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望的爱情

疏帘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7-28 10: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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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篇幅厚实,以对话推进情节的进展。这样的一份爱情,实在令人唏嘘。虽然说“爱情来了,年龄不是问题”,但是往往实际面对的时候,要考虑众多的因素。情节设置可以更好一点。

微甜看着母亲,露出不乐意的神情来,又是轻轻跺脚又是微微蹙眉的。但母亲却看都不看不看微甜一眼。只是微微倾着身子,与对面的人说话。不时点头或者叹息。微甜坐在母亲对面等了许久,甚是恼火。索性站了起来,往门口走。那与微甜母亲说话的妇人见了。连忙开口道:“微甜,助人为快乐之本。”

微甜恼火道:“我还助人呢,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事事皆不如意。”

妇人道:“微甜,今日你帮助他人,他日人必帮你。”

微甜道:“这话我是早已经不信了的。想想看,我放生了多少只麻雀、蝴蝶、老鼠、苍蝇、蚊子等等。可从未见他们拖一粒珠子给我。”

听了微甜的话,妇人笑了起来。微甜母亲也笑道:“微甜,施恩莫忘报。”

微甜道:“是啊,所以我是望报不施恩。”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妇人道:“微甜,那人确实可怜,你就勉为其难帮帮忙吧。”

微甜道:“那是他的事,我难道又不可怜。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的日子。你以为我容易吗?况且,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我才不去呢。”

妇人道:“世人皆知有观音。但观音识得几人?”

微甜道:“是,所以观音只得一个,像我这般的人千千万万仡仡。再说要是世人有观音那慈悲心,那还要你这观音庙做什么?您这老师父帮何人解签文?”

妇人语塞。微甜母亲道:“师父放心,微甜会去的。还请您老师父求观音大士保佑我家安康如意。”

妇人连忙点头道:“一定一定。”

微甜撅嘴跺脚,她母亲只当看不见,只是与那妇人道:“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弄的这一辈子事事皆不如意。”

妇人道:“前世因,今世果。注定的。要想解除前世的罪孽,就只有今生多积善果,以求得来世幸福。”

微甜道:“那么说来,今生幸福是无望了?”

微甜母亲喝道:“小孩子家懂什么?”

微甜陪笑道道:“妈,你看,今生做的好事来世才能能到报答,这样的好事不做也罢。”

妇人连忙道:“微甜,切不可这般说话,莫冲撞了菩萨。”

微甜道:“菩萨若这般小气就不是菩萨了。”

微甜母亲喝道:“微甜,出去等我。”

微甜还要分辨,见了母亲的脸上,只得闭嘴,一跺脚,转身出了。

回家的时候,太阳还在,虽是夕阳,却也晒得人发昏。微甜远远的落在母亲后面,一双脚蜗牛似的移动着。微甜的母亲却兴致极好,时常停下一边等微甜一边看风景。微甜心中恼火,却又不好意思对着母亲大吼大叫,只得那路边的杂草出气。不是一脚跺下去,就是一手拔起来。一些鸟儿或停在树枝上或飞来飞去,你唱我闹,将山间寂静打破。

微甜拖拉的走到母亲面前,抱怨着:“妈,求你了,下次别让我陪你来这观音庙了。这个走上走下真的是要我的老命。而且这夏天的太阳真的是晒的死人。我真的是不想走了,恨不得能滚回去。”

母亲听了笑道:“你一天到晚的躺着还不够啊,你不过是跟我偶尔来一次,人家可是天天上上下下的来回跑,也没见人家喊累啊。”

微甜不以为然的道:“她靠这个吃饭自然勤快,你看我,我做事的时候不也是勤勤恳恳的吗?”

母亲笑道:“你这话是哄鬼的吧?我可从没见过你勤恳的样子。”

微甜不好意思的一笑,扯开话题道:“今晚吃什么?”

母亲道:“微甜,回家后,你收拾几件衣服,明日跟师父去照顾那个女孩。”

微甜不依,道:“我不去,我说不去就不去。”

“微甜。”母亲沉下脸喝道:“那女孩子卧病在床,家里只有一个父亲,有没有其他的亲戚,你不帮帮他,谁帮他?”

微甜哀求道:“妈,我不管嘛,我们跟他们非亲非故的,何必去吃这个苦头呢?”说着,微甜拉住母亲的衣角道:“妈,你想想看啊,我去那里帮人家洗这个洗那个的,我多可怜啊。”

原本沉着个脸的母亲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道:“你倒是会想,这跟你尽管放心,师父也会去的。你同她一起去,一个月之后就回来。”

微甜听了,蹲在地上,不肯走了,抱怨道:“一个月,三十天,我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母亲也蹲了下来,轻声道:“你以为三十天很长,可对那女孩来说,三十天就是一辈子。”

微甜不懂,道:“什么?”

母亲道:“那女孩挨不过一个月了,医生说了的。”

微甜一怔,连忙站了起来。

母亲也站了起来,道:“兔死狐悲,更何况我们呢?我们虽然同她非亲非故,但人家开了口,你就勉为其难照顾人家一个月。虽无好处,但也不能真的是不闻不问吧”

微甜轻声道:“妈,我知道了。”

母亲摸摸微甜的头,道:“那回家吧。”

微甜点头,挽着母亲的手,道:“妈,回家吧。”她一边同母亲闲聊着,一边看着那渐下的夕阳,只觉得无限惆怅。

虽知道女孩有可怜之处,但是顺着那时而弯曲时而直上时而野草丛生的山路整整走了一天。微甜心里那点怜悯之心荡然无存,她抱怨着道:“师父,都是你害的,叫我吃了这么多么苦头。”

妇人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的道:“别说话,留点力气走路,太阳马上下山了。赶夜路可不大安全,虽说没有豺狼,但是野猪是有的。”

一听这话,微甜更加的抱怨了起来。妇人听了,也不恼,只是赶路。微甜眼见着师父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更何况那周围的草虫鸣成一片,叫人害怕。微甜连忙扬声的叫了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房子出现在眼前,微甜便将心中的害怕抛之脑后。站着,大口大口的吸气,看着眼前的景色。青葱一片,说不出的好看。肚子咕叫,微甜才记起自己因为赌气,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想到这微甜便不由得又埋怨了起来,真是的,师父怎么可以把自己赌气的话当真呢,竟然真的不分一点吃的给自己。

微甜冲进了房子里,准备跺脚吵闹,好让师父早点让自己回家。进房,寻到师父。那妇人正在帮女孩子擦洗身子。微甜尴尬,连忙退了出来,自己去寻吃的东西。小小木屋,不过四个房子,其中的是厨房。

微甜在厨房中寻找,木橱中出了碗、筷子、勺子。吃的东西就根本没有,微甜不甘心,揭开锅盖,里面只有半锅水。微甜只得放下锅盖,准备去跟师父要吃的。这时,手臂发痒。微甜侧眼,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胖蜘蛛正顺着自己手臂往上爬。微甜尖叫,一掌打落蜘蛛,尖叫的逃了出去。

有男子拦在微甜前面,示意微甜安静下来。微甜不管,只是尖叫。往师父的房子里跑,那男子见了,挥手就是一掌,打得微甜跌坐在地。微甜一愣,然后更加的高声尖叫。

“这是怎么了?”妇人跑了出来,见微甜坐在地上,半边脸红肿,连忙的问。

男子忙解释道:“我怕她吓到了青月。无奈,才出手的。”

妇人道:“周先生,你怎么这般莽撞?她是我请来的。倘若人家记恨,那我去哪里找人?”说着,妇人走到微甜身边,去扶微甜。

微甜一把拉住妇人的手,尖声叫道:“蜘蛛,好大的蜘蛛。它爬到我的手上来了。”

妇人道:“不怕,蜘蛛没什么可怕的。”

微甜尖叫道:“不,我怕,我怕蜘蛛。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妇人劝着,解释着。微甜只是不听,到最后她捂着脸哭起来了。

妇人无奈,只得站起来,道:“我会求菩萨,解签文。但这个哄人我就不会了。你自己看着办。”说罢,也不管微甜了,转身走人了。

微甜呜呜的哭着,忽然听到耳边有人道:“有蜘蛛在你的头上,很大的。”

微甜尖叫,立刻站了起来,拼命的摇头,又怕蜘蛛落到身上,便大哭了起来。男子一把抱住微甜,温柔的道:“别动,别哭,我帮你抓。”

微甜听了,立马不哭了,动也不敢动,全身僵硬。

“好了,我踩死它了。”男子放开微甜,笑着道。

微甜看着眼前人,不信的道:“真的?”

男子点头,微甜松了口气,抹去眼泪,忽然的跳了起来,道:“是你?”

男子笑道:“是,是我。”

微甜笑道:“难怪这几期节目中都没看见你,原来你来这里了。”

男子道:“是。”

微甜上上下下打量着男子,摇头道:“比电视中的人老多了,而且没电视中迷人。”

男子道:“是,电视是骗人的,就像那些广告。”

微甜笑,忽然无语了。

男子道:“你对古董也感兴趣?”

微甜笑道:“不,我只对你感兴趣,看那节目也只是看你。”说完,才知自己大舌头。忙低下了头,转身走人。

蜡烛点燃,烛光摇曳。饭菜的味道实在过差。微甜虽然肚子饿,但略吃了一点,便放下筷子。倒是那男子,吃的津津有味。妇人见微甜放下了筷子,便道:“你去看看青月。”

微甜心中暗道:“自己不去要我去。神经。”嘴上却道:“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

房中也点了蜡烛,蚊帐中的人侧着脸看着烛光。微甜走近,道:“青月,你好,我叫微甜,微笑的微,甜蜜的甜。意思是我的微笑是甜蜜的。”

蚊帐中的人咳嗽一声,并无回答。微甜只觉害怕,想要离开,但又不知道这样妥不妥当,而且自己说好的照看一个月的。想到这,微甜鼓起勇气,掀开蚊帐,坐了进去。然后放下蚊帐。床上人脸色苍白,唇也是苍白的,只有那眼是碧蓝的。

微甜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薄薄的被子里去,探视她有没有弄脏衣裤,还好,是干净的,微甜不由得松了口气,准备出去,那青月却开了口,声音微弱,宛如一根细线,随时可断。她说:“微甜,多好的名字啊,我已经好久不曾吃到甜的东西了。”说罢,气喘吁吁,不知多累的样子。

微甜笑,伸手轻轻拍打青月的背,道:“我带了糖,立刻去给你拿。”

青月露出个笑,道:“微甜,唱首歌给我听。这些日子,我好不寂寞。”

微甜点头,略略思索,低低唱道:“月如水夜已醉,记忆的味道风中飞,萧萧夜里心中念着谁,梦里依稀又是谁,谁在思念谁,谁为谁枯萎。千年沉睡前尘梦回,还记得与你许下的诺言,与你相伴永不悔。”

青月倾听着,眼角滑落泪。微甜轻轻帮她拭去。

虽是夏日,这山上的夜却也有寒意。微甜庆幸自己有备而来,披着外套,搬个凳子,坐在外面。看着满天的繁星。看着那星,想起青月的眼。微甜叹息,然后捂着脸呜呜而泣。

“你如何会有这么多的眼泪?”男子走过来,站在微甜身边,轻声的道。

微甜放下手,道:“生命,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男子道:“不然如何会有生老病死?”

微甜道:“她是什么病,怎么会这般的瘦弱?”

男子道:“厌食症。”

微甜讶异道:“怎么不送医院?”

男子道:“她拒绝,说要是我们强行将她送入医院,那么她就立刻死。”

微甜大笑道:“这倒是稀奇,人家都是得了病没钱治。她倒是有钱也不愿意治。”笑了之后,忽然有念及青月不过只剩一个月的生命,微甜垂下眼,微微叹息。

男子道:“你叹息起来,宛如活了上千年一般。”

微甜抬头望月道:“青月,月亮怎么会是青的?”

男子道:“青月,寓意为青天之月。李白有诗曰,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微甜抚额道:“啊,要背诗啊,头疼。”

男子笑道:“不是,只是你问青月这名字,所以才--”

微甜笑道:“人,其实不应该识字的。认识的字多了,便大都用来伤春悲秋了。光光叫人无限惆怅。”

男子道:“你为什么问题问我?你若真的关注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儿子,并无女儿。”

微甜看着男子,坏笑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她也许是你的私生女。这是很平常的。”

男子莞尔,道:“我的私生活并不混乱。”

微甜耸肩道:“有什么可好奇的,青月若不是你的女儿,那么这只不过是一场无望的爱情而已。”

男子沉默了下去。

微甜笑着,略带点无奈的道:“前世因,今世果。怨不了人。”

睡在青月身边,微甜甚是恐惧。倘若被青月那皮包骨的身子偶尔碰到了,微甜的心便一片冰凉。

青月的双眼紧闭,但并未真的睡着。微甜知道青月并未谁,却不敢出声,只是提心吊胆。偏偏又不敢移动自己的身子,只得忍受着。

“微甜,辛苦你了。”

微甜不语,紧闭双眼,提心吊胆,装作熟睡。青月幽叹,声线细若游丝,随时可断。

妇人一早就下了山,去帮微甜带所需要的东西。微甜将椅子放在大树的阴影之下,在上面铺着薄薄的被单。指挥男子将青月小心翼翼的放在椅子上。

青月只是说眼疼,嚷着要进去。

微甜劝慰道:“青月不急,你可先闭着眼,等适应了,再慢慢打开也不迟。”

男子在旁,握住青月的手,不住的抚摩。

青月落下泪来,哽咽道:“为何从前不肯对我好?”

男子道:“那是你年纪小,今日你已经长大成人。”

青月打开眼,道:“那么,你可愿意爱我?”

男子微微叹息,楼青月入怀,低低道:“只要你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月笑,泪不断,呼吸急促。

微甜视而不见,将糖果纸剥开。把糖果递给青月。青月含入口中,道:“微甜,你对我的好,永世难忘。”

微甜为青月做脚部按摩道:“前世因,今世果。我对你好,必然是因为前世你对我好过,所以今生我才会对你好。”

男子道:“青月,必然是我前世对你痴恋成疾。今生才害你吃这样的苦头。”

青月笑,虚弱的道:“我们好似在演古装剧一般。”话未说完,五官挤在一起,糖果及口中的液体呕出,落在了微甜的头上。微甜措手不及,抬眼,却只见青月张着嘴,无法呼吸。男子熟练的对着青月唇,缓缓的将口中气吹入她的口中。

微甜背过脸,暗自落泪。生命怎么可以如此的脆弱。

今夜没有星,只有一个极大的月亮在月色里轻轻摇晃。晶莹的月亮,散发的月光却是朦胧的。微甜站在石块上,看着月色里的山下。

男子走近时,微甜道:“青月可睡了?”

男子道:“睡了,虽然不是真睡。”

微甜笑道:“你们之间谁欠得更多?”

男子道:“微甜,是哪两个字?”

微甜道:“微笑的微,甜蜜的甜。”

男子道:“那就会说你的微笑是甜蜜的?你的家人是如何想得出这么好的两个字?”

微甜笑着道:“不,不是这个意思。钱钟书先生说过,人生里的幸福就好比是引诱孩子吃药的方糖。一块糖一碗药。所以,不过微甜而已。”

男子道:“微甜,你的父母必然恩爱。”

微甜大笑,不可抑制。

男子道:“如何不是恩爱若不是恩爱,如何会懂苦中作乐?”

微甜笑道:“爱情,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个幻影而已。”

男子道:“虽是这样说,但痴迷的人是何其的多。”

微甜望着男子,笑道:“你是如何让青月痴迷于你的?我也痴迷于你,但凡有你参加的栏目,我每期必看。我很好奇,你已经年半百,如何会有这般的魅力?虽不是颠倒众生,却也迷惑了我和青月。”

男子道:“我有什么魅力?不过是你们自己用月色般的情丝给自己编了一个爱情故事,然后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微甜微微沉思,笑道:“你可爱青月?”

男子道:“我待她如女儿,怎会不爱?”

微甜道:“你害了她。既然不是真正的父女,你就不该对她好。让她迷失了方向。”

男子道:“是,我害了她。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接受她。”

微甜“啊”了一声,道:“你有勇气跟她上床?”

男子道:“微甜,我怎会有那种想法?”

微甜笑,仰头望月。

男子道:“那年,她十八岁,忽然的就打电话给我,说是她爱我。开头,我还以为她说的爱我,是想要我给她买东西。自然就不放在心上。只是对她说,我也爱她。”

微甜道:“然后,她要跟你上床,要做你的妻子?”

男子道:“是,吓我一大跳。立马跟她父母说了。然后对她避而不见。他父母将她送到了国外。”

微甜笑道:“但是,她跑回来找你,对你纠缠。”

男子道:“你倒是清楚的很。的确是这样。我自然是避开她,后来逼不过,将她骂了一顿。她挨了骂后,倒是不纠缠我了。可没多久,就时常听到她自残的消息。无奈,我只得同她说,若是她能减成八十斤。我就接受她。”

微甜道:“她那时多重?”

男子道:“青月极其的爱吃甜东西,整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胖乎乎的。我根本不相信她能减到八十斤。”

微甜道:“可是,她做到了。”

男子道:“是,她做到了。在厌食症的帮助下,她做到了。”

微甜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她再胖回去?你跟她说,要是她胖回去了,你就同她成亲。”

男子苦笑:“无用。”

微甜道:“青月父母是什么意思?”

男子道:“他们已经是无计可施。”

微甜忽然的笑了起来,道:“或者我是该同情的洒下几滴眼泪的,但是抱歉,我的眼泪不多。这样的故事,在书上不知看了几多。从前看的时候,真是泪落连珠子,无限惆怅。现在再去看,已经无多大的感觉。不过是自寻苦恼。”说完,微微停顿,然后道:“我或许有办法治好青月。”

男子大喜,握住了微甜的肩。微甜看着男子笑。男子知自己失态,放开手,急切的道:“

微甜,你可是真的有办法?”

微甜笑道:“或许可以,但是不一定。”

男子道:“一丝光明也是光明。”

微甜叹息道:“爱情原本是甜蜜的,可是在这陌陌红尘里,那爱情的甜蜜只余得百分之一都不到,真真叫人惆怅。”

男子道:“年少,皆是如此,待到年龄渐长,便知道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到时,看开这一切就不会太难。”

微甜仰头道:“这样好的月色,若有才子佳人,便是良辰美景了。”

男子道:“你可真能治好青月?”

微甜看着男子笑道:“你信不信,青月倘若治好了,也许不出两愿意年,她就会忘记你是何人?”

男子道:“微甜,这些都重要。倘若你治好了青月,我必定重谢。”

微甜笑道:“我知道你最爱探戈。倘若我治好了青月。你可愿意陪我跳一支探戈?”

男子温柔笑道:“那是我的荣幸。”

微甜道:“真奇怪,你已经是老人了,可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深深的吸引着我呢?”说罢,也不等男子回话,转身走人。放声大笑。

左手轻轻的为青月扇风,右手指着那粗布衣裳,赤脚挖土的人,附在青月的耳边道:“青月,你看,人老了多可怕啊。”

青月吸允着糖水,极力的咽着,闻言,抬起眼来,看着不远处的人,疲惫的道:“那是谁?”

微甜招手,那粗布衣裳,赤脚的人见了,走了过来。满脸的汗水。

青月看了许久,问道:“他是谁啊?”

微甜笑道:“鉴赏王,周家明啊。你怎会不认得呢?”

青月长大了嘴,猛然的低头,狂呕了起来。微甜见状,忙道:“快,快做人工呼吸。”

男子伸手,青月连忙惊呼道:“别碰我。”

微甜推开男子道:“你先去忙。我来照顾她。”

男子站着,呆呆的看了青月许久。青月低下头,握着微甜的手,不肯松开。

微甜笑道:“请你先去忙,可以不?”

男子转身,一脸的落寞。衣装果有那么重要吗?

青月平息过来,不信的道:“假名,怎么那么老了?”

微甜笑着道:“周家明已经五十六了。如何能不老?”

青月落下泪来,道:“不,不是,不是的,他不是家明。家明是英俊的,清秀的,整洁的。即使老了,也是干净的。”

微甜见青月说了这么久,也没有疲惫的状态,不由得窃喜。她道:“是,他是家明,但不是你爱的家明。你爱的家明现在还在英国读书。他和玫瑰在一起。”

青月道:“啊,那我得去英国。我要去找到他。”

微甜笑道:“不急,他现在和玫瑰在一起。你去了,他会不爱你的。”

青月道:“可是,可是,如果玫瑰同他在一起了呢?”

微甜道:“不会的,玫瑰马上就要离开家明了。家明也马上就要毕业了。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青月道:“可是,玫瑰要是离开了家明,家明会难过的。”

微甜一本正经的道:“可是,只有难过了,家明才能忘记玫瑰,再来爱你啊。”

青月点头,望着微甜,忽然的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微甜故作蹙眉的道:“我是微甜,我也爱家明。可是,家明他不爱我。他说,他爱的女孩子一定要有长头发,可以扎马尾辫。会穿皮衣。”

青月笑了,她说:“我的头发是长的,而且我也会穿皮衣。”

微甜笑着,握住青月的手,道:“是,等家明回来了,他会爱你的。”

青月笑着,然后闭上眼,微微的睡了过去。

安置好青月。微甜拿出妇人带回来的花生,红豆。将红豆用水泡着。妇人看着微甜忙来忙去的道:“微甜,你怎么叫周先生穿成那个样子?可真是够丑的。”

微甜笑道:“师父,这花生,红豆都太少了。明日还要麻烦你多带点。还有糖果。”

妇人道:“微甜,难道你真的能治那个什么厌食症?”说着,妇人又道:“这世道真是奇怪,从前只听说荒灾时,人没吃的,所以人吃人。现在不愁吃喝,却有什么厌食症。”

微甜笑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你的观音菩萨。”

妇人笑着道:“微甜,你要是真的治好了青月。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微甜笑,做在桌旁,剥着花生。将一粒粒的花生米放至碗中。妇人看了一下,就走开了。

“微甜,可有效果?”男子走进来,迫不及待的问。

微甜看了一下男子,示意男子坐下,淡淡的道:“大白天只适合做事,月色朦胧的时候才是聊天的好机会。”

男子伸手,拿起桌上的花生一同帮忙。

微甜道:“你怎么把衣服换了过来啊?我说了的,那套衣服最起码要穿一个月的。”

男子笑笑,并不答话。微甜偷眼观看,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样穿着,才是真的家明。温文尔雅,清瘦英俊。虽已年老,却依旧耐看。

剥好花生米,用滚水一泡,然后把粉红色的花生皮去掉。被滚水浸泡了的花生米,用手一剥,就会脱落,十分容易。将去了皮的花生米,再用滚水泡着,一直到水冷才捞出来。放入锅中。倒入花生米三倍的冷水,然后生火。

男子坐在一旁,看着微甜忙碌。微甜把火生起来了,一拍手,道:“你看着火,我去照顾青月,水若是滚开了,就放糖。越甜越好。

舀了两勺,微甜端着碗,朝青月住的房间走去。并无信心,内心忐忑,不知青月是否会吃。

青月见了微甜,道:“是什么。闻上去极香。”

微甜不由得笑了,哄道:“这是家明极爱喝的花生汤。你试试看。”

青月迫不及待的点头。

微甜稍微舀了一点给青月喝,青月立刻咽了下去,赞叹道:“好甜。”

微甜不由得落下泪来。青月奇怪的道:“你怎么了?”

微甜道:“青月,等你好了,我教你做这个汤。家明一定会爱上你的。”

青月点头,道:“来,多给我喝一点。”

眼见碗里的汤,全部被青月喝光,微甜无限欢喜。站了起来,正要去报喜。谁知,青月一个翻身,一口全部呕出来了。

忙完了,深感劳累,原本打算半夜起来赏月。谁知,一闭上眼就熟睡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微甜笑,立刻去看昨天发的红豆。碗中的红豆已经发胀。微甜把红豆洗干净,然后同水倒入锅中。生火。

“微甜,真不敢相信。青月喝下了一大碗花生汤,没有吐出来,”进来的妇人一见到微甜,立刻喜气洋洋的道。

微甜连忙道:“正好,师父帮我看火。”说着,就溜开了。也不管妇人在说些什么。

“昨天辛苦了。”男子站在一旁,看着微甜,满脸的感激。

微甜看了男子一眼,笑道:“别穿得这么干净大方,不然,青月又会恋上你的。”

男子笑道:“我刚才去看她了。她叫我做叔叔。”

微甜一愣,然后笑道:“那么你是高兴还是惆怅呢?”

男子道:“为什么会惆怅?”

微甜道:“她爱你那么多年,现在却不过一两天就忘记了对你的爱。”

男子道:“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怎会惆怅?”

微甜笑道:“也是,毕竟你已经五十六了。什么都看的开。”

男子笑道:“我知道我已经五十六了,但是至少我还不是那么显老。”

微甜挑眉道:“可不是,你现在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十分钟看。”

男子道:“你昨夜煮的花生汤味道极好。”

微甜大笑。

男子不解的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看,微甜都喝了一大碗。”

微甜道:“对了,你记得打电话给青月的父母,让他们物色几个名叫家明的好青年,招入公司。届时,青月会爱上其中一个的。”

男子道:“我不懂。”

微甜道:“你可看小说,言情的,亦舒的。”

男子道:“很少看。”

微甜笑道:“是了,你们这些研究古董的人,自然不会看。”

男子道:“是,我没看过,但我看《阿佛洛狄忒》。”

微甜大笑,拍头道:“老天,你看情色小说?”

男子道:“你定然也看了,不然如何会知道。”

微甜笑道:“孔子云,食色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子道:“青月看亦舒的小说?”

微甜道:“是,而且走火入魔。”

男子道:“怎么回事?如何会走火入魔?”

微甜道:“亦舒的小说,但凡男子都叫家明,女子都叫玫瑰。她笔下的故事不外乎是风花雪月,却能叫人愁肠寸结,使人万分惆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男子道:“这只能说她却又文采。”

微甜笑道:“确实,所以青月走火入魔,恋上了故事中的家明。”微甜看着男子道:“所以,青月爱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名字。周家明。”

男子不信的看着微甜。

微甜笑道:“这是很自然的。比如那《西游记》出来的时候,有少年天天看,夜夜看,寝食都不记得。家人担忧,但那少年对家人的劝告,都充耳不闻。他父亲气不过,将《西游记》抛下楼。那少年见了,立刻跟着跳了下去,喊着:“师父,等等我。”然后坠到地上,跌断了腿。”

男子道:“这只是偶然。并不能说明什么。”

微甜道:“《红楼梦》出来后,有少女痴迷其中,不分日夜。她父亲屡次责骂都无效果。一日,她父亲将《红楼梦》放入炉火中烧毁。少女立刻去抢救,并大呼道:“奈何烧杀我家宝玉。”

男子道:“可还有例子?”

微甜耸肩道:“柳永的词皆因水而起,有女子读其词成狂。一日,在湖边读到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时,叹道:“柳永,我怎舍得你如此的凄凉?”于是,投湖而死。”

男子道:“这些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微甜笑道:“杂书,还有瞎编。”

男子道:“难怪世上有焚书一说。”

微甜笑道:“所以,青月迷上家明二字也是无可厚非的。你一定记得同青月的父母商量,找几个品德不错的叫家明的青年。然他们看亦舒的小说。学里面的家明穿着。若能如此,青月定然会幸福的。那家明得到了青月的嫁资,定然会青月好。”

男子看着微甜道:“你这般的清楚,你自己定然也是个亦舒迷。”

微甜道:“是,所以十分迷恋你。但凡你参加的栏目我都会看。”

男子微笑不语。微甜惊呼道:“哎呀,该放糖了。”说着,丢下洗了一半的衣服,跑开了。

山中的秋日来的似乎极早,时常有黄色的叶子飘落。在这个秋天唯一高兴的是,那就是青月不仅吃点东西不会吐出来,而且还已经可以蹒跚走路了。每次见了男子,便往微甜身后躲,迫不得已便叫一声叔叔。微甜笑,朝男子挤眉弄眼。男子笑,伸出满是污泥的手,去摸微甜的脸,微甜笑,坦然的站着。倒是青月见了,慌忙拉着微甜跑。人没跑开,自己却跌倒了。

水似的时间拖着夏天的尾巴,带着初秋的气息,不慌不忙的流逝着。一个月,转眼只剩下三天。只剩下三天,微甜忍不住留恋了起来。这样的日子,悠闲,有可以见到心中倾慕的人,真是很恨不得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青月试着自己走路,大口大口的喝着红豆花生粥。一点点忘记自己过去吃一点吐一点的过去。男子坐在一旁,眉眼含笑,满是溺爱。微甜看着自己的手,又偷看男子,然后悄然起身,走至无人的角落,捂着脸,呜呜而泣。

微甜教青月煮红豆花生粥。青月道:“微甜,去我家,跟我走,好不好?”

微甜笑道:“异国他乡,那日子多难受。”

青月道:“我可以让父亲给你高薪工作。若是想家了,可以时常回家探视。”

微甜微微蹙眉,道:“江山信美,终非吾土。”

青月大笑,道:“微甜,我真的是爱你了。”

微甜一本正经的道:“那可不行,我妈会骂死我的,她还等着抱外孙呢。所以,你不能爱我。”

青月笑,伸手摸微甜的脸,道:“微甜,与你说话,好不有趣。”

微甜道:“青月,你的名字谁取的?”

青月笑道:“周叔叔帮我取的。他说青月就是青天之月,纯洁,美丽。不过比起你的名字就差多了。微甜,微笑是甜的。多么美。”

微甜笑道:“青月,其实微甜的意思是,人生里的幸福只是一点点,就像一碗苦药配一块方糖。不过是微甜而已。”

青月看着微甜,微甜握着青月的手,道:“青月,爱情只是人生命里的一点点风景。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不管是怎样的爱情,都不过是昙花一现。我们可以追求爱情,但我们不能被爱情禁锢,更不可中了爱情的蛊毒。”

青月迟疑道:“可是,刹那芳华,弹指红颜。如果你拼命的爱一场,那么红颜不是浪费了吗?”

微甜笑道:“傻瓜,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规律,年轻只不过是一个过程。并不是用来挥霍的。”

青月反驳道:“可是,《诗经》说,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微甜笑道:“《诗经》还说,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青月笑道:“不会的,要是王家明是只癞蛤蟆,那我就去找李家明。”

微甜笑道:“可是,青月,爱情都是没有长久的,换句话来说,爱情都是无望的。”

青月笑着,做了个拼斗的样子道:“在这爱情的荆棘之路,我会勇往直前。”

微甜道:“青月,《诗经》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倘若真的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就算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爱着,也是甜蜜的,不一定要飞蛾扑火。”

青月望着微甜,感激的道:“微甜,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会好好的。”

微甜握着青月的手,落下泪来。

青月道:“微甜,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微甜道:“前世因,今世果。一定是你前世里对我极好,今生对你的好,不过是回报。”

青月笑道:“微甜信佛?”

微甜道:“不,只是偶尔念念《心经》,让自己远离颠倒梦想。”

青月笑,舀了一大勺的糖,放入沸开的水中。

“今晚,月色凄迷,叫人伤感。”微甜仰着脸,望着那月,笑着道。

男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不,今晚月明风清,又有佳人在旁,正是良辰美景。”

微甜笑,将手放入男子手心里,道:“虽是良辰美景,可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没有音乐的探戈,虽有月色为伴,跳起来,却叫人惆怅。微甜停了下来,放开了手,道:“青月只需要多加调养即可。我明日就回家了。”

男子道:“微甜,你说你眷恋我的名字,倾慕我。这可当真?”

微甜道:“不,我只眷恋,倾慕你的名字,我爱煞周家明这三个字。”

男子道:“或者我的话你并不信,可是,我还是要说,我不是那少年了,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可说了。”

微甜看着男子笑着。

男子握住了微甜的手,道:“微甜,你可信我说的话,我已经爱上你了。虽不是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我已经想的极为清楚。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了你。”

微甜笑道:“倘若,我是孤家寡人,我会爱你的,跟你走。但是,我不是,我有家人。我不介意你的年龄,跟你在一起的身份。但是我的家人会。”

男子道:“我们可以秘而不宣。”

微甜笑,抽出自己的手,道:“你可做我的大伯。我父亲比你少十余岁。你说的是不可能的。”

男子道:“我可以让你幸福。即使以后你有个爱你的人,但是你必须同他吃苦。而我,可以让你幸福。”

微甜笑道:“周先生,你应该感激我,而不是轻视我。我是乡野之人,所以道德观念跟不上城市的节奏。我不认为你的话是在跟我表白。我以为你是在侮辱我。”

男子道:“人生不过如白驹过隙。”

微甜大笑,道:“你的一辈子是不长了,在场也不过是四五十年。而我,却还有七八十年还要过。”

男子道:“微甜,得不到你是我的遗憾。”

微甜道:“我会永远记得你,依旧会看所有你参加的节目。”

男子望着微甜道:“微甜,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

微甜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男子将手上的表除下,递给微甜。

微甜摆手道:“施恩不望抱,望报莫施恩。”

男子道:“子路受而劝德,子贡让而止善。”

微甜笑道:“你的舌头不长,我的舌头自然也不长。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他人不知就够了。”

微甜接过手表,替男子戴上,低声道:“家明,作为一个亦舒迷,我确实爱煞周家明这三个字。同样的,你也配的上家明这两个字。可是,如你而言风花雪月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有娇妻爱儿。你现在所幸福的日子,都是你努力了十几年的结果。我虽然不敢说倘若我跟了你,你就会身败名裂。我不见得有那个本事。可是,家明,人生的幸福本来就只有一点点。今日,你既然得到了这幸福。你就应该珍惜。”

男子动情的道:“微甜,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微甜道:“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爱情,是没有限制的,不应定在一起就是幸福。我记得你,你记得我。这就够了。“

男子握住微甜的手,真诚的道:“愿上帝保佑,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的爱你。”

微甜笑,抽回手,转身离开。知道他见不到自己的脸,才潸然泪下。

“妈。快看,那个盘子值三十万。”喟叹嚷着。

织毛衣的妇人抬眼瞄了一下,道:“微甜,别看这个了,这个节目真的是没一点看头。”

微甜笑道:“妈,怎么会呢?你看那周家明,多耐看。而且书卷味那么重。人家可是五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英俊潇洒啊?”

妇人道:“神经。”

微甜大笑,调了台,然后放下遥控,走了出去。躲在卫生间中,捂脸而泣。不是不爱,不是不后悔的,只是,只是,只是那只是一场无望的爱情。再怎么努力,最终也不过是伤人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