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虎妈妈的心事
三十年的人生,三十年的风风雨雨,让身患重病的虎妈妈更多了一些心事和自艾自怜。结局处:“亲爱的,一切都快结束了,坚强些!”更令人心生怜爱之情。
源出西北将军岭,有一座美丽的城市,我们的故事主人虎妈妈的儿子家就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小区。
炎炎的盛夏,连续燃烧了十几日的酷暑,终于在夏蝉发疯似的吼叫声中,迎来了第一场雨。点点银色的雨珠串成线,像天幕挂着的珠帘,丝丝垂落地面。盘虬的树木伸开了双臂,微张着碧绿的小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啊,终于可以凉爽一下了。”公子风儿翩翩地朝着树稍叩叩首,小草也开心的笑歪了嘴,冲着天空垂挂的雨丝,摇晃着尖尖的脑袋迭声地喊着:“爽,爽,爽呀,爽!”路央的隔离带里,美人蕉、金丝桃、万年红、还有那爱的喜悦紫鹃花,此时也欢喜跳跃,羞靥盈盈。
虎妈妈,侧身依在楼台的窗棂边,望着这夏雨里的美好景色,听着雨点从高空砸在地面的啪啪声响,一缕淡淡的忧愁,随着这急疾细雨,滑落心底,旋又激起了一层层涟漪的晕波,几个月的似病非病,数日里的似痛非痛,让她即悲哀又无奈。墙拐角就是宽大的沙发椅,她无力地跌入沙发间,双脚搭在椅靠上,看到连日来臃肿的脚背,像发酵的馒头,无半点褶皱,还蹭着亮亮的光,一种无名的惆怅袭上心来。虎儿子几次要求陪她去医院检查,可她始终没去,虎妈妈在犹豫,犹豫什么呢?这是虎妈妈的心事,无人能猜。
午饭后,虎妈妈小睡了一会儿。等她起床,外面的雨已暂时停歇。晃晃的太阳,收敛了炙热的光,躲在厚厚的乳褐色云层里。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湿泥土与草叶的味香。每天的这个时候是虎妈妈最痛苦最难挨的时刻。别人是午休后,一身的轻松,而虎妈妈午休后则浑身像被人抽去主干骨,四肢瘫软,提不起脚步,只感到整个身子不能站立,偶尔有一刹晕眩,这无言名状的痛苦已经延续了几个月。三月份去医院查了有关事项,只是白血球下降的厉害,因为体质存有抗药性,医生告诉无药可为其用,只能自观其变,或许自己可用情绪、精神、食饮来调节。为了自己能很快的好起来,虎妈妈开始自寻乐观,吟诗学画,唱歌跳舞,她报名了老年大学,与熊妈妈、兔爸爸、山羊姐姐们一起娱乐玩耍。可病魔还是步步苦逼。六月份,虎妈妈再一次感到身体的更大不适,不仅浑身无力,连十指也感到了麻木胀痛,清早起床脚也肿的穿不进鞋。她不得不再次来到医院。
无云的天,永远都是湛蓝湛蓝的碧,洁色的医院,医生、护士们也永远永远的都是那么的忙。清晨,按照医生怀疑的思路,采抽了四管血,多样的怀疑,各种的化验,彩超是必做的,其结果却是统统被排除。病情开始复杂化,从内科转到了外科,直到最后不得不去做CT判定,裁决是残酷的,必须手术。
手术,对于有家庭的虎妈妈,不是她一个人能定的。回去同虎爸爸商议,虎爸爸暴跳了,吼声让虎妈妈心寒。虎儿子多次打电话询问病况,虎妈妈含悲咬紧牙,只说没事,让儿子安心工作。可虎儿子最终还是知道了病情的严重,他愤慨了,要和虎爸爸理论,并亲自开车回家接虎妈妈去省城治病。虎妈妈拒绝了,儿子含泪泣求,虎妈妈只好答应来儿子家小住一些时候,但手术必须放到秋后做,因为虎妈妈不想看到虎儿子和他的爸爸为自己闹的不开心,她的感觉告诉自己,往后的人生路已经不长了,不知能否过了一个花甲?
为了妈妈有个好心情,利于病情稳定,虎儿子答应了虎妈妈的条件,再也不提手术的事了。虎妈妈在虎儿子家,每天干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大部分时间是休息。也许是时间太充裕了,那些过往的旧事总是在脑海里盘旋。
回首与虎爸爸结婚三十年,第一次病,是儿子出世不到一个月,化脓性乳腺炎,痛的让她差一点丢了命,外科穿刺后,给出了“引流开刀”四个字。是一位老中医,用当时不多见的麝香加草药,才得以保住一个女人胸房的完整,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於结性的小叶增生,让不间断的疼痛折磨了她几十年,直到更年期过后才消去痛苦。
第二次病,是儿子幼小,因为“月”中生病断了荤油营养,仅挂水打针就达三月之久,好后又无调养,身体极虚,白血球低至二千,脸颊鼻梁处出现赤色红斑,越扩越大,成蝴蝶状,看了多家医生专家也不见好,抽了许多血样,最后定论疑似血病,医师给了诸多的不能和注意事项的警告。病拖了几个月,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无意间被一个不是专业的医生治好了,中间虽小有几次的反复,终因为有了经验,很快也就控制住。
第三次病,胆结石开刀,本是极普通的一次小手术,可因为虎妈妈特殊的体质,第四天魂灵即赶赴天堂,舍下肉体与亲人妹妹的怀抱。白云蓝天上,天堂的门近在咫尺。“啊,近了,”虎妈妈的魂灵有些兴奋,可亲人虎妹妹那一声声悲哭哀唤,还是让急走的魂灵犹豫地听下了脚步。她怅惘徘徊、飘飘荡荡顺着亲人的呼声,回到了地面,虎妈妈又活了过来,可浑身上下出满了赤色的小豆疹,伤口溃烂,脓水从缝针处冲开一个口子,肆无忌惮地朝外流。主医来了,虎妈妈二次躺卧手术台……
(二)
不堪回首的往事,像这七月的夏雨,断断续续,沥沥地下了二天,虎妈妈放下心事,把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看的书,归归类。因为脚肿的厉害,没事的时候,她一边看书,一边用手搓揉着高抬的脚背。不知何时,太阳缓缓地从云朵里挤了出来,初放的光芒依然炙热如火,阵阵热浪从纱窗的缝隙里卷进来,原本就易出汗的身体(病灶原因),不一会儿,单薄的纱衣就贴在了背上。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的透不过气。她赶紧的伸手拧开了风扇,“嗨,流火的七月,”虎妈妈感慨地长舒口气。也许,在不同人的眼中,人生的不同阶段,七月有着彩虹般五彩斑斓地色彩。虎妈妈放下手中的书,闭目思想着。七月,是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时节,也是让人心绪容易烦躁不安难耐的季节。那么,七月是我期想的金色季节吗?虎妈妈再一次陷入了遐思:啊,怀念七月,记忆七月:七月的美好,七月的仓惶,七月的压抑,七月的奔放,七月的热情,七月的灼伤,七月的风雨雷电,七月的热风火浪,七月的乌云压城,七月的稻穗飘香,七月的瓜熟李落,七月的如火残阳……
太阳涨红了脸跟着时针滴滴地走着,梦呓般地虎妈妈从沉思中立起身。儿子中午是不回来用餐的,虎妈妈简单地做了点自己吃的饭,最近的胃口不太好,医生开的药已停了几天,小小的药丸躺在白色的瓶子里,好像很埋怨,可虎妈妈也无奈,因为她的胃不喜欢它,只要虎妈妈用药,胃就和她闹脾气。无名的小鸟躲在树荫处叽呀叽呀的唱着,小区不远的西北角,有一片废墟,原是民房,拆除不到半年,刚来的时候,儿子叫她看,虎妈妈很是惊讶,因为四月底她从儿子处回自己家的时候这片房子还在,仅仅才一个月,可见,世事变化如此之快,未来总是不及预料。拆碎的砖瓦早已成了一堆渣墟,可从窗口望,仍有许多挖掘出的钢筋傲骨零散在废瓦墟上。今晨,因雨停了二天的挖掘机从更时就疙瘩瘩,疙瘩瘩地在废墟上忙活着,它们在寻找残砖里还有价值的钢筋。这样的工作已经快一个月了,望着眼前的废墟,虎妈妈脑海里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二十几年前,老家的一座四合院小楼,楼上楼下六间房舍,高而大的红漆铁门,近百米的泥砖铺砌出的庭院,还有楼南面供用的几间小屋,像一幅书中的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可是虎妈妈耗尽毕生的心血,在频临倒塌的老宅上亲手盖起的家园啊,可现如今早已成了赌徒的赌资化为乌有,连一点废墟也不曾残留。虎妈妈的心一阵绞痛,身子也随着眩晕的头摇晃了一下,苦涩的泪水随即淹湿了双眸,想那时自己不顾体弱,节衣缩食,四处借贷,只想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也算是给后人留一份纪念。但终究还是没有保住这寸砖寸瓦都饱蘸了心血的家。她恼恨自己太善良太懦弱,更恼恨自己年少无知择错了家庭。心痛、挣扎、期盼、失望、绝望,几十年来无刻不残忍地撕噬着她的心。总想忘却,可那伤口太深,一触即鲜血淋漓。
尘世间,人哀莫过于心死,虎妈妈心死了,而令她心死的不是嵌着心血的家园丢失,而是自己最亲近的虎儿子爸爸,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自己,和赌徒拧成了一股绳,这致命的一棒,击碎的不仅仅是梦,还有情,相守一辈子的情。虎妈妈病了,过度的哀痛再加上生活的困苦,让虚弱的身体没能得到及时调养,终于落下了病根,而今生命对她也威仪了残忍。虎妈妈有点哀怜自己。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七月,四射的光芒,演绎着色彩的绚灿,虎妈妈走进洗手间,明亮的玻璃镜里,她那瘦削的弱体,坦露出病灶的地方光洁如玉。医生叮嘱要经常关注着病灶的变化。虎妈妈仔细地端详着,深情地凝望着:“如玉”啊,“如玉”,也许,也许几个月后,你不再受刀刃之苦?也许,也许不久的来日,会有一条薄薄的丝绸巾陪伴着你,那时,该选什么样颜色伴你永远呢?嗨,七月,虎妈妈久久地沉吟着……
一缕清风徐徐的飘进室内,舒缓地拂过虎妈妈的面颊。回首自己三十年来孤寂走过的风风雨雨,虎妈妈的脸上期翼着健康与生命的酒靥。她微笑的凝视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娇容,自言道:“亲爱的,一切都快结束了,坚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