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鸟传说

2008年，我大学毕业，不顾朋友的劝说，家人的责难，我背起行囊，依然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开始了所谓的北漂生活。因为，我有梦想。

怀揣着梦想，带着对首都的憧憬，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简历投出了一份又一份，全都石沉大海！找工作难，难于上青天，尤其是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大城市，岂是一个难字了得？何况我怀里揣着的是一张三流大学的毕业证，写着不知所谓的专业，却发誓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文字工作者。

两个月了，身上带的银两已经差不多告罄了，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就要睡马路，靠讨饭过活了。也许是我的真诚感动了上帝，也许是某个HR喝醉了酒，一天上午，我意外地接到一个面试通知，XX杂志社社外编辑。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还记得面试那天，一大早我就睡不着了，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部翻了出来，艰难地挑了一件自认为还算穿的出去的，又到隔壁一女孩那里费尽了唇舌把她的吹风机借了过来，好一番收拾，自我感觉甚是良好，兴冲冲地出发了。

上午十点，我如约而至。

招待室里，当我拿出我的毕业证递给面试官时，他的脸都绿了。幸好，我呢还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发现气氛不对，急忙说，老师我以前发表文章，还拿过奖呢。面试官显然不大相信，我见机呈上一张已经灰白发黄的奖状，那是我写文章获得的第一个奖，也是唯一的一个。面试官被奖状上那几个大字“XX县初中生作文大赛三等奖”给深深震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当时我内心深处，很是纠结，这些个虚名非要拿出来做什么，咱凭的应该是实力。

话说就在我纠结之时，一个带着眼镜，面容憔悴，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的的年轻男人被面试官叫了过来。

“小李，到底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认真筛选的精英，你这工作是怎么做的，到底还想不想干了，编辑你干不了，连这点小事都做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年轻人一进来，面试官就开始发飙了。

这面试官一下子把我给整蒙了，老子再垃圾，你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我暗暗的替这哥们捏了把汗，没曾想人家这哥们压根没当回事，撂下一句，“大不了你开除我”，扭头走了。

我不得不暗地里说一声，哥们你真牛B。

面试官被气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见他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然后寒着脸对我说：“你可以走了。”

走，这就结束了，我舔着脸问道：“老师，你看我这编辑的工作能行吗？”

听完我的话，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桌子抖了一下，面试官啥也没说，站起来，朝外走去。

我的心哇凉哇凉的啊，这是老师没看上我呀。这可怎么办啊，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到花儿谢了，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于是乎，我决定拿出我的旷世巨作，以求最后一搏。

我从包里飞速地拿出一个笔记本，一个箭步拦在了面试官的前面，“老师，你看看，你认真看看，这是我的《灰鸟集》。”面试官，一把抓住了我的《灰鸟集》，下一刻它已经躺在了墙角里。

面试官吝闵的目光从我身上划过，“我们杂志社庙太小，养不起您这座大神，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我的眼前一片黑，至今我都记不得我是怎样从那家杂志社出来的，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紧紧握着我的《灰鸟集》。

是谁送我来的医院呢，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因为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有钱支付医疗费，写欠条，不现实，向朋友借，这儿没有朋友，打电话问家里要，那也太丢人，丢人不能丢到老家去。所以我决定从医院里逃出去，是的逃出去，不管怎么说咱也是个文人，即便没有成名，咱也是要脸面的人啊，被堵在医院里，这事咱不能干。

于是乎，我悄悄地出了病房，几经迂回，在被发现之前，顺利地逃出了医院。这也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后来有了钱，想去医院把差的钱还上，可都拉不下脸面，谁让咱是文化人呢。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我从医院逃出来之后，回到了花了200多块租来的6平米大的所谓的家。不得不说，这是一次失败的面试经历，然而它并没有把我击倒，反而给了我灵感。痛定思痛，经过了一番冷静的思考和分析之后，我决定改变战略，由被动转为主动。

我不再四处投简历了，而是怀揣着我的《灰鸟集》，奔波于北京城各大小杂志社、报社、出版社以及工作室之类的单位，甚至有些电视台和电台，哥也没有放过。

几个月下来，哥走遍了四九城，可是我的《灰鸟集》仍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

这些个日子来，我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去做零工，饥一餐，饱一顿，多少次露宿街头，人消瘦的不成样子。就在我为下一顿吃什么，晚上住哪里而忧心的时候，北京城的文艺界悄悄流传起了灰鸟哥的传说。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我沉默了。那一天我那也没去，就呆呆地看着我的《灰鸟集》。

《灰鸟集》，我大学四年呕心沥血的作品，大部分是诗歌，也有散文。其实它原名不叫《灰鸟集》的，刚开始取的名字叫《飞鸟集》，意思很明显，渴望像鸟一样飞的高远，此外印度诗人泰戈尔有一本诗集就叫《飞鸟集》，据说还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咱也是取个好兆头。可是我呢，普通话说的不好，飞字读不出来，一说话就变成了灰，所以毕业的时候，同学们都知道了我有一本《灰鸟集》。我索性就把《飞鸟集》改成了《灰鸟集》，灰鸟一样是鸟，在蓝色的天空下，有一只灰鸟飞过，天空依然会留下它的痕迹。

看着我的《灰鸟集》在熊熊大火中化成了灰烬，风一吹，便消散在这没有尽头的城市，不留痕迹。那一晚，我伤心地哭了，梦里我化做了一只飞鸟，灰色的飞鸟，在巍峨的四九城上空盘旋盘旋，久久都不愿飞去。

不管明天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又是崭新的一天，我决定认真的找份工作，文学梦见鬼去吧！可是世事无常，一个陌生的电话，改变了我的决定，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约我当面谈谈工作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如约前往，没想到还是熟人，正是第一次去的那家杂志社被面试官骂的那哥们。“你来了，哥们，来，坐这边，”他的热情让我有点受不了。我疑问道：“您这是……”

“啥也不说了哥们，快坐下，咱先喝起再说事，”那哥们一把把我按到座位上，举起了杯子。

就这，我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已经被这狗日的给灌了好几杯酒，以我啤酒两瓶，白酒二两的酒量，立刻就晕晕乎乎了，只听他在那吹的云天雾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兄弟，说真的做哥哥的蛮佩服你的，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明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才啊。”

我茫然。

“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说吧，出个价吧。”

“什么价啊，我是真不知道啊。”

“兄弟哎，可不带这么玩的，放心哥亏待不了你，”说着伸出食指在我面前一比划，“这个数怎么样？”

我继续茫然。

他见我没反应，又伸出两根手指。

我依旧茫然。

“兄弟，见好就收吧，别做的太绝。”

我更茫然了，“大哥，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见我好像真的啥都不知道，疑问道：“不会吧，兄弟，你都不看电视和上网的啊。”我点点头。“靠，白瞎我功夫。”“兄弟，你知道吗？你火了，《灰鸟集》火了。”

我愣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前几天你去XX电视台求职了吧？你还不知道吧，电视台一无聊的妹子把它做成视频放到网上了。”

“放到网上又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了，当天点击率就过百万了，后来各大杂志社、报社、工作室都有人纷纷爆料，声称灰鸟哥曾去过他们单位求职，那就更了不得了，有一好事哥们，还专门整理了一下，发帖《灰鸟哥求职历险记》，跟贴无数啊，兄弟，你丫的红遍全国了呀。”

我脑袋轰的蒙了，不是因为我的《灰鸟集》已经变成飞灰了，而是我突然意识到哥这是要被人肉搜索了啊。

这哥们没有因为我蒙了而停止他的口若悬河，“你不知道啊，大家都在猜测这《灰鸟集》到底是一本怎么样的书啊，网上已经出现了诸多诗歌，像《灰鸟恋》、《灰鸟的天堂》、《灰蛋》等等，都说是选自《灰鸟集》呢，都火了，你说要是咱这原版的《灰鸟集》一出版，那该有多么大的市场啊，出版社我都联系好了，兄弟只要你点头，你就发了。”

当我支支吾吾地说出《灰鸟集》被我一把火烧干净时，那哥们顿足而起，一脸遗憾地说道：“这么好的一本书，你怎么说烧就烧了呢？”说完，给了我一个失望的眼神，信步离开。

《灰鸟集》没了，但是灰鸟哥和《灰鸟集》的传说却流传了下来，不相信的话，你上网打开百度搜索一下，至今仍有哥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