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浮灯

窃贼 短篇 悠幻玄谜 2012-07-22 12:55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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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流水,浮灯, 还有那逝去的情感,却原来都如天际的一朵浮云, 没有踪迹,如何找寻。 谁又记起了那一年的不惹尘埃,谁又踏进了那百丈的红尘,从一而终, 流水,浮灯,谁和谁,在寻找人世间的浓情蜜意……小说唯美浪漫,幻化生动,笔法娴熟,构思巧妙,可圈可点,语言灵性有张力,推荐共赏!

一、不惹尘埃

大片的木槿花开满了这个幽幽的有着高高城墙的小巷,尽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群女子嬉笑着婀娜的从远方走来,脸上有明媚灿烂的笑容。

“姐姐,这宫里头的世界,过了多少年是一样的,变得竟只是来来往往不同的面庞罢了。这人世也没说书人口中那般的精彩啊。”我懒懒的靠在望荥亭的栏杆上看着那群女子走来。轻轻摘了一朵木槿花,向其中一个女子走去。“你叫什么名字?”

“桑梓。”桑梓看着眼前着装朴素的女人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带着这个吧,它会祝福你的。”我将木槿簪在女子的鬓间,怔怔看着她的面庞,直到她们从眼前一一离去。

“阿薇,是你么?”沙哑的声音透过泛黄的纸窗,那么多年了,流灯姐姐的声音早不复当年的清脆悦耳。

“姐姐,回去么?回到我们的竹林。”我想,我当时的脸定然激动的泛红,我急切的希望姐姐能够同意,能够跟我,一起回去。

“我们还可能回去么?你说,我怎么会舍得回去呢?”

怎么舍得回去呢?怎么舍得回去……

委顿于地,静静的看着承乾殿前,突然发现木槿花坛里疯长了满坛的杂草,他已经很久都没来过了。

我是一只蜘蛛,一只红色的艳丽蜘蛛,天生的红色,没得改变,所以我不喜欢,再好看的颜色,看三百年任谁也不会喜欢了。

流灯是一只狼,比我早了两百年的道行,所以我叫她姐姐,我跟她很处得来,因为她不会去吃一只没多少肉的蜘蛛。我不会去担心会不会被她吃掉。

那个时候已经修成了人形的流灯总把我揣在袖子里,去人类的世界玩,我常缩在流灯的袖子里,听说书人说起人类世界里的男人和女人,说起化蝶的梁祝,抱柱而死的尾生。

流灯听了后总是沉默,我也不多想什么,只道她是听的累了,待她休息好,我便随她回到竹林里头。

后来,流灯便不见了,听一条小蛇说,她看上了一个男人,就走了。

清桓八年,我终于勉强修成人形,幻化成千娇百媚的女子,进了那个住着世界最厉害的男人的皇宫。

因为,我的流灯姐姐在那儿。还有那个她看中的男人也在那,我想看看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摸样。

二、从一而终

进了宫后,因为一副幻化的皮相,我见到了很多女人惊艳或嫉妒的眼光。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流光。

后来,一个名为邵青灵的女人跟我说起,皇后是在清桓二年,进的宫。

刚好就是姐姐离开的那一年。

尊卑有别,才人居住的承欢殿与皇后居住的承乾殿相隔了甚远,进来了许久也未曾见过皇后,指不定正是呢。

晚上乘着夜色,我悄悄的去了承乾殿。

远远的殿前木槿花开在了一片,妖娆的很,我看到木槿花丛里,姐姐穿着白色的罗裙踏上木槿的花枝扭腰肢跳着舞蹈,好看的就像仙女。

那一刻,连我这个蜘蛛也要迷住了。

木槿花的一端,还坐着个男人,明黄的袍子,带了顶黑色的冠子,算得是端庄,却不算好看,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就看上了他。

这个男人哪里好了?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能叫眼睛迷了雾看什么都是好的么?

那个男人没有留在那儿,姐姐的舞跳完了后,他拍着手掌真心的叫好,之后,就走了,我本来还以为,他会留下,然后与姐姐恩爱缠绵。我也没看出姐姐有半分的挽留。

“阿薇!是你么?”我身上那股子蜘蛛特有的淡淡的腥味瞒不过姐姐。

我在姐姐面前现了身,幽怨的叹了口气,“姐姐,你干嘛挑他呀?又不好看。”

“因为他痴情啊!这样的男人才值得爱嘛!”姐姐折了枝木槿,斜斜的插在发髻上对着杯子里的茶水顾影自怜,完全一副小女人姿态。

“痴情?痴情是什么?怎么个好法?”我看了看来回乱飞的蚊子不禁咽了咽口水,飞出一条蛛丝捆了那蚊子,吞进肚子。“比蚊子还要好吃么?”

“爱一个人是要从一而终的,从一而终便是痴情了。”姐姐扬手拍了下我的头,嗔怒:“小心被别人看到。”

“暧!痛诶!”我撅着嘴看她,眼泪汪汪。

她知我是装模作样的也不吃我这套,收拾了东西便进了屋子。

从一而终么?原来爱情啊就是从一而终。

三、一刀两断

几天之后,我随着众多的女子在皇帝的宴会上跳舞,我看到姐姐也坐在男人的一旁,悄悄的朝我微笑。

一个旋转,我卖力跳的更加妩媚。

那个男人的眼睛却从来也没有驻足在我的身上。

我的容貌在他的眼里不堪一撇。

我突然好奇这样一个男人,到底会爱什么样的女人。每一朵花有一只唯一的蝴蝶,姐姐需要一个唯一的人,现在有了他,而我,追着姐姐到了这,又有些什么。

我屏住了心神探析,神智就像蜘蛛丝一样密密的向他的脑海探知,探知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一朵开的艳丽的木槿花出现在我的脑海,接着被他摘起。

木槿花?他内心最深处的竟是姐姐的殿门前开满的木槿花么?

他转身,将手中的木槿花簪在他身后一名女子的发髻上,那女子娇羞的地下了头,青涩的浅笑。

那女子不是姐姐。

他心底的不是姐姐?原来,这个男人不是姐姐的啊!

散了场子,所有的人都各回各路了。

那天,我学着他心里的那个女人那样精心的化了妆,穿上妖冶的衣服,把木槿花簪在发上。在他去姐姐寝宫的半路上截住了他。

听人说,能胜过仙女的便只有妖精了。

妖精?这又有何难,我本来就是个妖精,本性的勾人。

我穿着最艳丽在舞衣,在他面前疯狂的扭摆着腰肢,手指舞动成花一般的形状,这世界还有什么人的腰能比蜘蛛还细?手指比蜘蛛还灵巧?

我紧紧贴着他的身子跳最魅惑的舞蹈。

我想他若不去,姐姐是否也像个人类的女子一样独守着偌大的宫殿,耐住无边的寂寞。

我叼着一只莲子送到他嘴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他轻轻抚摸着我发丝,抚过那朵木槿,最痴情的人也抵不住这般诱惑,我能感受到他的情欲,这是最原始的男欢女爱,这是所有动物的本能。

我跟他彻夜的颠龙倒凤,直到曙光的到来。

他走了后,姐姐就来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我,不做声。

我翻了个白眼,舔了舔舌头,笑:“姐姐,这就是你说的从一而终的爱情么?”

“他不曾爱上你,他不过是贪恋这种缠绵罢了。”姐姐很肯定的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怒意。

“那姐姐呢?”我不以为意,我又不要他的爱情,妖精要的是缠绵,只有姐姐才要爱情。

“我知道他不爱我。”姐姐不由的苦笑了,“可就这样,守着个他陪他一辈子也是好的。”

“姐姐,你真傻!”我撇了撇嘴。

“哼!”哗的一声,一柄白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阿薇,我是真的爱上了他,你回竹林里去吧。或者去找个别的男人爱。”

“我不去,这个世间哪还有比这个万人之上的男人好的?”反正,我就是不想离开这红尘的花花世界里。

就像,一只猫舍不得放下手中玩耍的耗子。

“你当真不走?”她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也毫不示弱,恶狠狠的说,“当真!”

她扬起手中的剑,一剑划下,我慌忙躲闪,甩动着长袖化为一柄寒光闪闪的剑。

一时间,刀光剑影,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响个不停。

然而终究是她的道行比我高了几百年,我怎么打的过她?她一剑刺在我眉心,我再无力躲闪。她轻轻一斜,划落我的发丝,那发丝飘着打了个转儿便掉在了地上。“那你我便如这发丝般,一刀两断。”说完,她就决然的离开了。

离开时,眼里有恨。

姐姐,你为了个男人就要恨我么?

四、如影随风

姐姐是真的恨我了,我想。她后来一直都没再来找我,哪怕我被封为妃子,哪怕,我住的地方隔她并不远。

偶尔见着了,也是一副冷漠的面孔。

我便常常忍不住往她那边看去,或许,讨个饶,叫声好姐姐,她也就不生我的气了。可我总也张不了口,憋心里头,闷的慌,索性就和一个丫头窝在家里,不出门了。

那个男人,会在过了最盛的骄阳之后来这儿。

来了,就看我跳舞,看我跳魅惑的舞,他规规矩矩的坐在对面。

这个时候,我就会边跳,边细细的打量这个男人,看他蹙眉,看他饮茶。

“你跟我来!”他会突然牵起我的手,向殿外跑去。一路,迎着风,他大声的笑,笑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嘿!男人!有什么好笑的么?”我大声的不解的问。

“男人?”他停了下来,嘴角还留在笑,也有不解。

“你不是男人么?”我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他失笑,点了点我的额头,拉着我在一株青桐树下坐下。

“你是不是她呢?”他依靠上树身,“还是,你在带上了那朵花的时候,就被她的灵魂附身了呢?”

我不做声,这个男人还真是异想天开呢,一个鬼魂怎么会附在一只蜘蛛身上?

他从树身上滑下来,靠在了我肩头。

我隔他很近。

近的,能听到他的呼吸。

近的,能听到他心里的动静。

我听到,他和一个女子牵着手迎着风奔跑,我听见,那个女子跳着妩媚诱惑的舞蹈,我听到,那个女子叫他,男人,因为,她说,他只能是她的男人。

我还听到,他们吵架了,是的,吵架了,他要立另外的妃子了,而她用力的拿花瓶砸他。

后来,她死了,他一觉醒来,便看到她吊死在了床梁上,全身都是惨白的颜色,只有发丝间,簪着一朵怒放的,绯红的,木槿花,犹有着生气。

尸体被风吹击着打在床架上,陪了他一晚。

我突然同情起他们,男人已经有了自己新的女人,他不再是她唯一的男人。而他,半梦半醒间那个女子的尸体与花肯定会陪他一辈子。

那个女人却比我们幸运,我跟姐姐,只是她的影子。

他突然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她是不是已经成功投胎了,好不好?”

“你是皇上,哪有不好的?”

占星台,黑黝黝的一座高台,八角形,围八角各有建筑,正中安着个日晷,阳光投射在日晷长长的晷针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听他说,这东西是用来看时间的。

我不屑一撇,我们看一下太阳也就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袭凉风吹过,我的心莫名一紧。

高台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一身道袍,眼中光芒凌厉,另一个一身绛红的官袍,满面皱纹,神色淡然。

我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太傅!”他却没注意,直拉着我往前,来到那红袍老者面前。

我见他们也没什么反应,稳住了心神,大不了打一架,或者,修行毁于一旦,或者,我回我的竹林里头,能有什么要紧的?

“郑太傅,朕想请教你个问题。”面对这个老人,他变得毕恭毕敬“你曾与朕说过,人死后,魂魄不散,会投胎再生,那,你能否知道,她去哪了?”

那老人望了一旁的道士一眼,向男人弯腰作揖,起身道:“皇上,我身旁这位张天师观星之术也颇为精通,不如请他来为皇上答话。”

男人心急着尾随那道士去了。

我正要跟过去,却被郑太傅拦住,“小蜘蛛,人间,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妖精待的地方,我念你身上并无血气,劝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我又不干伤人害命的勾当,你管我这么多干嘛?”我一扫手,将他推开,跟了过去。

他在后面“呵呵”的笑,声音沙哑,难听的很。

五、雄黄惊魂

郑太傅离开后,男人被道士留住了,道士说,能告诉他更多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他自然兴高采烈的留下,让我一个人回去。

我在花园里头转了很久,直到天真正的黑了,才回去。

一刚回到寝宫,便闻到一股雄黄味,直令人作呕,我强忍着,警惕的左右环顾,慢慢走进殿里。

一刚进殿,一把雄黄从天而降洒在我身上,顿时“滋滋”的灼着我的皮肤,一道寒光直刺过来。

我吐出蛛丝,缠住那剑,两眼怒瞪的看着那人,正是开始在观星台看到的那个道士。

他正握着剑与我对峙,我用力拉扯,却纹丝不动。

雄黄的气味愈来愈浓郁,灼的我疼痛难忍,我化为原型,暴喝一声:“臭道士!”密密的蛛丝向那道士飞去,将他缠绕。

他一剑劈开,那剑上暗封着符印,化作黄光向我劈来。

本来只是小小伎俩,可是雄黄性烈,痛的我全没了力气,再无法招架。

快迎上那剑气时,一匹硕大的白狼现身,一挥爪子,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雄黄只是对付蛇虫鼠蚁的,对姐姐无用。

那道士再无办法,转身欲逃,被姐姐一爪毙命。

姐姐踱着步子走过去,用牙撕扯着道士的身体,没多久,那道士便进了姐姐的肚子。

“啊!”一声惊叫声响起,我和姐姐忙化为人形向后看去。

却看到一个女人,是邵青灵,邵青灵静静的躺在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怎么这么不禁吓?”我推了推她。毫无反应。

我无心吓你的呀。心里突然烦闷的很,来这红墙绿瓦的世界里这么久,也只跟她稍稍熟络,却不想就这么被自己给生生吓死了。

姐姐走了过去,冷冷的看着她。

看出姐姐眼里的意图,我忙制止。

“不吃,腐烂了也是没了。”姐姐用手拨动着她的身体,看过来,看过去。

“姐姐,人类讲究入土为安,你就让她安了吧!”我怕极了,摇着她的袖子,撒娇。“我的好姐姐。”

“姐姐?你哪里还记得我这姐姐?”她一声冷哼,一拂衣袖,将邵青灵浅浅的埋了。

“姐姐,那个男人我不要了嘛?只求姐姐让我留着身边,我还要跟着姐姐修炼的呢!”我看到姐姐退了一步了,忙不迭的说着好话。

后来,天下了一场雨,将邵青灵的尸体冲了出来。泡的白生生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丑陋可怖。

皇上派了大理寺少卿彻查此案,多日无果。

我不知道如果查出来他会怎么样对我们,我也不知道,姐姐该要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如果他要杀姐姐,姐姐,会还手么?

六、蜘蛛与网

这个皇宫,是他的皇宫,我怎么躲,总能被他找着,又或者,我不那么想躲他,虽然答应了姐姐,可我却还是隐约的想见见他。

为什么见他,我不知道。

正如此刻,他终于来了,静静的坐在我面前,没让我跳舞,我便不知道该干嘛了,静静的坐着,满身的不自在,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许,我该说些什么,总不该是这么坐着,什么也不说。

“我……”我正打算着说些什么,他却一扬手拦住了我,“跟我走走。”

走走?走走也是好的,总好过就这么干坐着。

他牵着我的手,没做声,就这么走着,很静。

门口,飘了很多落叶,黄黄的,铺在地上,不时的被风吹着走几步,偶尔的杂了些颜色还未褪尽的花儿,细细的,红的,白的,开始有了快要死亡的黄色。

我这主子懒,做宫女的也就懒了,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懒得扫了,就这么在地上铺着,迟早也会腐化掉的,她们竟全把这个奉若圣旨了。

树杈上,围了挂着露珠的蜘蛛网,一只蜘蛛在上面认真的织着网,网上,还粘着未吃完的小虫子,看的我直流口水,来了这么久,一直沉迷在了人类的食物里,看见这些,突然想吃的很了。

他也看到了树杈上的蜘蛛了,捡了跟树枝,随手那么一戳就戳掉了那蜘蛛辛苦织就的一片蛛网。“你说,这蜘蛛有毒么?这儿离你的宫殿那么近,小心它伤了你!”

“这蜘蛛没毒,再说,我这么大个人,还怕他伤了么?”我心中暗笑,这小东西怎么敢伤害他的老祖宗呢?

他看了我一眼,一棍戳在那蜘蛛身子上。

我心里顿时凉了一截,这男人,好残忍,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要了他的命了,不过,人,不都这样么?人的怜惜,不在蝼蚁身上,听说只有一种叫和尚的人,才真正不杀生的,而和尚,又不多。

他随手扔了树枝又往前走去。

我跟着他,不紧不慢的,早没了走走的兴致。

“还是小心点好,万一有毒,被它伤了可就不好了。”他向我浅浅的笑了,笑的很阳光,我却觉得冷的很。

“他不会伤人!他是没毒的!”也不知道说的是这蜘蛛,还是自己。

有一天,他会不会杀了我?就像……就像杀了这蜘蛛一样?

他在前面这么走着,在一座莲花池停了下来。

也不知从哪拿出的一叠红纸,递了我几张,便开始折东西,我也跟着折,折的笨手笨脚的。

折好了。

是一朵莲花。

他又在上面点了一只蜡烛,让莲花轻轻的在水里头飘,带着烛光,映的池面一片橙黄摇曳。

“今夜流水浮着灯,无意乱我心神……”他轻轻的哼唱着。

“这歌叫做,流水浮灯。”他突然停下了唱歌,跟我说。

“很好听的名字啊!”我附和,我当然知道,因为,姐姐最爱了,她的名字都是这歌名里来的。

“我听郑太傅说了,你的身上已经有了血光。”他这么说着,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

我一惊,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的眼睛扫过花坛,寻找着什么,找不着,突然变得很暴躁,猛的一挥衣袖,扫落了大片青翠的叶子。

“皇上,皇后那里,才有!”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的,我突然就是知道,他在找木槿花,他想找那个戴着木槿花的女子。

或许,只有姐姐那么爱他的人,才会真心的在花园里栽满了木槿,不介意成为别人的影子。

我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跑了,消失在我的宫殿里。

七、老道士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是一种很厉害的动物,一个秘密一旦被切了一个口子,那么它就会像洪水一样的泛滥了,哪怕隔了那么远的一座宫殿。

郑太傅没走多久,淑华殿的淑婕妤便领着个道士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道士须发皆白,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好似很久都没洗了。

真不明白,都是黄土埋了身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妖精,哪里逃?”那道士握着支缠了红线的七星铜钱剑朝我刺来。

他我自然是不放在眼里,却有心的跟他逗弄着玩儿,慌慌张张的一闪,侧身躲了那剑,惊恐的说:“你这臭道士!都长了这么一大把胡子了,怎的还是胡乱动手呢?”

他反手又是一剑朝我劈来,喝道:“你这妖精本该好好在深山里头修炼,为何出来搅乱人间?”

我看见远远的一道黄袍跑了过来,冷冷的笑,故意迎上去,被那一剑刺中,血光飞舞,我一声“哎呦!”叫的震天响。

他急匆匆的跑来,挡开那道士,怒声朝他喝道:“退下!”

道士吓的一哆嗦,却被淑婕妤一瞪,又多了股勇气,义正言辞道:“陛下!这妖精伤人害命!便让贫道收了她吧!”

他还未出声,从他身后走出个人来。

“伤人害命的是我,干她什么事?”姐姐阴测测的笑着,本是担心我,却看到他抱着我,心下怒火全转向那道士,这话说的格外的凶狠。

我心里一虚,忙推开他。

道士被个妖精这么一凶,也怒了,握着剑又要朝姐姐开打。

却被他一脚踢开。

“她是我的女人,你要以下犯上么?”

我看到姐姐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喜悦,这个她爱着的男人,这么严肃的,肯定的说,她是他的女人,这比什么都要让她高兴了。

我的傻姐姐,也就那么的容易满足了,一点也不像个贪婪的妖精了。

“圣上,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她们还是个妖精!圣上怎能只顾私情,不顾大义?”那道士犹在歇斯揭底的劝说,好生让人讨厌。

他冷冷的笑了:“你见过,天子与庶民同罪的么?怎么?她是朕的妻子,朕包庇了她,你是否要让朕与之连坐啊?”

“微臣不敢!微臣告退。”道士满头的大汗,颤颤巍巍的退下。

“陛下!”淑婕妤仍不肯罢休,拽着他的袖子,娇滴滴的的说:“陛下,您怎能让个妖精留在这宫里头?我们姐妹们,怎么安心啊?再说,这妖精会伤了陛下的!”

“哦?”他笑了,笑的很灿烂,跟那群女人很温柔的说,“你们怕她伤害你们么?”他笑的更加灿烂了,“不如,我就恩准你们,都离开这儿吧!”

这下,那群女人再不敢说什么,生怕真被他遣离了这宫廷,全都乖乖的离开了。

日头,慢慢的升高了,耀眼的开始刺痛眼睛。

他抬着头,眯着眼,看着阳光升起。

八、终不是她

我打算离开,我不该去破坏姐姐跟他独处的,正转了身,便听他说——“你们都走吧!”

我们两同时一怔。

“为什么?”姐姐问,我却突然怕了他的回答,因为我想起了那只蜘蛛,然,我觉得他是个残忍的男人,我却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残忍的女人。

“我想过了,你们毕竟都不是她,我不该痴缠的。”他摆了摆手,懒散的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我说“她的宫殿里,有花,却没人。”

“陛下!臣妾知罪,愿永远禁足承乾殿。”姐姐深深的弯下了腰,向他一鞠躬,自顾的离开,旁的全都不在乎了,连着,我这妹妹。

没有她的竹林,我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看着他,他没拦,也无意拦。

我怎能去看他呢?

他不曾爱过我们啊!

一杯酒,两个人尝。谁都过不了瘾,何况,我们两的,还是一杯捡来的,只剩一丁点的残酒,被添了,就连酒气都没了。

“我不走!”这个地方,没什么可留的了,我却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姐姐!”

“随意吧!日后,这后宫,随你来去。”他走了。

我留在了宫里,四处晃荡,偶尔也在自己的殿门前,栽上几朵木槿,待到木槿花开的时候,手指一点,那花瓣便片片的散落,拼成一个人脸,是他心里的那个女人。

他走了后,极少来后宫了,而且,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们。

后来,女子,还是一批一批的进宫,却再没听说他宠幸过谁,一心一意的处理着朝政……

九、岁月静好

我静静的从花坛边起来,准备离开。

“阿薇!”屋里,传来姐姐的声音,“你若耐不住寂寞,便离开吧!不用再等姐姐了!”

不用再等了么?我突然觉得可笑!“姐姐!你只道你对他有情!你可想过我?你对我的情就少的这么可怜么?”

“阿薇!你不懂的。你怎么会懂?你又没爱过他!你怎么会懂?”里面的人变的慌慌张张。

这便是我的好姐姐,呵!我爱过他么?其实都不重要,不是么?反正,他不是我的,也不是姐姐的。

“姐姐啊,你说爱情要从一而终。而他从一而终的那个女人却不是你,你又何必痴缠?”我知道,我劝不了她,我怎么可能劝得了她?

后来,听说皇上封了桑梓为妃,不多久,便生下了个男孩,名字叫木槿,木槿出生满月后,便被封为太子。

很多人羡慕的很,却不知为何,皇上独独青睐一个容貌并不怎样的女子。

再后来,连桑梓,也开始留不住皇上的心了。

桑梓便来找我,问我,该要怎么留住他的心。

我笑,“还不满足么?你的儿子已经是太子。”

“后宫女子无数,我怎么都怕啊!”她抱着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满心的忧虑。

“他不会被别的女人抢走的,你的儿子,如果品性优良,他便是皇上。他,可是一个从一而终的男人啊!”我没跟他说,只是,他的心永远不会让她入主,那里,有一个女人了。她也入主不了承乾殿,那里有姐姐了。

清桓四十八年,男人退位了,木槿登基,尊他为太上皇,尊桑梓为皇太后,住进了养心殿。

他当了一年的太上皇便去世了。

我告诉了姐姐,他死了。

姐姐伤心的哭了,一个人在承乾殿里为他守灵三年。

我常在想我和姐姐为何会来到人间,或许就是为了看一场戏,一场从一而终的,别人的戏。

三年后,我跟姐姐回到了竹林,潜心的修炼,修炼到底为了些什么,谁知道呢?不过是打发些日子罢了,我们都不再好奇人世间的浓情蜜意是个什么样子,不再去听说书人说的梁祝与尾生,只是在不修炼的时候,姐姐总是不经意的望着树尖那青嫩的叶子出了神。我也不在意,只当她是修炼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