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花店

城市的夏天就是闷热。天空中铺满厚重的云，太阳若有若无，天空出现淡黄的颜色，有的地方抹着浅灰的色块。知鸟在梧桐的叶子里，长一声，短一声，叫得也有气无力。天似乎在做雨。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八一医院的站台，穿过斑马线，来到马路对面。看着紧挨着玻璃店的一家花店。

“是这家末？你记得末？”男人指着花店问女孩。

“嗯，爸，好像是那一家。”女孩用手指点点右边三十米开外的另一家花店，“不过，我们先进这家看看吧。”

两个人走近花店的大玻璃门，里面映出各种斑斓的鲜花。男人和女孩贴着玻璃左看右看了一会。然后男人才鼓起勇气，抓住门把手，把门推开一道缝。刚好足够脑袋探进去。里面的年轻的女店员还没来的及看清楚她的顾客，男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门又重新合上了。

“妞儿，好像不是这家。”

“好像不是，看看那一家。”被呼作妞儿的小孩，摇晃着她的脑袋，两条小辫子就左右的蹦跳起来。

走到另一家花店的门口。稍微犹豫了不到两秒钟，男子就推门走了进去，直接走向柜台。柜台后面一个妇女正背对着他们，手中正在修剪着一束鲜花。妞儿转着眼睛四处打量着。

“爸爸，应该是这家，我记得墙上的这幅画。嗯，好象是这个阿姨。”

这时中年妇女也转过身来，她听到有客户的声音。平平的脸色稍稍活泼起来，眼睛已经打量过她的顾客。不让客户知觉地打量客户是她做了这行多年的习惯。这应该是一个农村的男子：他的衣服虽然整齐，但款式老旧。一脸的老实相，带着薄薄的汗水，泛着一丝油光。或许刚赶了路，有些风尘仆仆。右手还提个白色的油漆桶。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穿一件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长得倒灵气，但打扮再普通不过。

这样的客人不会是上好的客人。上好的客人买得贵，又不计较价钱。但生意总是生意，哪里天天有肥肉吃呢？什么样的生意总要认真的去做。不过这样的客人不能太热情，否则反而会吓跑他们。

“要花末？”老板娘徐徐的走出来，站在离男子一米开外。

“要花。”男人简单应着，开始用眼睛扫着满满当当的鲜花。

“要什么花？”老板娘慢条斯理的问着。

“不知道呢，妞儿，你看，哪个漂亮？”

妞儿也到处张望着。

“要花作什么用的？”老板娘看出这个男人可能从来没买过花，满店的花估计他也不认识几朵。

“亲戚住院，开刀，去看他。”

“那这一束怎么样？，百合配上黄玫瑰，新鲜着呢，看病人蛮合适的。”

“好。”男人立刻就答应下来。“多少钱？我特意到你们家来买得。”男人加一句。

“你放心，我们家是最公道的，138元。”

“是的。你不记得我们了吧？”男人忽然道。

“阿，”老板娘从花丛里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又转过去，看看那个女孩。露出一丝迷惑。

“啊，你可能不记得。那有小三个月了。我老婆在对面的医院出来。我们在路边打车。天下雨了，我们打不到车。我老婆做个小手术，实在站不动。就到你这借凳子坐了一段时候，努，就坐这儿的。妞儿陪着妈妈。我在外面打到车了再扶她走的。出租车不等人，我们走得急，都没给你打招呼，就走了。”男人显出一丝歉意，又显出一份感谢。

“奥，这样的阿。你瞧，我这店，人来人往的。这点小事，我都不记得呢。”

“对我们，那可是个大忙呢！老婆刚出院，怕她累着，又拍着雨，当时急呢！幸好能在你店里坐坐。你人好呢！”男人微微笑笑，又即刻敛起笑容。农村的男人都就是很少笑的。

老板娘也漏出笑容。听到别人说起自己的好，总是令人开心的事，尤其这种根本不会撒慌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当然都是绝顶实话了。

“你有亲戚住院了？”老板娘又转到眼前的生意上来。

“是呢，是我堂哥，在城里工作的。帮过我不少的。他当干部。我想着人家钱啊，营养品阿，啥都不缺，城里人呢讲究，我就买个花放他床头，就是个心意，他应该喜欢吧？”男人征求着老板娘的意见。

“是的，送花总是合适的。”老板娘道，“住对面吧，哪个病区阿？”到这买花的人多了，只要说出哪个病区，她就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阿，不住八一医院，住省中医院的。”

“哦，那还蛮远的。中医院在城西的。”老板娘微张了嘴，有些诧异，哪个医院门口都不缺花店的，巴巴的这么远的来买，再巴巴的提那么远去？

“嗯，是蛮远的。我老婆说的，一定到你们家来买得。我们没买过花。”

“妈妈说，坐过你们家的凳子，要照顾你们的生意。叫我帮着爸爸找，别搞错店。”妞妞也脆脆地插一句嘴。

“是吗？哦，哦，这？”老板娘有点意外。百八十块的生意，对她来说没有一点特别的。可是大老远特意赶来，照顾百八十块的生意，却是相当的特别。

“哦，小朋友，你真乖。”老板娘开始变得笑意盈盈，她觉得这个夏日午后地困倦仿佛突然失踪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灵动轻松起来。她把花束放在在妞儿的手上，百合和黄玫瑰就挡住了妞妞的脸。

“真香！”妞妞皱皱小鼻子。

外面下起来大雨，哗哗的。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钞票，捻开两张递给她。

“哦，一百就够了。”老板娘只拿了一张。“你今天巧了，今天刚好是我们花店开业十年店庆。特价酬宾。”话语轻快。

“真的阿，恭喜你啊！巧呢！”男人也高兴起来。

“是啊，也谢谢你，照顾我生意。”老板娘笑着。

男人举着伞，妞儿捧着花，走在下雨的街道。老板娘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咧开着嘴，微微摇着头。街道上人很少，一束鲜花，一朵伞花在雨里缓缓地移动着，明亮地盛开着。

里门开了，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拍打一下女人的头。

“嗨，老婆，今天咱家店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