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
文章一开头便直言红玉跑了,引起读者的好奇。红玉的家庭,以及两次的婚姻被一一道来,只是红玉为什么跑了,依然是迷。或许,这个谜底只有红玉自己知道。若是多注意下情节结构的紧凑性,将会更好。期待您更多的佳作,问好!
红玉跑了,带着一卡车东西跑了!这条消息如夏日里枝头上的知了的聒噪般瞬时传遍了小村。然而,并没引起轰动,村里的妇人老汉照旧在电风扇下搓着麻将,他们是在麻将桌上笑谈着这事儿的。讲话声很快就被洗牌的噪音淹没了。桌下的黄狗蜷坐在地上,时不时伸一下舌头。旁边三五个小孩正伏在长凳上哈哈笑着得意忘形地看着动画片。近些年,村人楼房竖起了,有了水泵、脱谷机,还有好几家都安上了空调、开通了网络,可是,村里仿佛被一种不祥的阴霾笼罩着,接二连三出事儿。比如老队长的儿子和媳妇的摩托车偏偏在镇上撞上了卡车,双双亡命。没半个月,另一个在福建打工的小伙儿也钻进了一辆渣土车的车肚子,一米八的大个儿,尸身弄回来,入殓时棺材都装不下,土公富有叔硬是用脚踩进去的。得恶症的小老头老妇人也竟有好几位,五十几岁就埋到村后的乌鸦山去了。就是学生的学业也好像格外不旺,中高考竟鲜有考中的。或许是村里的怪异事件多起来了,人们就见怪不惊,甚至有些麻木了。
村头商店是全村最热闹的一处,几乎从年头到年尾麻将声夜以继日,不曾断歇。每日,一拨又一拨的人进进出出,有老牌友,有临时替补,有凑热闹的旁观客,还有老老少少的买些香烟盐醋的村人。
枫树李村几十户百来口人,地里刨食,大家看重的是体力活,对最擅农活的人们总竖起大拇指。不过若论形貌,长得最体面的就是红玉夫妇,那是以前的事儿了,红玉与老公李小白已离婚两年多了。红玉是隔壁赵滩村人氏,母亲是江西人,本是书香门第,饥荒年成流落到了江南。那女子本是杨柳身材、净白瓜子脸儿,能歌善舞、识文断字的。父亲曾是村里的副支书,却性情暴戾,在大跃进时曾令村民把几亩田的稻禾聚拢起来,然后由令一妇人抱一孩童坐在稻禾上面,以此向上级汇报成绩。又一回,一妇女不听调遣,他竟然将她按到水沟里,强行扒去她的内裤,将狗尾巴草塞进她下身。副支书娶个流浪的美女倒也似乎有些门当户对,不过,那江西佬挨的打骂可比吃下的粥饭还多,没几年,就生下了一双儿女。那时的生产队时兴挣工分,那是个夏日,江西佬腆着大肚子插秧,忽然下腹一阵剧痛,她立马深一脚浅一脚走上田埂,连泥巴也不及洗,就往草房里赶。副支书到邻村吆喝去了,女子就只好在几名妇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回赶,腹痛一阵紧似一阵,离村子还有几百米,实在等不及了,那女子就往晒场的草垛里一躺……后来,生下的就是红玉。副支书知晓了这事,脸涨得紫红:我的女人的身子,竟被村里的老少爷们看见了?!翌日,去探望妇人的女亲邻就发现,那女子的胳膊大腿上新添了许多棍伤。再后来,大家发现那女子渐渐愈加沉默寡言,有时竟然无端发笑,……终于,她疯了!炎炎夏日,竟然穿上厚棉袄,嘴里经常用那种人们不大懂的话骂人。
又过了几年,副支书强悍的身体竟病倒了,抗旱排涝、抢收抢种、风雨里穿梭,多年的劳累终于酿下了病根,风湿已渗透到他的骨髓。红玉没读过几年书,疯妈病爸,哥哥又要上学,她一女孩子家不去照料谁照料呢?在她十几岁时,终于老爸撒手人寰,剩下两少一疯在草屋里苦度光阴。红玉却出落得愈发动人,村里姑娘竟无人能敌,即使与城里的女子相比也毫不逊色。婀娜挺拔的身姿,净白的脸蛋,大约是外乡人的结合具有的基因优势吧!
枫树李赵滩两村就隔着几条田埂,一袋烟的功夫能来回几趟。李村老李家四个儿子,最俊的是长子李小白。青年李小白在池塘里游泳是,岸边洗菜的妇人们瞅见他雪白健壮的胸脯就互相打趣:将来,不知道哪个丫头要沾光了?有人啧啧道:真是奇怪!整日在泥巴田里滚还这样白嫩,怎么就和他大大和弟兄不同呢?
大概自古俊男靓女犹如磁石和铁屑有一种自然的吸引,红玉和小白不知怎么就认识了,然后托个媒人,小白的叔叔建中是个民办教师,算是小村里稍稍有点头脸的,就成了红娘。李村的老光棍有两只手以上,二十几的小光棍够得上一个排,见到红玉小白定亲了,大家都自觉使劲地吞咽下口水,人人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农家少闲日,一年最忙数夏日双枪季节,饭含在嘴里就下地了,家人讲话都用最短的句子,其实往往连句子都不是,是词儿,是字。抢收亦抢种,要害是抢,农时就是谷子,一块田上午插的秧比下午插的要多收一箩!农谚云:棒槌扔地上都要滚三滚。割稻、脱谷、晒草、犁田、施肥、拔秧、挑秧、插秧,手脚多着呢,老天爷也不怜悯庄稼人,那时正是一年最热的日子。赤脚踩在地上,烫得直甩脚;人畜都喘着粗气儿,狗儿的舌头伸出老长,牛干脆就卧在池塘里。天地象在火里,农人吃不下饭,没胃口;就是买点肉菜,也没时间烧,最常吃的是腌菜豆乳辣椒。最烟烧火燎的季节、肚子最瘪的时候干最苦累的活儿,农人啊,真值得叹息!小白自然要给岳母家干活,在农村,这是天经地义,也几乎成了习俗。红霞下厨烧饭,在上午间歇时,她给他送去点心。大瓷缸里盛着面条,小瓷缸里扣着四个茶叶蛋,路过的媳妇嫂子们见了都啧啧感叹,这玉丫头太会疼惜男人了。
没一年,红玉就跑到小白家与男人钻一个被窝了,没放鞭炮,没摆酒席。小白妈说:丫头,我没女儿,你来了,就是我的女儿了。家里住不下,就拓土砖盖了一间茅草房,穷得叮当响,红玉却觉得整日活在蜜罐中。与孔武有力、清俊洒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比起自己前二十年的委屈压抑,红玉感到自己是重新投胎了!
没几年,红玉就生下了两个女儿,倒是比城里的丫头还要标致。时间已到了1990年代初,小白终于来了个咸鱼翻身。人有三年旺,神鬼不敢挡。小白人又雀,嘴又甜,终于跟在一个大老板后面当上了小工头。两年不到,楼房竖起来了,虽然还是毛坯,屋内空余四壁,毕竟再不用担心墙塌雨漏的,从此即使外面无论怎样风狂雨暴、电闪雷鸣,全家可以安详地看着那台黑白电视了。哥嫂在家种田,忙累起来,对疯妈可没有什么好颜色。红玉把疯妈接到自己家,那疯子整日絮絮叨叨地骂人,骂得最多的却是村干,说是什么畜生,贪腐之类,却独对村里的一个老医生念叨着好,有几次还半夜偷偷地在他窗台上用碎砖压上二角五角的,临走再吆喝一声。吓得人家一跳,也叫全村人哭笑不得。人们说这是因为这个老医曾多次给她孩子治个头疼脑热的缘故。
小白其实是颇风流的人物。即使初婚那几年,与隔壁村里的几个闺女还有些往来,绯闻不断,谁叫他是个帅哥呢?为了这,红玉曾几次三番撵上门与狐狸精厮打起来。这一回,小白口袋开始有些鼓胀了,加上社会上美容足浴店遍地,他更是左拥右抱,艳情漫漫。小白在南方的一个城市混事,常常去一家理发店,三日五天,与那老板娘勾搭上了。那老板娘新近收了一个徒儿,十八九岁,亭亭玉立,如一朵正在怒放的花儿。老板娘特地告诫他:别打她的主意,人家还是黄花闺女!然而,猫儿总是越见腥越不肯罢手,小白凭他的风月场的套数,没到半个月,就嚼上了嫩草。当他再次回家时,摆在红玉面前的竟是一纸离婚协议。
守着空荡荡的楼房和两个女儿,红玉重新过起了单身日子。祸不单行,离婚不到两周,红玉整日里茶饭不思、精神恍惚,那个黄昏,疯妈似乎乖觉起来,竟破天荒在池塘边洗衣服,却滑入塘中,夜半时分大家才发觉她不见了。半年之后,还是在建中的媒荐下,处上了临镇一个年级较长的男人。那男人家境富饶,老婆却出车祸了。那男人姓郝,是街上的屠户,五十左右年级,腰圆膀粗的大块头,虽是干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眉宇面庞上却透着和气。家里的黄脸婆年前在路边卖猪肉,却没料到一辆面的带着一车的酒气斜刺里冲过来。遭祸之后,镇政府的一些官员私下聊天,这么好的事儿让老郝摊上了!都道世上有这几桩好事:升官发财老婆死。老郝有艳福啦!领导就是有远见,没到一年,这话就应验了。
老郝真是抱得美人归,加上红玉后面拖带着两个小美人,将来挑一个做自己的那位半小伙的独生子的媳妇,真是老天爷的设计。定亲酒是办了二十来桌,双方亲眷和街坊邻居熙熙攘攘地闹腾到半夜。举座最尊崇的当然是建中了,坐在最上席,轮番地接受人们敬酒,借着酒劲他自信慢慢能地吆喝起来:我建中毕竟是有眼力的,对吧?方圆几十里,我为什么偏偏就给你俩牵线?我只要用耳朵听一听,用眼睛看一看,就能找到好姻缘!福禄寿俱全啊……人们都赞叹这桩好姻缘,由衷感慨红玉这个苦命的女子终于又有了好归宿。
……夏日的夜晚,红玉灌醉了男人,一辆卡车悄悄地就开到楼前,红玉将楼房内的电器、油米、存折悉数装尽,携着自己的两个丫头,趁着夜色,绝尘而去。人们本来都叹道:红玉从糠箩掉到了米箩,这一回为什么跑掉了,大家是在捉摸不透。有人说:大概是跑到北京了、或是内蒙了。又有人说:估计外面有野男人,那个卡车司机就是的。究竟红玉为啥舍弃掉好日子不过,而选择了逃亡,没人真正知道,就像早晨罩在小村上的浓雾一般。反正,议论虽多,大家却是再也没见过她的面了,连同她的两个面貌姣好的女儿。仿佛这些美艳的女子原本就不属于这样的乡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