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爱恋
小说开篇不错,一种仇恨的情感带我们进入小说的阅读。为了报复,刘老满去放火行凶,却让王瘸子当了替死鬼。但是“塞翁失马,蔫知非福”,由于刘老满的幡然醒悟,最终村长和王瘸子却结为了亲家,有了一段寒冬里的爱恋。
刘老满是在一个漆黑得不见五指的夜里实施他蓄谋已久的报复计划的。半夜过一点,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老婆那柱头一样,压在他肚皮上的大腿翻身下床,老婆打着呼噜,嘴里不情愿地嘟噜了一句什么,翻身又睡过去了。刘老满心头顿时火起,恨不得朝她那肥硕饱满的肚皮踹上一脚,心里想:要不是你这肚皮不争气,净跟老子生女儿,老子也用不着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冷兮兮的天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子咋就这么倒霉呢?老子也是五大三粗的块头,怎么播下去去的种子,就全部是女儿呢?生了两个女儿不要紧,最要命的是,刚生下二女儿刘带弟两天,村长就跟几个计划办的人,把老婆拖上车,到乡卫生院割了一刀,这下好了,这不明摆着是要让老子断子绝孙吗?哼!要怪也只怪你这个村长是罪有应得。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穿上解放鞋,回头看了看睡在另外一铺床上的大女儿招弟和小女儿带弟,她们正噘着粉嘟嘟的小嘴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身子一闪,像幽灵一般出现在村子的大路上。深冬的夜冷得出奇,由于紧张和恐惧,他的身子筛糠般不住地打抖。路过王二麻子家门前时,他家的老母狗冷不丁吠了一声,吓得刘老满魂飞魄散,像狗一样夹着尾巴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道:你这个狗日的村长,你计划了我老婆,让我断子绝孙,我也让你不得好日子过!心里的愤恨使刘老满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他一路哆嗦着来到了村口,这是村长家的斗笠仓库。他环顾一圈,四周静悄悄的,对面山上那黑黢黢的一片老坟,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名动物的怪叫,让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他摸索到门边,用锤子把挂锁砸开,小心翼翼地进到了村长家的斗笠仓库。迎面扑来的除了一股刺鼻的桐油和棕丝气味外,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刘老满打燃火机,一个个刚上好桐油的斗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晾干。他用了整整半小时,才把全部的斗笠扛到仓库门前,然后浇上桐油,打燃火机。看着眼前熊熊大火,刘老满得意地笑了:“你这个狗日的村长,你不要怪我刘老满做事不认人,是因为你这人办事不公平,你家侄子都生了三胎,最后才得了一个接香火的,还说什么前面两个女儿是弱智,还给打了个证明,合理合法地领取了三胎准生证。我呸!全村的男女老少谁不知道那两个女孩鬼精诡诈的,有几个比她俩聪明啊。我还算给你留了条后路,没把你的仓库烧了,哈哈哈哈!”
刘老满是在村长老婆满寨游走的谩骂声中醒过来的。昨夜纵火过后,已经是凌晨三点过,心里虽然是出了一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有点诚惶诚恐的,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昏昏进入梦乡。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双手揉了揉眼睛,伸伸懒腰,大不耐烦地下床。唉,得出去看看,要不然别人以为我做贼心虚,怀疑到我头上来,那就不好办了。他拖上另外一对解放鞋,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问过路的人:“村长老婆刚才在骂什么?还哭天嚎地的,是不是被村长打了?”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来到斗笠仓库前。只见仓库门开着,一大堆人围着地上那一大堆燃尽的竹篾灰指指点点。村长老婆披头散发地坐在旁边,那些肮脏的语言像响屁一般,恨不得恶毒地把干过此事的人立刻熏死过去。刘老满的心突然紧了一下,好像被老鹰叼在了半空,他用尽全力地挤在人群前面,他想看看此时的村长是什么反应。
村长倒真像是见过世面的人,并不大吼大叫,而是铁青着脸蹲在地上,眼睛眯着,大口大口地吸着一根过滤嘴香烟,手指在颤抖着。刘老满心里暗暗笑道:“你狗日的村长也有今天的下场,气死你活该!”但是转念之间他又感觉到背上凉飕飕的,因为他深深地知道,要是这件事被村长知道是自己的干的,不死也一定要脱一层皮。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只见一瘦一胖两警察带着照相机匆匆赶到现场,对着那堆灰烬一阵猛照,还到仓库门前对着一堆被踩过的牛屎端详了半天,同样也拍了照片。胖的警察正是新到任的派出所所长张蛮子。照完照片,他才回过头来跟村长握了握手,并神色凝重地附在村长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什么。村长手忙脚乱地从左边荷包掏出一包香烟,一看是五块钱一包的红河,赶紧收回裤兜,又从右边掏出一包十二块的磨砂烟,撕开一个小开口,抖了两下,抽出一根,把整包香烟用双手毕恭毕敬递到所长面前,所长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根,村长迅速刮开火机,帮所长点上,所长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又附在村长的耳朵边说着什么,村长鸡啄米一般直点头。刘老满站在人群中紧张地观察着所长和村长的一举一动,他恨不得此时能像孙悟空一样可以变成一只蚊子,飞到他们的嘴边听他们在说什么。他虽然已经很努力听,但却听不到任何子丑寅卯来。难道他们发现了破案的关键线索?他的身体感到一阵阵发冷,腿也开始抖起来。再看看周围的人,大家都在议论到底是谁干的,有些人猜测说:“肯定是本村人干的,外村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烧村长家的斗笠仓库,这可是村长家大半年的活路钱。”也有人说:“当村长免不了得罪一些人,可能是得罪了某个人。”……刘老满听着听着,心里越发感到心虚,不过同时又在暗暗庆幸:“还好,上次村长带了一帮人来把老婆拉去计划过后,自己并没有跟村长正面发生过冲突,应该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的。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儿,要是被村长或者所长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我不就得玩完了?”大伙都在议论纷纷,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刘老满的存在,他却像一只偷过腥的猫一样,灰溜溜地飘出现场,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案子都发生一大早上了,还找不到任何进展。村长带着所长一家一户地盘查和询问,还不断地搜寻着什么。刘老满想:“这些警察都是涨干饭的,几多人命案都查不出,这个小小案子难道他还查得出?警察这样挨家挨户家的盘问,证明还没找到什么证据。再说了,我深更半夜到的现场,谁也没看见,连同那个打火机我都一并丢在火堆里烧成灰烬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他又这样安慰自己。
让刘老满没想到的是,下午三点过钟的时候,所长在王瘸子家房间找到了他们一直要搜寻的东西,原来是一双解放鞋。所长将其中一只沾满牛屎的解放鞋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到王瘸子的面前问:“你这鞋上的牛屎从哪里来的?你还有什么狡辩的,快从实招来!”王瘸子气不打一处来,说:“这牛屎与纵火有什么联系?难道沾有牛屎就是犯法?”
所长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然后拍着他家堂屋的四方桌吼道:“少给我装痴卖傻,村长家仓库门前的那堆牛屎就是解放鞋踩过的,而且纹路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狡辩的?”两个警察将王瘸子反手捆起来,在村人惊愕的目光中,王瘸子被押上了等在村口的警车。
刘老满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回到家里,看看昨夜穿过的解放鞋,老婆早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了。他急得团团转,茶不思饭不想,一天都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埋怨自己当初太冲动。要是晓得事情有这么凑巧,就不应该发神经跑去烧村长家的斗笠了,都是自己害了老实善良的王瘸子呀,刘老满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自己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在七岁的时候,母亲得了一种怪病死了,九岁那年,父亲上山砍柴,又被毒蛇咬死。一个九岁的孩子没了爹妈,都是隔壁的王瘸子一直在收养照顾自己。在他的心里,王瘸子早已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把自己最亲的人给陷害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也不相信憨厚老实的王瘸子会对村长有什么报复行为。因为王瘸子平时从来不跟任何人红过脸,就算是以前他家自留地被村上最霸道的杨老牛在竖房屋的时候,强占了一米多。村民们背地下叫王麻子去找村干帮他主持公道。谁知他却说:人家房屋架子都做好了,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不是要浪费别人家的木料吗?没多久,杨老牛的独子在放牛的路上,经过一个水库时,两头牯子牛为追逐一头母牛突然打起架来,村长的儿子躲闪不及,被挤下水库。说来也巧,王麻子恰好砍柴路过,顾不得多想,棉衣还没脱下,便跳入水库,把他儿子从水中捞起来。小孩得救了,可是王瘸子返回去帮小孩要那一只浮在水面上的泡沫胶鞋时,却不幸被卷入闸阀处,被卡在两块石板中间,等他挣扎爬出来时,右脚早已经血肉模糊,以至于后来留下后遗症,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大家都叫他王瘸子。老婆也因此嫌弃王瘸子是半个残废人,做不了重活路,便丢下五岁的女儿跟一个外地人跑了。对于这样一个好心人,他会去跟村长记什么仇?会去报复村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村里的人都这么说。
然而事情出乎大家的意料,王瘸子承认是他放的火。当时在派出所里,王瘸子一直否认那火是自己放的,而且自己跟村长无冤无仇。胖所长冷笑了两声,怒吼道:“物证面前你还敢狡辩,我让你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我的电棒硬,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招的。”
“你们还讲不讲王法?”
“王法?我就是王法!”话音刚落,警棍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把王瘸子疼得从凳子上滚到地上,哇哇大叫,以前跳进刺骨的水库中救人的时候,他也没发出这样痛苦的呻吟过。王瘸子知道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万一就这样被活活打死,家中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办,从小没了母亲,再把我这把老骨头弄丢了,岂不是要留下女儿孤苦伶仃在这个世上?王瘸子只好认了,再怎么说,放一把火也不至于会判死刑吧,总比被打死的强啊。
刘老满是在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知道此事的。当时他蹲在门槛上,大女儿端着一碗面条,在他背后稀里哗啦地吃着。一听到此消息,他怒目圆睁,腾地站起来,一转身,把女儿的饭碗碰翻在地。面条凌乱地散在地上,还冒着热气,面条的香味引来了自家的大黑狗,摇着尾巴,贪婪地舔食地上的美食,女儿哇地哭了。
或许是女儿的啼哭,或许是打碎碗的声音,老婆哧溜地从灶房钻出来,插着粗腰骂他:“你没长眼睛啊,瞎了一边还有一边嘛,女儿在你背后你也看不到……”刘老满不耐烦地大喝一声:“你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
“你懂,你能干,你能干我就不会被村长带人拿去计划了!”她将肥大的屁股一扭,蹬蹬蹬地回了灶房。吃得津津有味的黑狗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女主人宽大的背影,它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她,直到背影消失了,又才格外殷勤摇着尾巴,低下头,美美地舔食地上残存的面条。刘老满心里难过极了,他掏出一根烟,一屁股坐在廊檐上,他在想,马上就要天黑了,不知道今天王瘸子在里面有没有被子盖呢?黑狗舔完地上的面条,意犹未尽地摇着尾巴半蹲在刘老满的身边,讨好地望着刘老满。突然黑狗眼前一亮,原来刘老满的裤脚上还有两根面条贴在上面,黑狗站立起来,又小心翼翼地舔食刘老满裤脚上的面条。刘老满突然心头火起,狠狠朝黑狗揣了一脚,黑狗疼得旺旺旺惨叫,逃进了村里的小巷。
刘老满突然像明白什么似的,飞奔跑进灶房,拽起正在灶门口生气的老婆说:“我们快去看看王叔的女儿桃香怎么样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把她吓得半死啊!”果不其然,桃香一见到他们,好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悲戚地喊了一声嫂子,两眼顿时泪如雨下。刘老满的老婆也是一个眼泪水浅的人,更何况是对老公有恩的人家。她的眼圈一红,豆大的泪水也滚滚而出,两人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
桃香是王瘸子唯一的女儿,刚满二十二岁。不但身材长得好,而且眉清目秀,心灵手巧,又是村上编斗笠最快的女孩,别人一般一场四天只能编八个斗笠,可是桃香一场却偏偏能编出十二个,又是村里第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毕业那年,上门提亲的媒婆都踏破了她家门槛,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所以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刘老满看到两个女人哭成一团,却想不出劝阻的办法,只好让老婆留下,自己反背着手,沮丧地回家了。
王瘸子在派出所遭受着煎熬,但是刘老满的日子也不比王瘸子好到哪里去。经过几天的失眠,刘老满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去想想办法,他也一定要去想想办法,坐起只有等着把自己煎熬到死。自己干了坏事,受点煎熬不要紧,可是把王瘸子也搭进来,天理不容啊。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刘老满拉着板车咔嚓咔嚓艰难地行进在村里的大路上,今天是赶集,他要把斗笠拉去镇上卖了。四沓斗笠高高地耸立在板车上,像刘老满的心情一样,很沉重。记得刚才在家门口捆这些斗笠时,老婆一个劲地淌眼泪,这毕竟是老婆半年来编织的心血啊,老婆本来打算在过年的时候一起卖掉,好给孩子们添置新衣新帽,顺便买一些过年料子。编这些斗笠不容易啊,当然最累的就是老婆了。往往是大女儿抱着左腿,小女儿抱着右腿,一天拱着腰在那里不停地编啊编。夜间还要熬夜到十一二点,直到眼睛再也睁不开,才摸索上床睡觉。有时候,两个孩子都没有洗脸洗脚就自己爬上床去睡了,大人忙,孩子也跟着受罪啊。
中午的时候,圈里的两头肥猪也被拉上了刘老满的板车拖到镇上。
夜间,当金黄色的月亮挂上门前柚子树梢的时候,刘老满悄悄地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民不告,官不究,用这些钱帮王叔赔你的斗笠应该够了吧。你应该知道,我王叔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缺德事的。”
“是啊,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我那在镇中心小学教书的儿子富贵也打了几个电话来,叫我去把你王叔保回来,我还纳闷,怎么我儿子也那么说呢?”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瘸子在派出所蹲了半个月,就被保释出来了。
王瘸子回家那天,村里人都说应该按照当地的风俗,在门前烧一堆柴火,要犯过错误的人从火堆上跨过去,明说是可以避避邪气,毕竟是牢狱之灾。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要让犯过错误的人能够吸取教训,以后再也不会干这样的坏事了。桃香按照村里人的提醒烧了一堆柴火到门前等候父亲。王瘸子走到门前看到那一堆燃烧的大火,什么话也不说,谁打招呼也不理,拉起女儿的手,从火堆旁边绕过去,直接进屋去了。
回到家里的王瘸子天天都脸色铁青,每天那“嚯嚯”地磨柴刀声,撕碎着乡村早晨特有的宁静,清新的空气里氤氲着愈来愈浓的血腥气。女儿看到父亲每天都不说一句话,人也瘦了一大圈,便忧心忡忡地对父亲说:“爸爸,你每天砍那么多柴火干什么?我们家的柴火够我们家烧几年了,你看,房前屋后都是柴火了。”他只是呵呵笑一下,说:“柴火不怕多,你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人路过他家门前,跟他打招呼,他也自顾自地磨刀,并不理会人家,弄得别人尴尬地走开了,以后也很少有人跟他打招呼。
在临近过年的那几天,王瘸子不再上山砍柴了,但是每天还是不停地在门前‘嚯嚯“地磨柴刀,磨好后,用拇指轻轻刮试刀锋,然后点上一根纸烟,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吸食几大口。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王瘸子背上寒光闪闪的柴刀直接出了村子,径直朝镇中心小学奔去。此时孩子们早已经放假,除了遍地的落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外,校园里空空荡荡的。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纸烟,坐在校园中间那棵老槐树下很久很久。突然他霍地站起来,把背在刀挎上的柴刀攥紧在手里,气势汹汹地朝一间虚掩着门的宿舍奔去。
他借着门的缝隙朝里瞄了瞄,心里一阵狂喜,只见村长的儿子富贵正背对着他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举起手里的柴刀朝富贵狠狠挥过去。富贵倏然扭头,惊得魂飞魄散,毕竟是年青人,反应敏捷,他身子猛地向后一倒,连同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好险,锋利的柴刀砍在了桌子上。王瘸子又从桌子上捡起柴刀,准备对着摔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富贵一阵猛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孩猛扑在了富贵的身上。王瘸子定睛一看,此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女儿桃香。
让王瘸子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女儿怎么会在富贵的房间里。
“桃香,给我走开,他家是我们家的仇人,是毁你父亲一辈子名誉的仇人啊!”
说着准备去拿桃香的手,桃香却一骨碌爬起来,跪在父亲的面前说:“爸爸,你就放过他吧,女儿早已经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桃香期待地望着父亲被仇恨扭曲得面目极其狰狞的脸庞。
王瘸子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脸色铁青,整个身子都抖起来了,还摇摇晃晃的。然后气急败坏地指着女儿大声吼道:“我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女儿,一对畜生!”他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柴刀,像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出学校的操场。
在那个寒冷的傍晚,全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王瘸子家门口。王瘸子家大门紧闭,只看到桃子香和富贵双双跪在大门前,高声地呼喊着:“爸爸,开开门呀,爸爸,开开门呀……”在场的女人们都流泪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这寒冷的冬天更增添了几分寒气,那寒气遍布了每一个人的身心。
面对伤心欲绝的桃香和富贵,两扇厚实的大门依然板着冰冷的面孔,冷漠地咬合在一起,纹丝未动。
“爸爸!求求你开门!”桃香突然昏倒在地,人群一阵骚乱。站在人群中的村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拔开人群,叫富贵赶快把桃香送到卫生院去,叫人们散开去,并再三说,自己做的事情由他自己来处理。
人们并没有散去,只是退到远一点的地方,静静观察着村长的一举一动。
“王瘸子,你给老子听好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怨气就朝我撒,别拿儿女来出气!”门还是没有动,静静地关着。村长又用力拍了几下,怒吼道:“你是不是男人,是个男人就给我站出来说话,是个婆娘你就跟老子窝在家里一辈子别出来!”话音刚落,大门吱扭一声开了。村长一步跨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在村长家宽敞明亮的大院里,桃香和富贵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村长买了两头大肥猪,几十只大肥鸭,还请了镇上专门办酒的厨师,做了香甜可口的饭菜款待众乡亲。在一阵鞭炮声后,人们看到王瘸子和村长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如同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只是特别细心的人才会发现,村长的右手背上比去年冬天多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疤,左手少了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