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七个小矮人

一

五月的阳光有了丝丝的热意，让久在外面的人有了些许烦躁与不安。

夏季的时空正在缓缓驶来。

李峰站在公交车站牌处，两手插进口袋，眼神看着前方那穿着金装的建筑物。耳朵里塞着耳机，他听着梁静茹温暖的情歌。他躲在自己安详美好的世界里静静端坐。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左耳的耳机被拉扯了下来。他心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女生拿着他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她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晃动着头，踏上了音乐的节奏。她是那么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菲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嚣张跋扈啊！”李峰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那个女生转了过去，眼神中透着一种光。李峰称之为狡诈。她向李峰走近了几步，身体就快要贴上了他。李峰突然感觉到一股迷人的清香从她的长直发中飞向自己的鼻子。这种香气与她一样，调皮地拨动着他的神经。

“谁让你不等我就回学校的！”陈菲儿抬高了头，理直气壮。

李峰咧开了嘴，一阵无语。

“车来了，快走啊，小峰子！”陈菲儿一听见远处传来的引擎声，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李峰还没反应过来，陈菲儿就跑了过去。可是那耳机却还连着彼此。接下来，李峰的右耳机与MP3都被她拽走了。李峰只能跟了上去。

他们坐在了后面的座位上。一人一个耳机。这种联系，将他们靠在了一起。他们像极了一对情侣。可是，他们并不是。

李峰看着闭目听歌的陈菲儿，看着她洁白的脸庞，细腻的五官，还有嘴角美好的弧度。他就会胡思乱想，陈菲儿，如果你是我女朋友该有多好啊！

公交车开了很久很久，像是一个魔术师，把午后浓烈的光变成了黄昏柔和慵懒的模样。

车站终于开到了李峰他们的学校。李峰推了推陈菲儿的手臂，将她从音乐的花海中拽了回来。

陈菲儿竟有了一些不满，嗔怒地看着李峰。

李峰眉头一皱，纠结起来。

随后，陈菲儿笑了笑，说：“走啦。”

李峰有点无语，女生啊，喜怒无常的动物。

陈菲儿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永远踩着精灵般的节奏，有种跳跃的错觉，背后的包上下起伏。

李峰喜欢看她这样。

“菲儿，你回学校了啊。”一个帅气的男生突然走了过来。

陈菲儿立马上去挽住了那个男生的手臂，对着李峰绽放着可爱的笑容，说：“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他叫陆凡。”然后又对那个男生说，“这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他叫李峰。”

李峰一阵错愕。他感觉这个世界光怪陆离，晃晃悠悠。

陆凡冲李峰点了一下头，笑了笑，说：“你好。”

李峰看着这个高大阳光的男生，又看了看陈菲儿脸上浓浓的欢快。他内心里有种大陆崩裂的感觉。他强撑笑颜，说：“你好。”

黄昏散着红芒，将李峰，陈菲儿，陆凡包裹起来，似乎在导演一个故事。

快乐与悲伤同行着……

二

李峰与陈菲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都在对方的时空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剧情正常发展，他们应该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现实永远是一位无理取闹的导演。他的剧本始终都让李峰失望着。

李峰回想起以前，当时他家离陈菲儿家特近。他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玩过家家，一起吃棒冰。他们形影不离，大人们都戏言他们该定娃娃亲了。陈菲儿当时一听这话，竟仰着头，看着那些大人说：“好啊，我就爱和峰峰在一起。”稚嫩的话引来了大人们的一阵大笑。可是这句话却在李峰心里留下了一道永不消散的美丽彩虹。当时的他不懂爱，却明白自己喜欢陈菲儿，想永远和她在一起玩。

他们在一起看白雪公主时，李峰就想着，菲菲，你知道吗？你就是美丽白雪公主。后来他把这句话告诉了陈菲儿。她笑了笑，说：“可是你不像那个吻醒公主的王子。李峰有些心酸，撅着嘴，说：“那我就当你的小矮人。”陈菲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马尾辫飞舞着。她说：“峰峰，你真好！”李峰笑了。

陈菲儿七岁那一年的一个夏日，她父母吵架特厉害。他既害怕又心痛。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吵架。她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流着眼泪。

傍晚伴着虫鸣袭来的时候，她悄悄离开了家里。她无意间看见了正在路上吃着棒冰的李峰。她飞跑过去，在李峰面前站住，只是带着哭容看着李峰。李峰心里顿时难受，他忙问怎么了。陈菲儿便把事情带着哭啼含糊地说了出来。

李峰听完后有些无措，心里传来阵阵酸痛。

“我不想回家。”陈菲儿说道。

“那就去我家吧。”

就这样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李峰的家里，生怕被李峰父母知道。

那一晚，他们睡在了一起。李峰为她擦着不停往下流的眼泪。陈菲儿只是撅着嘴一边流泪一边看着李峰。夏天夜晚的虫鸣特别响亮，他们一夜未眠。

他们就这样建立起了浓厚的情谊。高一那年的夏季，李峰以为自己懂得爱了，明白自己对陈菲儿的感情不是简单的友谊。他也相信陈菲儿也是一样。他带着她来到市里的一个公园内，在花草之中，他对她说，我爱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那个傍晚的光特别柔和，像极了浪漫这个东西。陈菲儿呆住了，长时间没有说话。

时间的分秒被无限地拉长，像是无垠的田野。

陈菲儿咬着嘴唇，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想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是一把犀利的箭，刺破了那个傍晚所有的浪漫与激动。

他们后来就没有了那本该发生的“然后”。那个恶心的上帝导演继续安排着友谊的戏码。

……

三

回想过去与陈菲儿在一起的岁月，李峰就有一种夏日吃着冰激凌的甜蜜。同时，一股无奈的情绪也会在时光里发酵，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味，模糊着那些甜蜜。

她有了男朋友，一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她有了不属于他们共有的世界。她撇下了他，玩起了一场更复杂更庞大的过家家。

李峰在那天之后，便经常看见陈菲儿与陆凡在一起。楼梯上的推闹，长廊上的嬉戏，她们之间的这种亲密露着钢刀的刃，切割着李峰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情绪。

六月初，李峰依旧带着难过一起生活。有一天，同桌赵云对他说他们班要与高二3班打篮球赛，让他参加。

高二3班，那不是陆凡的班级吗？听说陆凡篮球不错。李峰突然有一种火焰在心里冒出，是一种不甘，不愿，不舍。他想打败他。他想赢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中世纪的骑士，为了心爱的姑娘要与另一位实力强大的骑士进行对决。他有了强大的战意！

比赛定在了星期五下午5点钟。那天，两个班级的人差不多都到了。这是一次班级荣誉战。高二6班与高二3班之间的对决。李峰在练习着投篮，他时不时回过头，去看看陆凡。陆凡正在与队友谈笑着。他是那么从容与淡定。李峰心里想，我会赢你的，一定。

快开赛的时候，李峰看见了陈菲儿，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陆凡，右手握拳为他打气。陆凡对她笑了笑。

他们有爱。

比赛开始，李峰带着很多个分秒积累下来的愤怒单枪匹马冲入对方内线，打了个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上篮轻松得分。接着，陆凡持球，带过中场，一个长传送到内线的对手。那位队友勾手得分。

比赛，你来我往。场外呼声阵阵。李峰像是一只巨虎，咆哮着奔向陆凡，带着个人主义的风格单干。他喜欢突破陆凡上篮得分的感觉。

中场休息时，赵云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对李峰说：“峰，你要传球啊。下半场注意点。”李峰气喘吁吁，点了点头。

下半场，李峰确实开始为对手送出助攻，但由于眼神时不时飘向陆凡，也有了不少失误。

双方都竭尽全力，难舍难分。

时间终于快结束了，李峰他们落后2分。李峰持球进攻，压着时间，准备最后一次进攻。还剩4秒时，李峰看见队友有一个空位，可是他却着了魔似的，没有传出，当着陆凡的面干拔出手。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牵动着场内外所有的心弦。它在篮筐里打了好几个转，拉长着所有人内心的煎熬。

滑出篮筐了，高二3班赢了。兴奋与失落在青春里并行着。陆凡他们抱在了一起。他们班里的人欢呼着。李峰眼神注视着陈菲儿。她在那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美好的酒窝动人绽放。

你赢了，这次中世界骑士对决你赢了。

李峰一个人走出赛场，留给所有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四

失落弥漫在李峰的世界里久久不肯散去，他经常用深呼吸去拉回失去方向的心态。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一个周末的晚上，李峰躺在床上，听着林宥嘉的“我爱的人”，内心有些苦涩。他明明知道这首歌里有一个魔鬼，会毁去他的苦心培养起来的情绪，可他依旧反复聆听，如同那场比赛最后时刻明明知道队友有更好地机会却依旧自己出手一样。

这是一种病，心病。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带着震动。李峰拿起手机翻看。是陈菲儿，他有些复杂的情绪开始翻滚起来。他打开短信：我在你家小区外面的公交站牌处，赶快来找我。

李峰叹了口气，皱起眉头，带着疑问出了家门。

陈菲儿站在站牌处，吃着冰激凌，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发着呆。

李峰望着陈菲儿孤单冷清的背影，有种花谢的感觉。他跑到附近的小店，买了两个冰激凌，然后跑向陈菲儿。

李峰跑到陈菲儿面前，看见她正在吃着冰激凌，无奈地耸耸肩，说：“你已经买了啊。”

陈菲儿看着李峰拿着两个冰激凌，笑了笑，说：“我的快吃完了，正好你又送来一个，谢了。”

“你也不怕拉肚子啊？”李峰调侃道。

“我年轻，我怕谁！”陈菲儿抬起头说道。

李峰看着依旧可爱无敌的陈菲儿感觉到了丝丝快乐与幸福，将手中的一个冰激凌递了过去，说：“怎么了，有事不开心啊，这么晚还叫我出来。”

“唉，你说你们男生是不是特喜欢锅里有一个，锅外还有一个啊？”

“什么锅里锅外的，听得我一头雾水。”

“就是，左拥右抱，朝秦暮楚，脚踏两条船，见一个爱一个，喜欢跟女生搞点小暧昧。”

“你的语文功底见长啊！可喜可贺。”

“别开玩笑，我说真的。”陈菲儿突然严肃起来。

“这个吗？我不知道别的男生怎么样，至少我不会。”

“少夸你自己了。”

“是不是陆凡那家伙有什么情况啊？”

陈菲儿低下了头，脚磨蹭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

“是，我看到他跟一个女生在路上有说有笑的，那个女生还玩弄他头发，可是陆凡他没有反抗，还笑脸相迎。”陈菲儿突然抬头开腔，眼神直直地看着李峰，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李峰感觉到自己心里裂开了一道伤疤。为什么你可以为他那么受伤，我对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他真的值得你这么苦恼吗？我难道只是你倾诉的对象吗？李峰感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思绪难以控制。一只庞大的兽咆哮着，扑向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和着情绪。

“那你确定他喜欢别的女生？”

“没有，只是心好痛。”

“他跟你解释过吗？”

“她说是他比较好的女性朋友。”

“你不信？”

陈菲儿点了点头。

“其实，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容易。很多人都是你爱他，他不爱你，或是他爱你，你不爱他。有缘就要珍惜。你也不想错过吧。”

陈菲儿低着头一语不发。

“好了，我想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相信的。”

“万一他太笨了，没办法呢？万一我又冤枉他了呢？”

“你可真纠结啊。”

“所以才来找你啊。结果你除了带来的冰激凌有点用，其他的全是废话。”

“不是吧，我觉得我说的挺好的。”

“切。”

……

街道上，两个人吵闹着，吃着冰激凌，像是一对情侣。

五

回到学校的那个晚自修，李峰面目凝重地坐在座位上。

思考太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想去帮你呢？如果你们分开了不是更好吗？呵，菲菲你知道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会让我多心痛吗？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跑到隔壁班去告诉陈菲儿自己有多么爱她。但是过往的拒绝像是一只巨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能为力。

头上的白炽灯撒着惨白的，悲伤的光。

晚自修休息的时刻，李峰走向高二3班。走廊上的人吵闹嬉戏，溢开了许多的快乐。可是这一切都与李峰无关。李峰像是带着自己的世界行走着，隔绝着外部的环境，有一颗悲伤而勇敢的小卫星环绕着他。

走到高二3班的门口，他扫视了一下，看见陆凡正在趴在桌子上发呆，眼神里竟有丝丝失落。他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对陆凡说：“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陆凡有些吃惊，这不是陈菲儿的好朋友吗？

他们来到了学校体育馆的二楼。陆凡靠在扶栏上，看着头顶的星光，深邃的眼里有一种不易被察觉到的悲伤。

“你跟她吵架了？”

“她跟你说了吧。”

“是，她说你脚踏两条船。”

“呵，我告诉你我不是这种人。”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凡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中。

“其实，她很简单。她要的并不多。你只要给他一个承诺，告诉她你爱她。跟她好好解释，不要不耐烦。”

“或许我解释得不够吧。我会努力的。”

“她喜欢吃冰激凌。哄她的时候记得买。”

“你很了解她啊。你不会喜欢她吧。”陆凡抬头笑着问李峰。

李峰呆在了那里，他陷入了过去两小无猜的时光里。那时他们还在玩过家家。他是她的老公。

“没有，我只是她的好朋友，好好对待她。”说完，李峰转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李峰眼睛酸涩难奈，紧咬牙齿，像是经历了一次痛苦的手术，切割着自己的爱。

陆凡看着他的背影，愣在那里。

六

后来的故事很美好，陆凡拿着冰激凌去找陈菲儿，耐心的解释。陈菲儿起初没有听进去。陆凡就开始不停地说“我爱你”。不知说了多久多久，或许有一百遍了吧。陈菲儿终于流下了眼泪。她抱住了陆凡，靠在他厚实的胸膛里。她听到了他的爱，如同夏季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

李峰偶尔会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自己对自己笑一笑，算是自嘲。

他对自己说，他会努力开始不爱她，而开始喜欢她。做不了你的白马王子，我就做你最要好的小矮人。一个当七个用。

暑假来临时，他们一起去通宵唱K。陈菲儿会和陆凡一起唱情歌。他们靠在一起，眼里有五光十色的世界显露出来。这不就是爱吗？

李峰笑着看着他们，他有一种快乐，属于小矮人的快乐。

祝你幸福，我的白雪公主。