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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皎月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07-25 19:56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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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洋洋洒洒的一篇小说,塑造人物有血有肉,可信度高,隐隐透出人性的描摹,可见作者在谋篇布局上的独具匠心,语言的精炼老道也是很大的亮点,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雪越下越大,风挡玻璃的雨刷都有些划不动了。也难怪雨刷是用来划雨的却用来划雪,但是不划又不行,因为不划玻璃马上就会被迷住而看不清前面的路。志家有些后悔跟他们跑出这么远来抓猪,自己自从买车还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难怪张老八讥讽他:“没想到你还是个雏,好好锻炼吧,学到手的全是本事。”不过,也真没有办法,谁让大岗上的活这么不好呢?到今天已有四五天没有人找车了,在大岗上等活因为天冷还时不常的把车打着火,而现在汽油又这么贵,所以还不如有人找车就干点,哪怕车费少点也行。更何况张老八他们给的车费也不低,所以志家很痛快的就跟他们三个出来抓猪了,他们三个每人都有一个肉店,所以经常雇车出来抓猪,大岗上的这些司机都认识他们。但是真没有想到会走这么远,志家看了看里程表已经走出了三百多公里,好在车费是用里程来计算的,志家想到这些又暗暗高兴起来。

今天不但雪大而且天还特别冷,车暖风只能吹开前风档玻璃半尺直径大小的地方。因为视线不清瞭望不够,每次对面来车的时候,志家都特别小心怕跟对方碰上。又开车又用废磁卡刮玻璃上的霜,眼睛还要紧紧地盯住前方,把志家忙得手忙脚乱。“你安心开车吧,我给你刮玻璃。”坐在前排的张老八说。“这么大的雪,慢点不怕,别把车扔到半道就行了!”坐在后排的秃爪子开口了,他的手因耍钱被人剁去三个指头,因此别人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真名反而知道的很少。“闭上你那张乌鸦嘴,能不能别瞎嗙嗙,要真扔道上也是让你这张嘴给妨的,不他妈会说话就别放屁。”坐在他身边的和尚骂道,和尚三十五六岁,未婚,而且无冬历夏都剃个铮光瓦亮的光头,所以外号和尚。看来秃爪子说的也是大家所担心的,张老八回头瞪了秃爪子一眼:“还在外面跑呢?这点规矩都不懂,你看谁坐船的时候说船要翻了,以后出门记住了别瞎咧咧!长点记性。”

志家感觉方向盘有点发沉,雪下得很厚了,而且后车轮有点打滑。志家判断这是一个小小的上坡,因为他只能看清车前五六米远的地方,其它都是灰蒙蒙有个大致的样子而已。雨刷已经冻上不起作用了,雨刷一冻上那雪很快就把玻璃糊上了。“要坏,”志家说道。

这里果然是一个缓慢的斜坡,离坡上还有个十米左右的样子。漫天的大雪犹如一片片棉絮从天而落,静静的悄无声息,给黑色的土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棉被。庄稼地里尚未刨出的苞米栅子不见了,沟沟坎坎都被雪野一抹抹平,远处的村庄只有轮廓的一线,一只狗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在寻找温暖的栖息地,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快速穿过雪幕消失在灰茫茫的天际,看不见了。志家站在车前茫然地望着因落雪而欲显空阔的旷野,“上不去了?小子!”张老八也下车了。雪已经到了小腿,如果上不去这个坡恐怕他们真要被扔道上了。“下来推车!”张老八拍了拍车棚,和尚秃爪子也下来了,大家伙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现在大约下午三点多,关外的冬天黑得早,四点多就差不多完全黑透。而现在是雪天,虽然是三点多就已经现出暮色的样子。

“都是大白梨给闹的,大白梨把我们老八给迷住了!”边推车和尚的嘴里也不闲着。“大白梨浑身真白呀,一掐一股水,那叫嫩,”张老八咂咂嘴在回味着。“那几次我没来,这回得先让我尝尝。”秃爪子边用劲边说。“那你得先问问八哥同意不同意?八哥顶风冒雪的不先抓猪就往这跑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大白梨那一身白肉吗?是吧,张老八。”和尚说。“这么大的雪也堵不住你两的嘴,这一天这罪遭的。咱们一天到晚为了啥,到那好好舒坦舒坦!”是啊,这么大的雪也堵不住这哥仨畅想未来的嘴。还真不错,在三人的努力下,小货车居然里倒歪斜的爬上了斜坡。

在车上三个人谈兴未尽。“小子,等到地方也跟我们玩玩,开开荤,还没结婚吧?”秃爪子说。和尚随即反驳说:“劝赌不劝嫖,人家小伙挺纯的,别往咱这道上领,缺德知道不?”张老八说:“好好小伙可别入这道,入这道相返就难了。”难道他们是去嫖,志家心里已经猜的差不多。在大岗的时候司机们就常常提起这帮杀猪的整天吃喝嫖赌,有的司机已经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志家打定主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像他们一样做人没有原则,自己刚刚步入社会就自暴自弃不思进取这一生不就完了吗?都怨自己选的专业不好,找工作这么费劲,老爸才给自己买了这台车。自己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照同龄人慢了整整一大步,做人的第一步就是修身,如果步入社会的第一步就迈错了,身不正将一事无成。

因为雪太大,车在经过无数次的努力之后终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抛锚了。前方已经看不到路,只有两旁稀稀落落的几株小树还能依稀分辨出前方曾经是一条路。而且天已经暗了下来,“小子,车里还有多少汽油?”和尚问。显然他关心的是车抛锚之后车里的取暖问题,“你不用问,就是有一箱油也是白费,咱们还能在车里待一宿啊!再说这里不是主道谁会管咱们。”“你还说呢,都因为你,要不是你惦记什么大白梨大白瓜咱们能下道吗?要不咱们三个走吧。”秃爪子埋怨道。他这话可把志家吓了一跳,如果真把自己扔在这里这一宿不把自己冻死才怪呢。“出门在外就忌讳叽叽咯咯,你他妈能不能不埋怨人,等你他妈的舒服的时候你该啥话没有了。八哥,还有多远到那个地方?我有点忘了,”和尚是真不惯着秃爪子,志家也觉着这个秃爪子娘们唧唧的。“对不起大家了,”张老八被埋怨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也不能咱们哥仨走啊,把小老弟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也不仁义,等一等吧,天无绝人之路。大概还有四五里的样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依然在下着。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在这茫茫的雪野里,只有车上那四只闪烁的夜行灯还在昭示着那里面还有四个鲜活的生命。“实在没办法,咱们就把车锁好,弃车步行离开这里,”张老八提议说,随后征求志家的意见“老弟你看怎样?”志家此时已经懊丧到了极点,看来车是一动也动不了了,真把车扔在这荒郊野外自己怎么舍得,再说要丢了可咋办,那可是老爸借钱给自己买的,这些年家里供自己念书可没少花钱,而自己不争气再把车弄丢了,那自己可就太无能了。“要走你们走。”志家说。大伙沉默了。车开起来还挺暖和,一停下暖风就不够用了,车里温度越来越低。“孩子,还是走吧。如果照这样下一宿非得把车埋上不可,没那么多汽油不说还得把咱们冻坏,咱们到前面的村庄住一宿,明早早点来,车不会丢的。”其他两人也在劝,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志家只能勉强同意。

几个人把随身携带的物品收拾好,把车门锁上。志家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爱车,其他几人已经在前面喊自己了。忽然志家发现在来的路上有手电一闪一闪的,志家忙把他们几个叫住:“等一等,后边来人了,那人有手电,一起走。”“好,等一会,一起走也好了解一下猪的情况。”和尚说。那个人影踩着雪地吃力地走近了,好像背着什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是个爷们。“哥们,搭个伴怎样?借你的手电。”那个人停下,用手电虚晃了几下:“我以为是熟人呢。没问题,搭个伴吧,你们到哪?”“栖霞山庄。”那人听完仔细照了照几个人的脸,“奥,我认识你,你上我家来过两回。”张老八这才借着那人的手电看清这个人就是栖霞山庄的老板赵庆昌,“哎呀,是赵老板,我们就是想上你那去呢,车就抛锚了。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车拽到你那。”“没问题,到我这来就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把车扔这里呢,刚才姑娘打电话要开拖拉机来接我,我没让,这回好了,他们不来也得来了。”赵老板掏出手机打了过去,“一会就到了,不用着急。”真应了张老八的那句话了,天无绝人之路,志家心里那个高兴就别提了。

几个人又回到了车上,“大白梨还在这吗?”一上车张老八就迫不及待地问。“大白梨?什么大白梨?”张老八猛然醒悟,大白梨是他们哥几个因为那个女人长得白给起的外号,赵老板怎么能知道呢。“啊啊,是小雪。”“你说是小雪呀!她在,你惦记她哪,小雪是长得挺白的,你们也真能瞎琢磨。”

不大一会,就看到有两道灯光在雪地里晃动,隐隐约约传来了拖拉机声,志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拖拉机把他们拽到栖霞山庄的时候大概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了,四周黑黢黢的没有一点灯光,大概村民们已经进入梦乡了吧,志家想。下了车,张老八显然对这里相当的熟悉,他直接就把大伙领进了饭厅,饭厅灯光明亮,摆放着七八张餐桌,油腻腻的,桌子凳子都不是很整洁。在地中央的塑料布上放着两块猪肉柈子,能够感觉到猪肉柈子上冒着热气,显然这猪是刚杀的。有两个女人在装满猪下水的盆边忙活着,靠近北边的厨房里热气腾腾,有人在煳着酸菜猪肉,酸菜猪肉的馨香弥漫整个饭厅。

“这家的杀猪菜远近闻名,”张老八上厨房叨捞了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块边吃边狠命撕下一块递给志家。志家看着张老八那只臭手就感觉恶心,但是看他吃的那个香样,就忍不住把肉放进了嘴里,自己也真的饿了。自己已经是名符其实的劳动人民了,以前在学校的那种骄娇二气也真得改一改了,想到这些,志家大口的吃了起来,这肉真的很香,能香到骨头里,以前怎么没有感觉到猪肉会这么香呢,志家想。

这时陪同拖拉机去接他们的那个姑娘走了进来,拿着抹布非常麻利地擦抹着桌子,招呼大伙坐下。志家这时才仔细看了看这个姑娘,拽车的时候她坐在拖拉机司机的旁边也没在意,志家一看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个姑娘这么漂亮,只见她面目清秀白皙,鼻子小巧却又不枯瘦,黑黑的眼睛,睫毛弯弯,唇线分明,嘴角微微上翘,就给人一种不笑似笑总在笑的感觉,长发披肩,身量苗条,举止稳重,嗓音甜美。在擦桌子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姑娘瞄了一眼站在桌旁的志家,眼里有几分诧异。

望着她的背影,秃爪子和尚两人嘀嘀咕咕,“这姑娘要干……啊,这辈子……”“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干这行的……”“你快拉倒吧,她是赵老板的姑娘!哪能……”“姑娘咋了,那也被不住……”声音低的只有志家能够听到。“嘀咕什么呢?还不点菜,不饿呀!”张老八冲他们仨喊道,那块肉把他吃的满嘴都是油。“那还点什么,到这来就吃杀猪菜。”和尚说。“对,就吃杀猪菜。”秃爪子附和道。张老八又到厨房去了,嘱咐完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根猪骨头。

“姑娘,去把你爸叫来,”张老八对正在拖地的那个姑娘说。“行,叔,您等着,我给您叫去。”她说的是您而不是你,志家听出了这其中的区别,他鄙睨地望了一眼色迷迷盯着那姑娘的和尚和秃爪子,心里骂道:真他妈不是东西,人面兽心。不大一会赵老板过来了,看清楚了,就是一个农民的摸样,不过眼里透着过于农民的精明。张老八把他拉到墙角,两人嘀咕了一阵,看出张老八有些失望。“你们不用着急,我再想想办法。”赵老板说完转身出去了。

一桌丰盛的东北杀猪菜端上了桌。

东北地处亚寒带,冬季寒冷漫长,在大雪封冻之后,有的人家便会杀一头猪储存起来在漫长的冬天里食用。杀猪的当天,约集亲朋好友帮忙的同时也有宴请品尝之意。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用砖支起一个大锅,把切成丝的酸菜连同盐味精各种调料猪肉猪骨下到锅里,满满的一下子,下面就可以点火了,用不了多久那种独特的杀猪菜的香味就从锅盖底下随着热气一同冒了出来。猪肝另外用盐水煳,得有专人照管,因为猪肝煳大劲就不好吃了。血肠灌好之后看看锅开了就下到里面,等鼓起来之后,有经验的人还要手里拿个针给它们放气。所以一桌好的杀猪菜做出来也不容易,还有调料的拿捏等等。

栖霞山庄的杀猪菜确实不错,志家心想。猪肉酸菜,大骨棒,手掰肝,大片血肠,肥肠,猪苦肠,蒜酱,还有小葱香菜等蘸酱菜。在酒桌上几个人就小声说开了,“好像就一个,也不够咱仨分呢?”张老八说。“就一个那就八哥你来,跑这么远你的劲最大,”和尚说。“那怎么行,咱们哥们出来就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自己享受算咱么回事,”张老八说。“谁在这呢?是大白梨吗?”秃爪子问。“是,”“这大白梨我得好好看看,我的耳朵都让你给磨出糨子了,”秃爪子说。这时赵老板进屋了,他们把他让到桌上,“几位吃完饭先跳会舞吧,连等着,怎么样。”“好啊,先跳会舞,”大家附和。“如果不出意外还能来两个,”“有娇娇吗?”和尚问,显然他也来过几次心有所属。“差不多吧!”几个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渐渐语涉谐虐,不堪入耳。“赵老板,你看我们睡哪?我先睡了,”志家也不喝酒,再说跟他们也没什么聊的,就想先睡觉。“秀英,你去把雅倩叫来,安排这个小伙子睡觉。”赵老板冲着厨房喊道,显然他让这个人去叫他的姑娘,赵老板感觉到这个小伙子跟张老八他们不是一路人也就不劝他再坐下去了。

雅倩把他领到了一个双人房间,“怎么不喝酒?”雅倩问。“也不怎么熟,没啥唠的,所以就没喝。”“你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不熟!”“他们是在大岗雇的我车,知道他们但是不熟悉。”“啊,是这样,我感觉你跟他们不一样,”雅倩边说边把床被给铺上,“我来我来,”志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你睡吧,如果睡不着就去跟他们跳会舞,”雅倩说。“行,谢谢你。”雅倩转身出去了。

躺在床上,身边还留有雅倩的余香,志家浮想联翩。自己曾经的女朋友如玉跟雅倩的气度孰高孰低呢?恐怕如玉不如雅倩妩媚,如玉是那种直接了当的美,一览无余毫不含蓄;雅倩给人的感觉是美的温婉娴静耐人寻味。唉,已经分开了,还想这些干啥!志家无可奈何的想。如玉去了南方,走的时候脸上写满无奈。实际上,如果自己执意挽留会留住她的,因为她就等着他挽留的话,但是这话自己能说吗?自己的处境决定了自己不可能耽误如玉的前程。志家觉得自己是善良的,在如玉的一生中自己只能起到好的作用,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耽误如玉的幸福,也不能因为自己前途的迷茫而让如玉跟着痛苦,更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毁掉如玉,那样自己将良心有愧,哪怕自己付出难以忍受的痛苦。

外面传来的士高的震人旋律,志家真想过去发泄一下压抑已久的愤懑,几次站起来,一想到那几个酒鬼猥琐不堪的样子就又躺下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吧?志家想,上学时养成的臭毛病随时随地都会冒出来,走向社会了,虽然一些不好的习气应该拒绝接受,但也不应该把自己封闭起来才对。这几个卖肉的心眼挺好使的,相处一天下来他们对自己不错,志家想。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是雅倩。“走,跳舞去,我爸说人少,让我去陪他们,我自己也不愿意去,就来找你了。”志家喜出望外,就跟着雅倩来到了西厢房的舞厅里。镭射灯闪烁迷离,忽隐忽现,尖声震颤的音乐撕扯着耳朵里的神经振聋发聩。场子里的三男一女正在发疯似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仿佛那身体不是自己的,好像要把哪个零件甩出去的样子,而且那三个男人就是在瞎蹦瞎扭,只是把自己的身体极度夸张地甩到极处。看得出,那三个男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女的用劲,这就无意之中把那个女的围在了中间,那个女的陶醉于这种局面的形成,更加忘乎所以不可救药地做出各种大胆地动作,逗引着男人们那燃烧的欲望,男人们受到鼓励,也忘记了自己满嘴的酒气就把那张想亲任何女人的嘴凑了上去,那个女人也不含糊如蜻蜓点水般在那张臭嘴上一扫而过,得到了慰籍的男人更加陶醉地在舞池里旋转。

熟悉的音乐,熟悉的旋律,志家身体里流淌着青春男人的一切因素。在自己不顺心的时候就会跳上一曲,有时自己,有时跟如玉,而此时此刻,身边有雅倩这个不太熟悉的姑娘。雅倩很快进入了角色,她的舞姿狂野奔放,收放自如,她长长的秀发如同大写意画里的瀑布恣意汪洋,腰肢的扭动随着音乐的起伏一会如风摆杨柳一会如雨打芭蕉,美丽的臀部左右前后狂放地摆动,手脚四肢律动着青春的不羁。志家看呆了,如玉的舞姿优美但缺少雅倩的狂野奔放。灯光闪烁中,雅倩把两手高高举过头顶扭动腰肢在邀请自己,目光迷离深情。志家脱掉羽绒服,他好久没有跳舞了,今天要尽情陶醉一下。两只黑蝴蝶翻飞在理想的乐园。

一曲终了,雅倩拉着志家的手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那三男一女早已气喘吁吁了,也各自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时门开了,一股冷气吹了进来,随后进来两个女人,“我们来晚了,”其中一个女人说。和尚看见,两眼放着绿光就迎了上去:“娇娇,你可来了,想死我了。”娇娇娇小玲珑,二十五六的样子:“可别想死,要死之前得把那点东西挤出来。”说着在和尚头上亲昵地打了一下。“小雪你来得真快呀,”另一个女人问倒在张老八怀里的那个女人,显然那个女人就是张老八朝思暮想的大白梨,大白梨长相一般,但是真的很白净耐看。“我要不来,八哥气得能把那玩意割下来扔了喂狗。”“狗都不吃,喂耗子行,哈哈哈哈……”打情骂俏之声不绝于耳。

音乐响起,是慢四。志家雅倩双双走下舞池,两人边舞边聊。志家了解到雅倩还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放寒假才回来的,她们的家不在这,在离这不远的屯子里,这里只是村里闲置的房屋,被父亲改造来开了饭店。寒暑假的时候就过来帮一帮父亲的忙。这时院子里传来拖拉机声,两道灯光射进院里,灯光一灭,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虽然穿着厚厚的棉服,戴着棉帽子,但用眼一扫之间依然可见其英帅之气。小伙子看样子很生气,立在门口用眼睛瞪着雅倩。志家马上就明白了:“你男朋友?”“嗯。”志家知趣地放开了雅倩。雅倩欢欢喜喜地挽着那个小伙子的胳膊走了出去,志家有些失落。“小子,再给你找一个吧?人家名花有主了。”有人在逗他。“明天这么大的雪,看来车是开不出去了,”“那就在这玩两天,”“好。”

外面的雪停了,天上的一弯斜月低得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雪后的天气异常寒冷。

迷迷糊糊中志家睡着了,但是半夜的时候他被拖拉机声惊醒了,当拖拉机开出院子之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了,因为他听到了隔壁一片作爱之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四野一片寂静。隔壁的三男三女绝不吝啬自己天然的姿态与声音,肉体交接之声,呼呼喘气之声,嘤嘤不堪承受之声,声声都灌进了志家的耳朵里,除非你是病体之身,听此声身强力壮而又不动心者,非盖世英雄莫属。而我们的志家仅仅是一介平民之身,欲望与人等,所以我们的志家也是欲火中烧,情难自抑。越是不让自己听越能听到,越是不让自己想就越是放不下,他想到了和如玉在一起的岁月,她的美丽,她的可爱,自己跟她分手到底对不对,自己受伤是确定无疑的了,但是如果真的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她又不幸福自己会开心吗?还是放手吧!如果老天真的祝自己早日成功再去找她。困得实在不行了,迷迷糊糊他又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门开了,如玉走了进来,穿着粉红色的睡衣,飘飘地走到了他的床前,窗外月光照进屋里,朦朦胧胧。他看见如玉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雅倩,真的是雅倩。我是在做梦吧!志家想。雅倩钻进了他的被窝,他激情地吻着她,三下两下就扒光了她的衣服,她的身体因为穿过了走廊而有些凉意,但是温润滑腻犹如羊脂一般。她微微娇喘,吐气如兰,有不胜娇羞之态,乍喜乍惊,有不胜痛楚之声。他梦见初春的雷声在荒野里滚过,春雨连绵不断,连绵的春雨中芳草吐绿枯树发芽,转眼间那荡荡的春意就铺天盖地而来,河水涨满了,呢喃燕子在河面上掠过,十里长堤,杨柳依依,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晴空下,信鸽哨音绵长。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场春雨,而现在,自己正在品尝着春雨的甘甜,这春天的雨露如贻如蜜,甘冽非常,沁人心脾。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了每一寸地方,他的手指便沐浴在春风里了。他用手轻轻掬起一捧春水,他就为这春水而陶醉了。他痴痴地醉醉地望着这一片春意,就春意无边了。春意无边了,自己就幸福了……

大雪过后的清晨晴空万里,蔚蓝色的天空深不可测,纯净的纤尘不染。一个大大的没有一丝暖意的太阳悬挂于干硬的枯枝之上,枯枝上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倏忽之间飞走了,它惊诧于大雪的覆盖而无处觅食。洁白的雪野一望无际,目力所及之处空旷辽远,间或被一片小树林所阻隔,阻隔的是你的目光,飞扬的是你的思绪,你的思绪惊叹于自然的造化神功,把一个冰清玉洁玲珑剔透的世界呈现在你的面前。冰雕玉琢般似乎要把一切都禁锢起来,包括你的目光你的思绪你的不愿被禁锢的心。沉寂的村庄上空升起直直的缕缕炊烟,炊烟下面燃烧着熊熊希望的火焰,证明着沉寂的村庄里涌动着暖暖的温情。哪怕你冰天雪地,哪怕你寒冷刺骨,只要有人的地方希望之火就会燃烧。

志家早早就起来了,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发生的事是真是假他有些模糊起来,后来他搂着那个姑娘睡着了,如果是真的就只有雅倩,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在做梦,那种感觉又确确实实地存在,那种真真切切的感受在梦中怎么会有,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肌肤的感觉依然依稀留在指尖,恐怕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梦中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但是雅倩会主动投怀送抱让自己一亲香泽吗?这又是为什么?如果她真的钟情于己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可真是看走眼了,那样自己真的会看轻她。而自己昨晚的表现是否有失检点,难道人家投怀送抱你就可以无礼吗?想到这些志家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人家可是一个大姑娘啊!想到这些志家就后悔不已,也许这就是一个逼真的梦境。她说了什么话了呢?志家努力在回忆,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哪怕私密的悄悄话,哪怕偷欢之后的私定终身,哪怕欢愉之后的来日约定,一切如轻烟微尘,了无踪迹。犹如一叶浮萍随流水飘飘荡荡不知归宿,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不知所之,随风轻飏了吗?志家心有不甘。

天亮了才看清楚这里不是在村庄之中,而是在村外的一个独立院落。志家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栖霞山庄四个字,也没悬挂酒幌之类的东西,在外表看来这里与普通人家无异,而且远离人烟辐辏的闹市区,哪怕是在村庄之中也人来人往的,这里却僻静的有点人迹罕至,按正理饭店不应该开在这个地方吧?志家有些困惑。“起来这么早啊?”一个甜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雅倩,志家一阵心热急忙转过身来,我要求证昨晚那个美丽的梦是真是假,志家想。只见雅倩身穿一件翠绿色长过臀部的羽绒服,但却难掩苗条的身子,由于她怕踩乱那洁白的雪地就循着志家的脚印向他走来,因为步子不和自己的步调一致所以身子一扭一扭的,一扭一扭之中尽显姑娘的娇俏婀娜,走到跟前由于站立不稳她扑到了志家的身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雅倩连连说。志家马上狐疑起来,她对昨晚的事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真是个梦。“没关系。这么早干嘛去?”志家问。雅倩说:“我回家一趟,就在下边不远的屯子。雪这么大恐怕今天走不了吧!”志家说:“昨天他们说今天不走,不知这路什么时候能走?”“快,等待会村里就会组织人清理冰雪,清到这里怕是得到下午。他们还睡呢,要不你跟我到下面玩玩吧?”“好啊,反正呆着也没意思,走吧。”

两人边走边聊,“昨晚你男朋友干嘛去了?”志家想唤起他们昨晚的记忆。“啊,他去上远处给人拽车去了。他养了几台挖沟机铲车什么的,夏天就在工地干活,冬天就联系清冰雪的活,下雪天就用拖拉机给人家拽车赚钱。”“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俩是高中同学,考的大学不理想他就没上,能力还是有一些,因为在乡下要闯出一片天地就只有靠实干,不像你们城里道路宽些。”“我们那也不是城里,是郊区。只要有能力在哪都一样。”

雪后的清晨寒冷异常,北风不大却凛冽如刀,吹到脸上如割肉般疼。两人侧着身子迎风行走,志家发现雅倩的长发凌乱了她娇俏的脸庞,纷纷乱乱之中更显灵动迷人,志家心里忽然一动,如果昨晚跟自己温存的真是雅倩而不是一个梦,那么会不会在床上留下她的长发呢?对,等回去好好检查一下被褥。雅倩那翠绿色的羽绒服在洁白的雪野里仿佛是一片绿色的云。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村里,村庄不大,红砖瓦舍,整洁恬静。洁白的雪地上还无人迹,偶有一两声鸡鸣犬吠之声点缀耳畔,更觉快意温馨。

“这些书跟你的专业无关啊?”志家指着满书架的书问道。“是啊,我在家不怎么看学校里的书,我喜欢看一些杂书,所以学校里的书也不往回拿。看样子你也喜欢书?”“仅仅喜欢,”志家觉得自己这种处境没有必要跟她深说自己的过去,因为与自己目前的身份不符。“咳咳,咳……咳……”雅倩突然咳簌起来。“怎么了?感冒了吗?”志家关切地问,志家这才发现雅倩眼里有一点点的血丝,显然昨晚没有睡好。“我也不知怎么了!今早起来就感冒了,可能是昨晚着凉了吧。咳咳……”雅倩边在橱柜里找药边说,同时用手揉了一下小腹,眉头轻轻一皱。“也可能吧,”志家观察着雅倩的一举一动,现在唯一要确定的是昨晚到底发没发生那件事。但是看雅倩举手投足非常自然没有一点造作扭捏的样子,难道她竟能镇静到不露一点痕迹吗?如果真是如此可真是让人惊奇了。志家发现雅倩看的书真的很庞杂,天文地理、文学史学、医药百工等,志家笑出了声:“呵呵,你的兴趣真的很广泛!”雅倩也笑了:“呵呵呵,我是天生好动的人,小时候就跟假小子一样,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雅倩指着镜框上的几张照片说,志家凑近一看,照片上雅倩小时候的样子真像小子一样,因为那张照片是在她上树之后下不来别人偷偷照的,一脸顽皮惊恐的样子。“哈哈哈……你可真逗。”志家哈哈大笑起来,雅倩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志家又抽出一本很薄的旧书了无心绪地扫了一眼:夜游症浅析。志家一下子就愣住了,呆立在了那里。这时雅倩的手机响了,是他爸打过来的,说是来客人了让她赶紧过去。

回来的路上,志家心乱如麻,这是真的吗?如果是,这对雅倩来说可太可怕了,这对雅倩来说也太不公平了。望着雅倩美丽的身影,志家感觉自己的眼泪要流了下来。回去再找一找吧!但愿没有什么证据,那样昨夜发生的就是一场梦,他真的真的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如果是真的,自己也将愧悔终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长的头发,它静静地横陈在叠好的被褥之上,如果没有昨夜的事情发生,我们的年轻的志家又会浮想联翩,因为那是一个美丽姑娘的飘飘长发,他会放在嘴边亲吻,他会用鼻子轻嗅那上面的芬芳,他会把它珍藏在自己的香册中,他会把这段美好的回忆铭刻在自己的心版上,永不消失。但是,现在,这根头发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雅倩那个美丽的姑娘随时随地都会处在危险之中,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生幸福的毁灭。这根头发就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勒得志家喘不过气来。他心烦意乱又浑身无力地拽起了叠好的被褥,随后又狠命地摔在了床上,自己这不是禽兽不如了吗?同时雅倩……洁白的褥单落在床上之后没有了声息,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志家惊呆了,就像已在悬崖边惊心动魄不算还被别人一脚踹了下去。只见洁白的褥单之上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如梅花般的血迹,中间最大的一朵犹如雨后的牡丹花般鲜艳。志家被惊的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对面的床上。

外面星星零零地有客人到来,厨房又忙活起来了,饭菜的香气在空中弥漫。“小子,走,去吃饭。”张老八开一下门冲他喊道。

饭厅里只有两桌客人,此时吃的应该是早饭吧,所以饭菜很简单。“这么大的雪,车开不了,今天就不走了,”张老八说。“不走了,多玩两天,这里真他妈是好地方,”秃爪子和尚随声附和。“小子,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加钱,”张老八对志家说。

雅倩正在招呼那桌刚来的客人,听说他们把车寄存在了公路边上的人家后步行踹雪过来的,看来这家店的魅力确实非同凡响。看着雅倩忙前忙后的身影,志家心里那个难受就别提了,怎么办,告诉她吗?因为昨晚的事确定无疑了,昨晚那个姑娘是她也确定无疑了,现在唯一不敢肯定确定的就是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者说她知不知道有这件事情的发生,而通过一早上的观察她好像一无所知,那就是说她是在梦游的状态下与自己发生了关系,而自己又没有把持住,现在这种可能性是大的,自己真他妈的可恶,志家心里骂道。“唉,小子,别那样看人家姑娘行不行,”和尚敲着饭碗在逗他,志家好像没听见似的站起身向客房走去。“真他妈不识闹,”背后传来和尚的骂声。

躺在床上的志家有如掉进冰窟一般手脚冰凉,如果不告诉雅倩,这种悲剧可能还会发生,那雅倩的一生就毁了,如果跟她提起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责骂?或者有比责骂更严重的后果!自己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那样自己的良心将会愧疚一辈子。现在要确定这件事是不是自己推测的那样,这是现在要办的事情,那就只有对雅倩旁敲侧击试探一下了。

有人敲门,志家赶紧把被褥胡乱叠了起来,“进来。”进来的是雅倩:“忙完了,跟你聊会。我看就咱两还有话说,跟他们也没什么聊的。”“我也跟他们没啥说的,所以吃一口就下来了,你吃饭了吗?”“没吃呢,浑身难受,吃不下去,也不知怎么就感冒了,小肚子还疼,”雅倩懊丧地说。“我在你家看到一本梦游的书,那是谁买的?”志家一步步向前推进。一提这话,雅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别提了,我小时候太淘,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园子里摘黄瓜自己都不知道,我爸就买了这本书看,想想小时候真有意思,现在怎么不梦游呢,那多有意思!”“你现在梦游你也不知道吧?”志家逗她。“你可别瞎说,没事说说还可以,如果真那样该多吓人呢!半夜三更,披头散发,唉呀呀可别说了!”雅倩忙不迭地说,那样子好像真的要发生的样子。志家的心一点点在往下沉,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她却全然不知。“你跟男朋友的感情好吗?”志家觉得问得很唐突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好啊,我们已经相处好几年了,他一直都宠着我,他很在乎我,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要离开我我没有同意,不过他挺争气的现在已经打出了一片天地,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雅倩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的经历跟自己差不多,但是他们已经走上了正轨,而自己就像孤悬海外的岛屿茫然不知归宿。“你们到一起了吗?”志家觉得不能绕圈子了,就突然问。雅倩感觉很意外,脸一下就红了,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说:“怎么可能呢?我们彼此都很尊重对方,虽然这种事情现在也没有人笑话,但是毕竟会造成彼此的不信任,为日后的生活埋下隐患,所以……我很是注重守身如玉。”事情已经清楚了,雅倩是在梦游的状态下与自己发生了关系。自己有责任把真相告诉她以预防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哪怕自己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此时,志家倒真的希望自己受到惩罚,那样良心会好受些。“雅倩,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说,什么事,”雅倩好像预感到什么,说话有些急促。“昨晚……我们……到一起了!”志家鼓足勇气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什么!”雅倩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志家回身拿出枕头底下的那根头发递给了雅倩。雅倩愣愣地接过那根曾经飘逸在自己头上的秀发,“这是真的吗?”雅倩茫然地问。志家能够感觉到她的痛苦,自己幸福所系的真爱在不知不觉中奉献了出去而自己却浑然不知。志家点点头,说:“是真的。昨晚……你来……到了我的……屋里。”雅倩呆呆地坐到了床上,她感觉到这是真的了,因为早上起来她就感觉下身疼痛,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而且小腹也难受。雅倩猛然站起身,一把扯过志家,把志家扯了一个趔趄。她把被褥慢慢抖开,那代表着一个时代结束的清晰印记赫然呈现在眼前。这是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代,干净,清澈,冰清玉洁,她的目光是向上的,她的心灵是美好的,她的愿望是纯真的。然而这一个时代结束了,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本应该惊天动地,本应该刻骨铭心,本应该……物有所属,而现在自己稀了糊涂就……雅倩痛不欲生。

公路上的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拖拉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也带回来了雅倩的全部希望,静静地停在角落里。隔壁传来张老八他们斗地主耍钱的争吵声,间或有女人的声音掺杂期间。

志家觉得该离开这个地方了,他独自一人发动了汽车,这个神秘的让他充满无限愧疚从而黯然神伤的院落渐渐地离他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