呢。
他找到了他的婆娘,那是他终于被大雨冲醒了以后,叫来了左邻右舍以后,大家帮他找到的。
他找到她的时候,是左邻年轻的小伙子告诉他在村南巴掌大的河塘里的时候,是那湾浅浅的又是杂草又是塑料袋的滩水,留住了他的婆娘。他找到她的时候,他的婆娘一半身子浸在滩水里,一半身子露在滩水外。他找到她的时候,他的的脸被水泡得惨白,那闪电中黑黑的大大地眼睛紧紧地闭着。他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嘴角竟然挂着笑,他怎么也弄不懂得笑。
然后大家齐忙动手把婆娘和他搀回了家。
他醒了。他的婆娘却一直睡着,白白净净的脸,黑黑的头发,就像每晚睡着了以后。
有人告诉他快去通知老丈人,他婆娘已经死了。他不信,他的婆娘只不过是睡着了,像每晚睡着了一样。他想起喊她就会醒来,是的,喊她,这一刻他终于清醒了,他终于知道还可以喊她。他喊呀喊呀,喊得声音都哑了,可是她没有醒,她睡得太沉了,就像她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舒心的大睡一觉。
他听到周围乱糟糟的,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周围安静一些,然后帮婆娘解开湿衣服的扣子。他说,婆娘这么睡不舒服,要换身干净干燥的。几个女人上来帮他,帮他换下婆娘身上的湿衣服,帮他给婆娘穿上软软的婆娘一直不舍得穿的绸衣。
一夜急雨,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