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孩

塞上皎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14 21:50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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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生动的故事,写出了一个感人的人物形象。我们该如何解读黑孩?不同角度有不同角度的结果,她的那种敢做敢拼的精神不值得我们学习吗?但是,她的愚蠢,她坚持要做不适合她做的事情,又告诉了我们什么道理呢?

黑孩在卖菜之后又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黑孩已不是一个孩子,她已经是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妈妈,之所以村里人管她叫黑孩,不单单因为她长的又黑又小埋埋汰汰,还在于她照所谓一般正常人的愚钝顽劣不明事理。她能在她爸去世下葬的时候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以至于把她叔气的抡起管锹就拍了下来,要不是大伙眼尖手快这一锹恐怕就要了她的小命,结婚第二天她逢人便讲房中之事,惹得女人们侧目而视男人们侧耳倾听而不知羞耻为何物。生下孩子也不知伺候就甩给了她那傻了吧唧的娘家妈,大冬天里她们住的那屋就跟冰窖一样,村里人觉得那个孩子指定活不了,谁知生命的顽强再一次得到了印证,孩子不但活了下来而且健健康康,只是继承下来了她的所有愚钝顽劣不明事理。

她男人长得瘦小枯干,在建筑行业干架子工,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而且对她很好,除非把他气的不行才打她,一般情况下对她还可以。

“你看这世道跟谁讲理去,象黑孩那样的命更好,一天到晚啥活不干,吃得跟荷包猪似的!”隔壁的刘燕子常年以笑话人为能事,个子让心眼子给坠住了长的还没有黑孩高,经常在跟黑孩的对比中以求得心灵的安慰,但眼看黑孩啥活不干整天溜溜达达而自己一天到晚在地里累的臭死就忿忿不平的说。“可不是咋的,咱们还不如人家黑孩呢,真是傻人有傻命!”前院的老王大婶更是啧啧称羡的说。

也真是,平时连加减乘除都弄不明白的黑孩能卖菜这很让村里人惊异,当黑孩汗流浃背的推着一三轮车的黄瓜走向村口的时候,村里人忍不住走出家门驻足围观,因为在她们眼中黑孩是一个废人,一个在自己苦难之中想到还有不如自己的一种安慰,就像刘燕子一样,黑孩常常是她们贬损的对象。

“她要是能挣钱,我的姓都改了!”村里的大英子经常拿自己的姓做赌注,好象老一辈给她留下的姓氏是可以随便乱改似的,但是也没有见到她打赌打输了真的就把自己的姓给改了,只不过这样说是为了强化自己判断的准确性。就连二椅子哑巴四也在摇头带比划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嘣:“她……还卖黄……瓜……等着……赚钱吧?”

不过这黑孩也真不争气,头一天卖完菜回家一数就赔了五十多块。她男人王三晚上回来就数落她:“你不是那玩意,你就别得瑟了,我挣这点钱还不够你赔的,你赶紧消停点吧!”“你懂啥!我卖的还挺来劲呢。”黑孩瞪着那两个执着的眼珠子犟着说,显然她感觉卖菜不再是什么难事,骑着三轮车也挺风光,因为以前她不会骑三轮车,为了学会这段时间可把她摔得够呛,现在会骑了而且卖菜还挺有意思你不让她卖那怎么行,至于挣不挣钱她还没考虑。“赔钱你还卖的挺来劲,真他妈不知好歹。”“我就卖!”“让你不卖你就不许卖!”王三下了死命令。哇的一声,黑孩趴在炕上嚎啕大哭,把王三吓了一跳,王三这个气呀!从门坎子上站起身寻摸东西就要削她。关键时刻在窗外偷听许久的左邻右舍的邻居们赶紧站了出来,好戏还得自己掺与进来才有看头,而且还能掌握剧情的进度,不至于让故事马上收尾。大家像模像样的把王三抱住,这就更加激励了黑孩嚎啕大哭的意志,捶胸顿足,哭天抢地,跟她爸死的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嚎啕大哭的本事她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衣钵,在她爸死的时候她妈就是这种哭法。而且是成宿成宿的哭,于是村里人给她妈起了一个野狼嚎的外号。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有声无泪谓之嚎。黑孩之嚎可谓嚎中之精品,声震屋宇,气吞山河。左邻右舍劝的目的不是让她终止而是让她继续哭嚎下去,如果马上终止对她们来说是很扫兴的事,因此表面上好像是在劝不要哭了,但实际操作中是在煽风点火,左邻右舍的邻居们有这个本事,于是黑孩好像心有灵犀般配合着大家的希望,更加四无忌惮地嚎啕大哭起来。因为天太热,虽然没有一滴泪却把自己弄得汗如雨下。

正在吵吵闹闹的时候,种大棚开黄瓜的四小子不知听谁说黑孩卖黄瓜赔了五十多,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因为黄瓜是他开给黑孩的,所以他想知道她赔钱的真正原因。四小子仔细问了问卖菜的全部经过,又把称拿了起来问了问称的刻度,黑孩尿尿唧唧的回答了。“问题找到了,”四小子拿着称指着上边的刻度说,“她把二斤当一斤卖了,没把你王三子赔进去就不错了。”

大家恍然大悟,“既然这样就让她再卖两天试试,”大家伙劝道,“要再赔钱就别他妈卖了。”王三说。

黑孩又欢欢喜喜地去卖黄瓜了,沐浴着夏日的晨风行驶在乡间的油漆马路上。她骑车的特点是不会左顾右盼,身子挺的笔直,两眼放光正视前方,哪怕左右两米的地方她也不会去看,这样的结果就是三轮车一直向前而不拐弯,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条笔直的路可走,于是就发生了一个矛盾,该顺路拐弯的时候她没拐,没拐的结果要不车子骑进沟里,要不就奔马路中间而去,车少的时候司机伸出脑袋骂了一句也就绕过去了,不过危险总在身边萦绕,让见过车子在她左右飞驰的人为她捏一把汗。车多的时候可就麻烦了,她卖黄瓜不进屯子去卖,还专门上乡里人多的地方去凑热闹,乡里那么窄的公路她在中间一晃荡没几分钟就堵上车了,喇叭声声响成一片,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她则全然不顾,旁若无人气宇轩昂地引领着身后的车队缓缓前行。有一个开奔驰的小伙子,大概有黑社会的背景,那容得了这个,把车停好,快步上前抓住车把就要往道边拽,这黑孩反应那叫快,顺手就从车把下的小筐里抄起秤砣就甩了过来,小伙子不愧是经历过黑社会锤炼的,转身撒腿就跑。黑孩随后就是一声长啸,令人联想到瑟瑟秋风中侠女之仙袂飘飘。那个秤砣也没有白甩出去,正砸在路边栓着的一匹马腿上,那匹马疼得后腿踢起多高,幸好跟前无人而马的缰绳又拴的结实才没有酿成大祸。

黑孩在乡里“横行霸道”的事迹很快先于她就传回了村里,村里人震惊于她的勇敢,聚集在村里公共厕所旁的那片空地上就议论开了。游手说:“看看人家黑孩,连黑社会都不敢惹她。”好闲说:“咱们在村里晃荡这么些年,也没敢上乡里去打一仗,咱们的名是让黑孩给灭了。”刘燕子幸灾乐祸地呛他们俩道:“你快拉倒吧!那是唬,你在大道上见车不躲呀,不一定哪回撞……坏她!”她本想说撞死她,觉得那样嘴有点太损,自己还是积点徳吧,村里老少爷们都在旁边看着呢。村里的老村长郝仁忧心忡忡的问站在身旁的四小子:“你看这黑孩卖菜行不行?”“我跟她也不了解,就在牌场上接触几回,耍起钱来不管不顾,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这他妈孩崽子还耍钱,真他妈不可救要。她卖菜王三放心吗?”“也不放心,她非得要卖,就让她先试试。”“王三在家呢吗?”今天走的,上外地了,得一段时间才回来。”

大家说的正在起劲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黑孩回来了。”于是大家寻声向村口望去,只见黑孩推着三轮车一瘸一拐的向村里走来,等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她的右边脸也磕破了,一道一道的血痕,一只眼睛也肿了起来。三轮车的前轱辘也拧了,一圈一圈的划着。见此情景,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刘燕子抢先开口了:“这是咋整的,是磕的还是被车撞了?”黑孩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只是嘟嘟哝哝象说又象哭的样子。大英子说:“看看用不用上医院哪?”老村长发话了:“先不用着急,看看谁家有药拿点先给她先敷上。”刘燕子说:“我家有,等我回去取。”看来她还是一个热心肠。

大家七手八脚如众星捧月般就把黑孩拥回了她那破败不堪的家。她也说不明白这伤是怎么来的,大家七嘴八舌的就商量开了,老村长说:“先给王三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但是别让他着急,家里有这帮人呢!游手,你去把村诊所的陈大夫叫来,给这孩子看看怎么样?”“好。”游手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出去了。

…………

王三从外地赶回来了,黑孩这菜也就不能卖了,关于黑孩的话题在村里也就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