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一片云
故事里那股气息,氤氲着读者的心,这篇小说架构平稳,语言流畅,笔调清丽,情感丰盈,很让人动容,问好作者,好文欣赏。
【1】
本台报道:
香港服装界后起之秀邬慕云今早将抵达黎城。据悉,即日在黎云酒店举行一场服装秀。
杨铭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盯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当新闻完毕时,杨铭丰拿起桌上的电话吩咐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嗯,出发吧。
站起身,关闭电视,抓起沙发上的外衣,走出家门,用遥控打开车,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黎云酒店疾驰而去。
黎云酒店挂着的红条幅上书“热诚欢迎邬慕云小姐回城”,“热烈祝贺邬慕云小姐服装展圆满成功”。
杨铭丰把车泊在停车场后,直径往7楼总经理室走去。一路上,酒店的职工恭恭敬敬的向他打招呼。推门进去后,兰秘书端进杯绿茶,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出门外。
杨铭丰把自己重重地丢进沙发里,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绿茶的清香。在法国这么多年了,自己总是不习惯喝咖啡,总觉得不如普洱茶香甜,爽口。兰秘书推门进来:“晚上的服装秀安排,你看一下。”杨铭丰接过兰秘书递来的资料看了一下,签上名字。“晚上的服装秀让王副经理主持,你去安排下。”“嗯。”兰秘书拿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王俊睿是杨铭丰的大学同学,也是铁哥们。大学毕业后,一起回来创业,开了这家酒店。没几年的时间,这家酒店就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酒店,两人也成了这座小城的风云人物。
在大学时,王俊睿有很好的人缘,是学校里各个社团里的活跃人物。而杨铭丰总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按理说,这样的两人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因为一件小事,性格各异的两人成了铁哥们。事情是这样的,大学最后一年,大家都忙着找工作,考研,而有些小情侣也面临着分手的残酷。王俊睿的女朋友和一个富家子弟去了上海,一句话也没留给他,仿佛一夜间消失一般。等他得到消息时,也是一周后的事。那天他心情极其糟糕,一个人躲在那个荷花池畔的柳树下喝闷酒,不一会儿,就喝下两瓶白酒。醉眼朦胧中,他看见女友从柳树下走过,立刻扑过去抱着她,不停地重复:“不要离开我!你不要走!……”那女孩突然被人抱住,吓得大叫起来,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女孩的男友从后面扑过来,狠狠地揍了他一拳,王俊睿意识到了什么,刚松了手,就被狠狠的一拳撂倒在地。那男孩还不解气,又踢了他几脚。杨铭丰连忙拉住那男孩,劝说了几句,才把那男孩劝说走。扶起地上的王俊瑞,把他拉到医务室,守了他一夜,等他酒醒后,又给他买来米粉充饥。两人就这样成了铁哥们。后来,杨铭丰支助他和自己去法国留学。
“丰哥,我定做的花篮送来了,你去看看吧。”柳静予推门走了进来。杨铭丰笑着说:“不用了,你选的花一定漂亮。”“睿哥呢?他没在这里?”“你来我这里不是让我去看花,而是来查俊睿的岗吧?”杨铭丰笑着调侃道。静予是杨铭丰的表妹,和姨妈去法国看望表哥时,认识了王俊睿,一颗芳心暗许,偷偷地书信往来了起来。直到酒店的事业走上了正轨,两人的恋情才公开来。
“哎,有人就喜欢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静予夸张地叹口气,“本想帮他定几个花篮讨好心上人,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啊!”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哥心领了。不过晚上的服装秀我交给俊睿去主持了。”铭丰说完,低下头继续工作。
“什么?你不出席今晚的活动?”静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是的。”
“这是为什么?”
“不可奉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静予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2】
T型舞台上,模特们踩着专业的猫步,摆出各种造型。闪光灯不停的闪烁。人们的掌声、叫好声潮水般的涌来,湮没了这个会场。
服装秀结束时,邬慕云在模特们的簇拥下,走到了舞台中间。各种彩带、丝带、花瓣飘落在舞台上。邬慕云鞠了一次又一次的躬,谢谢大家的捧场。王俊睿代表酒店给邬慕云献上一大捧蓝玫瑰。
邬慕云走下舞台后,在酒店保安的护送下回到了锦绣路的家。
邬慕云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未读邮件,打开来看:恭喜你云云,你的服装秀很成功!
慕云回复道:我已经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和我见面呢?
对方很快回复:快了!等时机成熟,我会和你见面的!
慕云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不禁发起了呆——
七年了,从进大学到香港留学,一直是这个神秘人给予的关心、支持和安慰,让自己度过那些寂寞而枯燥的求学生涯。因为这一封封邮件,自己心无旁贷的完成了学业,成为香港这个时尚前沿的服装界后起之秀。半年前,自己透露了想回来发展的意念,他马上说可以举办一场服装秀,为自己的事业打好人脉基础,并说一切由他具体操办。一个月前,他把举办服装秀的一切事宜打理好,让自己省去了好多事,能专心的准备这场服装秀。今晚的服装秀能圆满成功,他的功劳最大。于是真诚的说道:谢谢你!
关闭电脑,洗漱一番后,邬慕云躺在床上,心情十分轻松,想着以后在这座小城发展自己的事业,不但可以照顾年迈的双亲,还可以寻找这神秘人。其实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已芳心暗许。这样想着,邬慕云渐渐地进入甜蜜的梦乡。
一连几天,邬慕云除了去看看自己的工作室装修情况,就是窝在家里看看书。阳光透过陈旧的玻璃,穿过碎花窗帘,照在客厅狭小的沙发上。窗外的缅桂树郁郁葱葱,鸟儿们在上面欢呼雀跃。它们有时候停下来,看着邬慕云。慕云抛开书本,起身端起一碗水放在窗台上,再撒上一把米,然后离开,远远地看着小鸟欢快的啄食。邬慕云看着看着,不禁轻笑出声。
母亲从外面回来,发下手里的菜篮子,坐到邬慕云面前:“小云,你已经不小了,妈和你爸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没让爸妈怎么操心,这令妈很欣慰。可现在你已经二十八了,还没处得对象,妈心里急啊!”
“妈!你放心吧,你女儿不是没人要,只是你女儿的事业刚起步,不能分心啊!等你女儿事业走上正轨后,自然会抽时间谈恋爱的!”慕云坐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手安慰道。
“隔壁苏老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明晚就去和对方见见面吧。听苏老师说,小伙子是法国留学过来的博士生,和你也算般配,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和你同岁,拥有一家五星级酒店,算得上事业有成。小伙子长得也俊朗,儒雅大方。……”
“妈——!”邬慕云不满地打断母亲的话。
“就这样定了!明晚你就好好打扮下,到君悦咖啡店相亲去!”母亲下了死命令。
邬慕云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的样子,把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微笑着妥协:“好吧,我去。”
邬慕云心想,就算是去认识一个新朋友吧,说不定对今后的发展会有帮助。
吃过晚饭,邬慕云细细梳理打扮了下,就在苏老师的陪伴下,来到君悦咖啡店相亲。
小伙子早已等候在咖啡厅。苏老师给双方介绍了下,就找借口离开了,留下两人。
介绍人没有夸大言辞,这个与她同岁的男子长相十分俊朗,身材高大,彬彬有礼,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邬慕云在一瞬间立马对他有了好感。
两人相谈还算轻松。
从咖啡厅出来后,两人又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小伙子送邬慕云回了家。
走进家门,看到爸妈、苏老师全都等在家里,邬慕云心里暗叹了一声,走过去坐到母亲身边。
“怎么样?还可以吧?”母亲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行。”邬慕云懒洋洋的回答。
听到女儿的回答,母亲舒了口气。
苏老师站起来告辞。邬慕云连忙站起来,把苏老师送走。
邬慕云打开电脑,给神秘人发了封邮件,告诉对方自己今天去相亲了,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对方很快就回复:很好!
邬慕云哀嚎了一声,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3】
吃过早饭,邬慕云窝在沙发上看书,门铃响了一下,母亲去开门。
“请问,这是邬慕云的家吗?”
“是啊。你是?”
“你就是伯母吧?我叫杨铭丰。”
“哦,是小杨啊。请进!请进!”
邬慕云听到门口的对话,连忙站起身来。
“小云啊,小杨来了,你快招呼客人啊!”母亲扬着声吩咐道。
“伯母,不用客气!我找小云出去逛逛。”杨铭丰对着慕云母亲说道。
母亲听了,喜滋滋的催促慕云。
邬慕云只好回房拿了件外套披上,就和杨铭丰走出家门。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圈,看了场电影。杨铭丰驾车,把邬慕云带到银丰路的一套别墅。邬慕云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
“我家。”
“你都不提前跟我说,我没做好准备。”她手扶车门,死活不肯下车,任性起来一如小女孩,十分孩子气。
杨铭丰啼笑皆非:“你这样就很好,再装扮,我怕爸妈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还在犹豫。杨铭丰突然指着别墅楼口的窗户,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在窗户后面偷看!快下来,别给她看了笑话去。”
她慌了神,匆匆跳下车。杨铭丰在她背后微笑。
客厅里,一位雍容富贵的中年美妇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你们来了?坐,坐。梅嫂,倒茶!”
邬慕云坐到美妇的对面,梅嫂端着茶水出来,发在茶几上,又去忙了。
“小云呀,还是这么漂亮!想想那时你们……”
她不由得愣住,她确信这是第一次见到杨妈妈。
“咳——”杨铭丰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打断了母亲的话。
“嗯,喝水!”母亲尴尬的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妈,你去看看梅嫂准备好了没有?”看着母亲尴尬的样子,杨铭丰为母亲寻找台阶下。
“你和小云说说话,我去看看。小云,你坐!”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邬慕云心里存了个疑团,刚想问过明白,门口传来嬉笑声:“哥哥,小云姐来了吗?”接着进来一红裳女子,身后紧跟着一个俊朗的男子。
“静予,你们来了?”
“我们又见面了,邬慕云小姐。”男子微笑着说。
“很高兴见到你,王经理。”慕云起身,微微点头。
铭丰望了慕云一眼,回头看着俊朗男子道:“他是我大学同学王俊睿,也是静予的男朋友。”
静予拉着慕云的手说:“以后我就叫你慕云姐,可好?!”
“嗯,好啊!”
“静予来了?”铭丰的母亲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侄女静予亲热的拉着慕云的手。
“嗯,姨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等你姨爹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话音刚落,杨振东就回来了。
于是铭丰的母亲招呼大家入席。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大家在客厅谈笑。直到月亮升上天空,撒下如水的月光,慕云才告辞。
在回家的路上,慕云问出了心中的疑团。
杨铭丰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明天带她去个地方,她会明白一切的。
当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慕云床上时,她才醒过来。
掀被,起床,穿衣服,梳头,洗漱。完了,走出房间,就看到杨铭丰坐在沙发上看她放在茶几上的《简爱》。
“你来好久了?”慕云搔搔头,不好意思的问道。
杨铭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来多久!”
邬慕云为自己倒了杯牛奶,也为杨铭丰倒了一杯。
喝完牛奶,杨铭丰对慕云说:“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介绍一个人!”
“谁啊?”
“你去就知道了。”铭丰说完,起身往外走。慕云只好跟上他,出了门。
来到一墓地,杨铭丰对着一座坟鞠了一躬,放好手中的花:“俊鹏哥,我带她来看你了!”
慕云看着墓碑上刻着的“薛俊鹏”三个字,感到很疑惑。杨铭丰看了她一眼,指着墓碑说:“俊鹏哥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好哥哥。”顿了下,杨铭丰给邬慕云讲起了那段久远的往事。
【4】
杨铭丰无聊地爬在桌上乱涂乱画。窗外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小鸟轻啼,宛如婴咛。杨铭丰对着小鸟自语:“你真自由啊!”
杨铭丰的父亲杨振东是黎城的县长,每天忙于公务,总见不到人影。母亲何玉在县文化馆工作,也只有晚上才见得到她疲惫的身影。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他被宠得实在不像话。
这不,在课堂上,把老师扔来的黑板擦毫不犹豫地又扔了回去,被老师告到了家里。奶奶发了狠,说若是不能顺利升入高中,以后就将他关在家中,不准踏出房门一步。奶奶虽然疼铭丰,但既然放出这话,就一定说到做到。
门开了,奶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男孩,微卷的头发,光洁的额头,尖削的下巴,一件白体恤,一条破了的灰色牛仔裤。杨铭丰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屑。
“你就是杨铭丰吧?我是薛俊鹏。”牛仔裤男孩友好的伸出了手。
杨铭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好。”
薛俊鹏笑了笑,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庭教师。”
听了这话,杨铭丰抬头瞄了他一眼,心想:哼,凭你也想当我的老师?!
“俊鹏是今年考上一中的状元,你要好好跟他学学,争取考入高中。”奶奶在一旁说道。奶奶还告诉铭丰,薛俊鹏的双亲刚出车祸去世,成了孤儿。为了能继续完成学业,才同意来他家,给他当家庭教师的。但杨铭丰心里并不认同,总想找机会让他难堪。
经过一段时间后,杨铭丰发现薛俊鹏真是太优秀了,不但每门功课都拔尖,就连篮球、象棋也很棒,而且他还在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作品多篇。像这样优秀的男孩怎能不令杨铭丰佩服呢?于是,杨铭丰心甘情愿地跟在薛俊鹏身后,没日没夜的学习,终于顺利进入高中,成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有薛俊鹏淡淡一笑,说:“你有这个能力。”
升入高中后,杨铭丰完全变了个人。课余时间,不在到处乱逛,而是和薛俊鹏一同到图书城看书。
一日,他们在图书城看书,突然被靠窗的一个女孩所吸引:蓝衫白裙,极是清秀。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书,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时而嘴角噙着笑。两人不由得看呆了。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图书城遇见那个蓝衫白裙女孩。
这天,等图书城里的人都走了,薛俊鹏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条贴在女孩坐的桌子下:
你读书时皱着眉头,那必定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看窗外时带着笑,那必定是回忆起美丽往事。
你悲伤时,是寂寞藏在眼角眉梢。
你快乐时,是阳光洒在飞扬裙角。
你是就着故事编织故事,还是在故事里找寻自己?
杨铭丰看着俊鹏贴下的字条,心里溢满说不清的滋味。趁俊鹏不注意时,在字条上写下:那日遇见,你蓝衫白裙,极是清秀。我一时喜,一时忧。你可知,我喜为何?忧亦为何?
薛俊鹏到学校找杨铭丰,在开满凤凰花的小径,看到图书城里的蓝衫白裙女孩迎面走来,一位短发女孩朝她喊道:“邬慕云,沈老师让你到她办公室去。”蓝衫白裙女孩立时抬头笑了,笑容很美。
薛俊鹏呆呆地立在凤凰花树下,目送蓝衫白裙女孩离去。
晚上,俊鹏在一张印有桃花的水蓝信笺上写到:邬慕云,名如其人,是个好名字。那日在你校看你走在开满凤凰花的小径,一短发女生唤你:邬慕云。你立时抬头笑了。你的笑很迷人。从没有在一个女孩眼里看见那么多快乐,如一朵盛开的莲,我躲在时光的背后偷偷观望你,仿佛莲瓣上的蜻蜓。只愿莲样的笑容,永远噙在你的嘴角。
薛俊鹏早早来到书城,偷偷的把信笺放在书架上一本毛边的《全宋词》里,然后远远的看着慕云翩然而来,低头在桌上细看,桌上新添了字:全宋词。
邬慕云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毛边的《全宋词》,回到座位上,细细读起藏在书页里的信笺来。
就这样在《全宋词》里传了三年的信,慕云收拾行李上大学去了。临行,慕云留言:我的邮箱1234◎163.com,明天2点的客车。
慕云希望去上大学前,能见到这个互传书信的男孩。然而直到车开了,也没见到这个令她心生温暖的男孩。
大学快结束时,邬慕云又收到他的邮件,心里盛开了朵朵莲花。
【5】
就在邬慕云考上大学这一年,杨铭丰也被法国一所大学录取。
在上大学前,杨铭丰坚持去贵州黄果树看瀑布。薛俊鹏欣然同行。
就在他们返回到小城时,天色已晚。杨铭丰决定找家饭馆填饱肚子在回家,俊鹏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就在他们付过账,准备出门时,靠窗吃饭的一个女孩叫了起来:“哎,我的包!抓小偷!抓小偷!”
两人回头一看,一个小伙子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掠过。
“我去抓小偷!”薛俊鹏丢下这句话,也冲了出去。
“哎,你不要多管闲事啊!哎,俊鹏哥……”铭丰提着旅行包,一面喊着,一面追了出去。等杨铭丰追出五六米,发现前面围着一圈人,纷纷议论。心,不由得慌了,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赶紧冲过去,挤进人群,发现俊鹏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铭丰吓得哭了,冲着围观议论的人群大声喊道:“救护车!救护车!求求你们,帮我叫叫救护车!”
可是围观的人群,像是没听到他的喊叫一样,自顾着议论。
杨铭丰看着冷漠的人群,疯了似的,伸手去抓他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冷漠?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看到铭丰这样,围观的人群纷纷散了。
“俊鹏哥,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说着,铭丰使劲把薛俊鹏拉到背上,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一个好心的司机停下车,问道:“小伙子,要帮忙吗?”
“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俊鹏哥!”铭丰拉着司机的车门,害怕一个不留神,司机就会开车跑掉似的。
司机看到铭丰背上的俊鹏浑身是血,连忙帮他把俊鹏抱到车上,然后打了110。
“好了,你别哭了。我们赶快送他到医院吧!”司机催促道。
在好心司机的帮助下,薛俊鹏送进了手术室。
接着,警察也来了,录了口供,就走了。临走,说:“放心吧,我们会抓到凶手的。”
薛俊鹏出了手术室,进了重症病房。医生说,挺得过明日就没事了。
等家人赶到时,铭丰哭得个泪人似的。杨振东二话不说给了杨铭丰一耳光,说:“若俊鹏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杨铭丰放声大哭,爸爸说得对,这个世上可以没有杨铭丰,但绝对不能没有薛俊鹏。
薛俊鹏在医院躺了一天两夜,终究因失血过多而逝世。杨铭丰心想:这一切全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要去看什么狗屁黄果树瀑布,俊鹏哥就不会遇到那穷凶恶极的小偷,也就不会被刺而死。
薛俊鹏捐出了心脏和眼角膜,这颗心如今跳动在一个男孩的胸腔里,眼角膜使一个失明的小女孩重现光明。这是唯一令杨铭丰觉得安慰的事,只要薛俊鹏的心脏还在跳动,眼睛还能看见,他就逼自己相信他仍然活着。
而那个穷凶恶极的杀人凶手也被绳之以法。
薛俊鹏临走之前,拉着杨铭丰的手,对他说:“铭丰,请一定要陪着她,给她幸福。”
邬慕云听到这里,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心里涌上了一丝对杨铭丰的恨意,心如针扎般疼。她听不下去了,仿佛有阴风吹过,冷飕飕的直往她皮肤里钻。她厉声说:“走,我送你回去!”
杨铭丰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对周围一切毫无知觉。她忍不住有些怜惜,杨铭丰并不好过,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出薛俊鹏的阴影。
她把他送回了家。杨妈妈看了杨铭丰一眼,了然地看向她“他对你说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6】
她来来回回看那些信,薛俊鹏写给她的,她回给薛俊鹏的,心痛不已。
晚上做梦,她梦见了薛俊鹏,还是清秀的少年形象。他微笑着向他摊出手心:“邬慕云,好久不见!”她雀跃地伸出手,一脸的希翼。薛俊鹏却突然血污满面,手软软地垂下去。她惊恐至极,忍不住流着泪尖叫。
“小云,醒醒!”她自梦中清醒,看见母亲坐在她床边,“你很少做梦,今天怎么一做就是噩梦?”
“妈——”她猛地栽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怎么了?小云,你怎么了,和小丰吵架了?”母亲慌了,急切的问道。
她只是摇头,泪糊了一脸,心还是那么痛。
两日后,她匆匆收拾行李去了丽江。
这个时节,因是淡季,游客非常少,显得极为冷清。憧憬丽江已久,怎么也想不到是在如此低落的状态下逃避在此。
也不出去逛,每日清晨,沿着客栈里的荷花池,走上一遭就回转。宽敞的院子,只几株细瘦的青竹瑟瑟作响,坐在藤椅上喝茶,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邬慕云不快乐!
夜晚,客栈外传来年轻姑娘小伙悦耳的歌声,慕云不由立在窗前向外望。年轻的歌声里,带了笑容,格外的朝气蓬勃。
客栈年轻的老板娘经过她的窗,招呼她到荷花池畔的小亭喝茶。邬慕云欣然前往。
喝着清香四溢的花茶,邬慕云的心情好了一点。
老板娘一面泡茶,一面说:“人呀,有时候就是太执着。殊不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将来的还没来到,只有现在的才是最重要的。珍惜眼前,才会快乐!”看了邬慕云一眼,往她面前的杯子里注满水:“再喝一杯吧。”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珍惜眼前,才会快乐。”邬慕云想着老板娘的话,心下释然了。
她开了手机正要给父母拨电话,电话响起。她条件反射地按下接听键,是杨铭丰:“慕云,你在哪里?”杨铭丰的声音含着些许哽咽,“慕云……我很挂念你。”
她沉默良久,低声说:“我这就回去。”她在心里轻轻地叹息。
她回到了家,母亲凝视她半响,什么也没说,只炖了碗鸡汤:“脸白得像鬼,多喝点。”
她眼眶发涩。最近总想哭。
邮箱里堆满了邮件。她凝视半天,母亲的声音在门边轻飘飘的传来:“无论什么事,说清楚的好。”
她狠了狠心,打开了邮件,一一细读,心再次疼痛起来。
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看完了所有邮件,筋疲力尽。
对方的邮箱开头是:Ymf201314。杨铭丰?竟这么粗心,通了这么多年的信,都没注意到对方的邮箱名。
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母亲看到她睁眼,轻声说:“铭丰来了,就在客厅。”
听到房里有了动静,杨铭丰过来,立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拿一双眼睛看牢她,眼里布满血丝。
她心一疼,想起平日里杨铭丰的笑容清朗如风,如今憔悴成这个样子。咬了咬牙,还是狠着心开口“我很累,让我休息几天可好?”
杨铭丰点点头,乖乖地转身走了。
天明起床,意外的看到杨妈妈和隔壁的苏老师。
“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杨妈妈的声音充满怜惜,“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才18岁吧!小丰告诉我,说小鹏不去英国读书,只在省城就读,是因为喜欢上了你,我心下好奇,就偷偷的去找在你们学校任教的苏老师……我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难怪小鹏和小丰对你都那么念念不忘。”
邬慕云有些不好意思。
杨妈妈从包里掏出一本相册:“你一定想知道小鹏长什么样吧?”
她的确十分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薛俊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清秀,较杨铭丰多一些沉静。有一张与杨铭丰的合照,那时候杨铭丰尚比薛俊鹏矮半个头,看得出十分淘气。
“小鹏去世后,小丰得了自闭症。我和他爸爸都慌了,于是把他送到法国读书,又替他找了心里医生,做了三年多心里治疗,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邬慕云惊讶地看向杨妈妈。
“他一定没跟你说过这些吧!这场悲剧,其实受伤最深的,是小丰。”杨妈妈沉默了半响,接着说道。
【7】
死者已矣。幸而她是邬慕云,消沉一段日子后,如同脱胎换骨,涅磐重生,笑容直抵心灵。杨铭丰震惊地看向她。
“这样的我才是你和薛俊鹏心中的邬慕云,不是吗?”
他泪中带笑,缓缓地点头。
“杨铭丰,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们还要活很久,即便是为了薛俊鹏活下去,你也要好好的。愧疚,换不回任何东西。”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这是三月里,阳光温柔倾泻,青草抽绿,柳枝渐长。他们站在薛俊鹏的墓前。
她转过头来,认真看向杨铭丰:“当年爱上我的,不止薛俊鹏一个吧?”
薛俊鹏微微有些羞涩:“是的……还有我。一直书信陪伴着你这么些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是为了薛俊鹏,还是为了我自己。”
“你是在薛俊鹏之前爱上我的!”邬慕云说这话毫不羞愧。
杨铭丰讶异:“为什么这么肯定?”
“蓝衫白裙,写的可不就是我?你喜是为我,忧是为薛俊鹏。”杨铭丰垂下头,没有否认。
“其实,你的心事,他都明白,所以他最后对你说的是:请一定要陪着她,给她幸福。”她幽幽地一声叹,“他可是薛俊鹏啊!”
“你与他,一般聪慧。”杨铭丰感叹。
杨铭丰望着邬慕云,犹豫了半响,终于低声说道“慕云,薛俊鹏留给我的,是刻骨铭心的回忆,终我一生,难以忘记。”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杨铭丰,我们用后半生怀念他!”
你读书时皱着眉,那必定是个悲伤的故事。
你看窗外时带着笑,那必定是回忆起美丽往事。
你悲伤时,是寂寞藏在眼角眉梢。
你快乐时,是阳光洒在飞扬裙角。
你是就是故事编织故事,还是在故事了找寻自己?
薛俊鹏,你觉得我是就着故事编织故事,还是在故事里找寻自己?
邬慕云心里默默问道。
杨铭丰抚摸着薛俊鹏的墓碑,在心里对薛俊鹏许诺道:“俊鹏哥,你放心吧,我会陪着她,给她幸福!”
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彷如薛俊鹏在对他们说着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